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XX3.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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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X3.5.23

“啪嗒嗒——”

鋁制易拉罐順著柏油路摩擦出聲,飛出好遠一段距離,撞到路邊的石墩,又“咣當”一聲往回彈了一小段距離。

不遠處的兩人瞬間緊閉呼吸,攥緊五指,額上隱隱有幾滴汗水露出。

如此寂靜的深夜,易拉罐與地面清脆的摩擦撞擊聲顯得格外明顯,一下便吸引了周圍的某些東西。

幾個黑影朝聲源處踉蹌奔去,一個摔倒在地,另外的立馬跟著疊疊高。黑影們發出奇怪而細微的叫聲,一陣風吹來,周圍樹葉沙沙響起,卻不似只吹動了樹葉,大地竟也隱隱震動。

沈知微躲在暗處,眉頭緊皺,抿唇凝神,後背開始發冷汗,像有涼風不斷吹入骨髓,讓人止不住微微顫抖。

她指尖用力攥緊,逼迫自己鼓起勇氣。

與她隔得很近的男生神情同樣緊張。

李遂也皺緊眉頭,仔細聆聽,不敢有一絲分神。

震動聲由小變大,後又越來越小,卻沒有中斷過。

有黑影來,也有黑影走。

從四面八方來,又走向四面八方。

暗處的兩人不敢輕舉妄動。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

這是第五天的夜晚時分,柏油路兩旁的路燈還有大多亮著,一兩盞在忽閃忽閃。天空中一輪彎月,周邊圍著一群閃閃的小星點,讓夜晚的大地更亮了幾分。

天上看起來很美好,地上卻一片狼藉。

這樣美麗的天空,若是這場危機沒發生,她應當會悠閑地坐在陽臺上擺弄著攝影機拍照吧,也許旁邊還能有一盤水果拼盤和汽水。

周邊公路上車輛極少,一輛車幾乎是獨自立在路上。後座的女人隔著車窗看著天上的星星,手裏仍然捧著一架攝影機,不肯放下,面無表情,心卻又發出慨嘆。

她收回視線,看了眼駕駛座上皺眉睡去的高壯少年,緩緩閉上眼。

*

沈知微剛想繼續往前走,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抓住胳膊給拉了回來。

她疑惑偏頭望去,黑暗中看不清男生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卻滿是警惕。

李遂沒說話,抓住她的手放下,瞇眼註視前方。

沈知微隨之望去,對面的墻上印著影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角裏好像有個在動的黑影。

他們都看不清這到底是什麽,更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停留在原地。

然而,這個“原地”並不安全,他們在一樓離樓梯口不遠處,這棟樓往下還有一層,所以上下都可能突然蹦出些奇怪玩意兒。

黑影動了很久,本來越來越大,卻又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

沈知微不知是進是退,黑影的消失反而讓人更加緊張。

李遂聲音小到幾乎只有氣:“走吧,那東西沒上樓。”

沈知微沒多猶豫,只是點頭。

兩人步伐輕慢向樓梯上趕去。

一路上竟不再冒出任何奇怪的黑影了,但唯一有點駭人的,就是這棟樓好幾條血屍在地,甚至有屍身不全,斷手斷腳的。

都是異化後的喪屍,被人捅了腦袋,倒在地上。

沈知微和李遂多少有點怕這些玩意兒沒死,刻意繞過他們,不敢松一口氣,但兩人心裏都能猜到,這棟樓有活人待過。

至少之前有。

不免讓人想到之前突然響起的廣播,那個人會在廣播室嗎?

李遂往後看,步伐卻沒停,結果面前的人停下來,幸好他控制住,差點整個人撞過去摔倒,但沈知微還是不免被撞得往前進了幾步。

李遂小聲,帶了幾分不好意思,“抱歉啊。”

沈知微搖搖頭,看著面前的門,伸手準備開。

視線向上移,門牌上赫然寫著“廣播室”三個大字,李遂不由高興幾分,眉頭稍稍舒展開來。

白皙的手握住門把手,沈知微發力扭動,不料轉了不到一半,扭不動。

沈知微:?

她不理解,帶著疑惑的眼神,更大力地去扭,還是不開。

裏面有人。

李遂皺眉,輕輕敲了下門,等了幾秒,自然是沒有人開的。

這種環境下,夜晚最是安全又最是危險,那些東西看不到你,但又能突然出現碰到你。

門被敲了好久,都沒有人開,沈知微抿唇握拳,思考著該如何做。

這種氛圍,她又不能開口說話,太小聲裏面估摸著也聽不到啊。

門外的兩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跟體育館一群人約好的是明天早上,本來沈知微提議的是晚上,但大多數人還是更懼怕夜晚的,無盡的黑暗總是沒有盡頭,讓人感到背後發涼。

於是便改成了白天,廣播可以把大部分喪屍引開,足以給他們時間去西校門開校車,開廣播的話,就把人引去東校門那邊,這樣她和李遂也有時間慢慢溜走,去西校門匯合。

事實真的能如他們所願嗎?

答案是未知。

凡事只有試了才清楚。

沈知微也不管裏面的人能不能聽到,敲了敲門,用很小的聲音跟裏談話。

“裏面的人可以開門嗎?我們是有事才來的,沒有被咬。我們還有很多同伴在體育館,來這裏是為了開廣播吸引喪屍,然後我們去西校門開校車走的,你開門好不好,到時候我們就都可以走了。”

“同學?”沈知微停了一秒,又問,“老師?”

裏面沒有反應,不知是沒聽到還是故意不開。

李遂輕語:“裏面那家夥應該聽不到吧?”

他又帶著些不耐煩的語氣,眉頭仍然沒有放下,時而顧著四周動靜。

沈知微輕輕搖頭,面上不露表情,裏面的人要是不開門,他們怎麽辦啊?

停頓幾秒,她低聲:“求你了。”

求求你開門,這是唯一能出去的辦法。

她不想待在這裏等死。

這聲“求你了”比先前的話明顯小了好幾倍,李遂不由楞了一下,不知該說什麽,內心有幾分不甘,想把裏面的人拖出來揍一頓。

若不是有人不開門,他們也不至於求人,說到底,還是怪這個傻逼病毒,莫名其妙就卷席而來,讓所有人措不及防,一片慌亂,前一天還在跟你聊笑的人,下一秒變得面目全非。

“沒必要。”李遂語氣不明,有禮貌地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那傻逼不開門是因為他是傻逼,你求傻逼幹嘛?實在不行,我就把門拆了。”

沈知微有些想笑,剛想回他一句你把門拆了我們怎麽辦,門鎖