姜元

姜元一直知道自己是主角。

他去密林也只是乖乖去走劇情而已。

便宜師弟閉上眼睛嘀嘀咕咕念了一大段，傷勢一個不落全在姜師兄身上，然後他嘆了一口氣：“所以當時我叫你先跑的。”

反正他馬甲掉完了，也不用端著天真的臉了，眼神裏的憐憫肉眼可見：“門派其他人還是要按著劇本辦事的，結果就是師兄你那麽明顯一個人卻被遺忘了，功勞全攬到我身上了。”

姜師兄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看著姜元拖著腿給他倒了一杯水，脫口而出：“起碼我腿沒有受傷。”

姜元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臉上盛滿無辜：“我的腿不是師兄你推的嗎？”

想起來了，姜師兄擦了擦鼻子，他們逃命的時候因為泥土太滑他絆了一跤，順便拉著姜元重重磕在石頭上。

還不是林往出的餿主意，害的密林太過濕滑了，姜師兄端著水面色坦然地甩鍋。

話說回來，姜師兄沈下臉：“岑今山和你是什麽關系？”

他們堂堂名門正派，不會林往這些大忽悠耍得團團轉吧。

“師兄，”姜元正色看他，“岑今山不屬於任何一邊，他不會害我們。”

姜元在門派裏是一個神秘的存在，先是祖師爺突然起卦，然後又親自出山，再是帶回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孩卻不改名。

要不是老祖宗歸隱多年又無欲無求，姜師兄都要以為姜元是他的私生子了。

姜元看出他的疑惑，還想講什麽的時候突然被拍到墻上。

“姜元，接下來我說什麽你答什麽。”姜師兄第一次感受到魔王氣息外放，壓得他喉嚨腥甜。

“岑今山在哪。”林往抵著他師弟的脖子道。

“……”魔王平時雖然木著個臉，做起事來反而謙卑有禮，姜師兄差點忘了他一直是姜家的死對頭，也忘了當年妖怪入侵林家的時候他能孤身一人殺出逃生之路，也能不眨眼殺死在場所有人。

“他不想見你”姜元面不改色，甚至還有心情看姜師兄一眼，“師兄，受傷了就躺回去。”

姜師兄組織著和氣生財的好話準備開口，下一秒姜元就從墻上掉了下來，他明明什麽也沒幹，林往卻突然脫力咳血。

“我是主角，你殺不了我，”姜元清了清嗓子，發出模糊的笑聲，“我一直想會會你。”

林往捂著嘴擡頭，面色沈沈：“岑今山不會不見我。”

“憑什麽？”姜元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噗嗤笑出聲來，“你怎麽有臉踏進這裏的，這一切不都是你這個反派應得的嗎？”

屋裏陷入一片窒息的安靜，林往什麽也沒說，最後身形一晃不見了。

姜師兄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姜元恢覆了原來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他拍了拍衣領，擡腳就走，“如果沒什麽事情我就先走了。”

“如果劇本結束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

“灰飛煙滅，”姜元很快地回答，“因為主角的離開，變回空白。”

“師兄，”他看著呆在原地的姜師兄，補充道，“不要可憐他，所有人都很可悲。”

過分清涼的山泉水打在姜元的手上，一想到是劇本裏的人碰了他，姜元就開始覺得惡心，他們就像一個一個提線木偶在他面前晃悠，提醒他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他很小的時候被神選中，神親吻著他的額頭，沿著神跡趕來的姜家人匍匐著跪了一地。

他記得自己好像要找什麽，可怎麽也掙不脫老祖的手，一步一步離開了他平凡又破舊的家。

從那以後他就沒由來排斥身體接觸，拿到劇本後更是變本加厲。

姜元好不容易清洗幹凈出來，就看到桌子上癱著一個白衣人。

“怎麽，不是遲早會被他發現嗎？”看到對方沒反應，姜元隨手拿了個竹枝捅了捅對方的肩膀，然後馬上丟了出去。

“他越來越強了，”那個人把頭埋在臂彎，手上還不忘盤著銅錢，聲音悶悶地傳來，“早晚有一天林往會殺了我。”

“誰叫你假死不告而別的。”姜元坐到他對面，“所以你打算怎麽辦，岑今山。”

“祂要醒了。”岑今山擡起頭，被他拋起的銅錢落在桌面上，叮當作響，“在此之前，我不會見林往的。”

姜元的手無意識地動了動，輕聲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其實，”岑今山又恢覆了笑嘻嘻的模樣，他向前趴去，手臂沿著桌子往前伸，幾縷頭發隨著動作垂下來，“林往是不是很厲害，他還能找到你大師兄這個突破點，在密林只有你們兩個碰到劇本的被下雨影響了吧。”

“……那場雨也是他為了試探我故意下的吧，”姜元往後移了移躲開岑今山的手，“他早該發現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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