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XX4.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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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X4.3.03

暖陽沿著透明的空氣斜射下來,大地的花草受它的滋潤,安寧地緩慢成長著。

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蕊旁,它的同伴,正悄悄地綻放,露出了美麗鮮嫩的花心。

可惜的是沒過多久,一個龐然大物毫不留情地摧毀了他們。

喪屍直直踩上它的花心,將它碾壓至路邊的草上,和無辜的小草們一起成了沫渣。

那朵花蕊也沒能幸免,它被喪屍的腿波及,巨大的力氣不容拒絕地將它生生與莖葉剝離開,正好卡在下水道口。

冰涼的櫃臺旁擺了懶人沙發,軟綿綿的,林希和嚴熙熙都躺在上面。

準確地來說,是嚴熙熙躺在林希旁邊護著她,怕她摔了。

沈澈手裏搗鼓著覆雜的零件,桌子上擺放著幾臺被拆開的手機,還有一些紙質文件。

他時不時拼著幾個小零件,再嚴肅地盯著紙質文件看好一會兒。

大平在旁邊默默看著,大氣都不敢喘。

他幫不了沈澈什麽忙,他看不懂這些,但是希望,沈澈可以修覆好手機,這樣大家就都可以回去了。

其實大平並不知道沈澈究竟想到了什麽可以救他們的人。

但是,沈澈說會有那就一定會有!

忙活了將近一天,不知現在究竟是幾時幾點。

沈澈突然放下手中的紙質文件。他將一部手機拼了回去,舒了一口氣。

大平叫這樣子,眼裏閃出驚喜:“修好了?”

懶人沙發上根本沒睡著的嚴熙熙立刻轉過頭看過來。

沈澈點頭,還沒等其他人高興起來,他略顯難色地說:“但是這裏沒有電了,我們可能要回到賭場,那邊才有電,而且借了網線。”

嚴熙熙輕嘆,垂頭輕輕躺下,不知神色。

大平的表情可見地失落下來,他道:“一定要回賭場嗎?”

沈澈點頭,賭場才有電,這裏的電已經被耗盡了。

大平嘆氣,覺得不可能了:“沈哥,外面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們怎麽可能回到賭場啊?而且賭場裏面……”

賭場裏面也有喪屍,說不定一回去,就變成“肉夾饃”了。前後都是喪屍,進退兩難。

沈澈冷眼搖頭,他現在也不知該如何了。

現在的他與同伴們又分開,不知道其他人的去向,這可如何是好?

他們……都還好嗎?

·

咖啡店的整體構造使得氛圍很溫馨,讓人感到很是舒適。

此時的他們待在這個地方,卻不覺得舒適,只感到緊張擔憂。

“現在完全沒動靜啊,該怎麽辦?”賴楷嘆氣。

他們現在表情都顯憂郁,不知下一步該怎麽做。

門口的喪屍遠遠比想象中的多,他們毫無勝算。

令媛擡眸,表情很淡:“我們要是想匯合,只有我們去找他們,他們不知道我們的位置,我們卻知道他們的位置。”

“是這樣沒錯,但外面那麽多喪屍,這裏離他們也隔了一段距離。”沈知微凝神,“我們根本沒辦法去找他們。”

林嶼道:“我們沒有能夠對抗他們的工具,這麽多人,到時候喪屍包圍過來很容易走散。”

走散了就更麻煩了。

到底該怎麽辦?

有沒有一個契機,能讓所有喪屍都離開的契機?

可契機哪裏是想有就有的啊。

他們心情沈重,坐著的、站著的,無一不表情嚴肅,思索著方略。

如果要引來喪屍,就只有制造聲音。

足夠大的聲音能夠將這一塊的喪屍全部吸引走。

可哪裏有足夠大的聲音啊?

因為太陽運動,這一塊的電已經消逝,店門廣播也放不了。

如果想要聲音,就只能人造。

人造……

這種情況下,想要制造聲音,勢必需要一個人去想方設法引開。

而那個人……

怕是只能一去不覆返了。

誰願意付出生命的代價,換來所有人的一時重逢呢?

偏偏蔣珩就是這樣的人。

他想,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

他已經是半感染者了,算是偷來的幾個月。

蔣珩的家人都在敏安,在學校附近,不出意外已經兇多吉少。

這個世界,他已經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了。

只希望這些朋友們,能夠平平安安地活到最後。

也是一種感謝。

感謝大家沒有因為他是半感染者就拋棄他,沒有因為他的謊言而對他不好。

他不像沈知微,有發小有哥哥在,她可以得到親人摯友的無限信任,就算是半感染者。

他不一樣,他們一開始並不熟識,只有短短幾個月的相處,還是蔣珩以半感染者的身份擔驚受怕相處的。

他很慶幸自己能夠遇到這些朋友,不會在知道他是半感染者後而拋棄他,而是告訴他他是他們的朋友。

但現在,只有他邁出這一步了。

已經被咬過一次了,有什麽好怕的。

他蔣珩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就是聖母心怎麽了?

他就喜歡幫助別人怎麽了?

蔣珩輕嘆了口氣,他站起身看向大家,語氣無比自然:“我在來這裏之前看到了一輛摩托。”

其他人面露疑色地看著他。

蔣珩慢慢說著,仿佛這些話只是平平常常的問候:“我待會會騎著摩托走,你們抓緊時間,去找他們吧。”

有些人還沒反應過來,呆滯地看著他,有些人立刻皺眉。

沈知微嚴肅地拒絕:“不可以,我不允許!”

她真的生氣了,蔣珩又這樣,自己引開喪屍幫助他們。

可是他引開喪屍,他怎麽辦?

他已經被喪屍咬過一次了,這次,他能逃到哪裏去?

他一個人怎麽生活,怎麽和他們匯合?

萬一半感染者再被咬一次,就完全失去意識,變成普通的喪屍了,怎麽辦?

賴楷咬牙切齒罵:“蔣珩你是不是有病?你引開喪屍……你自己怎麽辦?!”

他面色帶著怒意,一旁的李遂也不滿。

太危險了,一去不覆返的事,怎麽可能讓他這樣做?

他們都應該安全地活著,不應該讓一人犧牲求取團體安寧。

林嶼皺眉:“你這樣太沖動了。”

“對啊蔣珩,我知道你是想讓大家匯合,可是你忽略了自己啊。”

“這個方法太極端了,我不會同意的。”

“……”

蔣珩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們,絲毫不動容。

少年眉目清秀,眸色略淺,毫無攻擊性的長相平靜下來也讓人難以忽視。

他忽而露出淺淺的笑容,勾起唇角的兩個小梨渦:“謝謝你們,但是,我已經想好了。”

“你們就當,蔣珩死在了敏安一中吧。”

他就是在敏安一中被咬的,如果不是偶然遇到了沈知微李遂,他們想帶他一起跑。

他估計已經沒命了。

他是半感染者沒錯,但在他成為半感染者的那一天,他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為這些同伴而亡,也挺有意義的。

沈知微下意識想去拉住他,可蔣珩速度真的很快,他說完便極速開門跑走。

沈知微想去追,林嶼急忙堵住了門。

蔣珩已經出去了,沒有回路了。

賴楷也被硬生生堵在門口,他情緒有點崩。

其他人都是一臉不可置信和難耐。

賴楷眼睛有些泛紅:“蔣珩……逞什麽能啊,他一個未成年小屁孩,為我們做那麽多幹嘛?……”

我怎麽過意得去?

沈知微扒拉著門楞了十幾秒,終於憋不住,轉身撲進林嶼懷裏低聲啜泣。

蔣珩為什麽要這樣啊,他為什麽要這麽好……非要做這個大好人嗎?

他怎麽這麽傻啊,他們才認識多久。

蔣珩怎麽就,為了這幾個月的感情付出生命呢?

林嶼輕輕擁著她,手撫在她背上輕拍安慰。

他俯身低頭,聲線壓得很低:“別哭了。”

“沈依依,他很勇敢。”

蔣珩真的很勇敢。

他對待友情忠誠,對待生命敬仰。

他的人生格局太大了,他總是以大局來考慮。

這樣的人,若是沒有病毒,以後一定是為國捐軀的頂梁柱之一。

他會為了其他人,舍棄自己。

會因為自己的隱藏而一直自責。

在坦白後還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對,他在想方設法地彌補。

蔣珩彌補的方式,或許過激,但他不後悔。

他從小到大,想做有意義的事。

所以他學了射擊,學了跆拳道,學了籃球足球等,參加了各種各樣的活動各種各樣的比賽。

他覺得很有意義。

樂於助人當然也是有意義的事情,他的人生觀裏,蔣珩覺得,樂於助人非常有意義。

他從來不後悔,也不奢求回報。

周韻也紅了眼睛,默默流淚。

小賈雖然和蔣珩不熟,卻還是被震驚到紅了眼睛。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種人,如此地無私。

全屋子裏,只有令媛看起來心態正常點。但仔細看,她的眼角還是升了紅。

林嶼倒是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他敬佩蔣珩的精神,但也沒有被這種情況擾了頭腦。

當摩托引擎的大吵聲出現在耳邊時,林嶼撫在沈知微背上的手往上,揉了揉她的腦袋。

他轉頭正色道:“振作起來,別讓他白費。”

沈知微吸了吸鼻子。

她明白的。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夠感情用事。

蔣珩已經決定付出自己了,那麽她也要幫助他實現心願。

蔣珩想要他們順利地過去與沈澈匯合,要他們看準時機出去。

那麽她必須要幫忙。

她也是半感染者,她聽力敏感。

所以她需要聽聲辨別那些被蔣珩引開的喪屍們,然後找到那個最佳的時機。正好不會有喪屍的時刻。

喪屍也許會回來,但那個時候一定會走。

摩托車啟動了,嘈雜的噪音惹地她耳道生痛,硬是逼出了幾道淚水。

她忽視這些情感,以及摩托聲。

沈知微閉眼,指尖略微發白,緊緊握住林嶼的手。

她全神貫註地將所有感官集中在聽力。

喪屍的腳步,喪屍的動向,喪屍的大體位置。

蔣珩的付出,絕對不可以白費。

你的離去是為了我們鋪路,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

也許這就是你所追求的有意義吧。

我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你的付出。

若是有機會,我們會把這件事講給所有人聽,讓他們知道:

有這樣一個男孩,他是多麽地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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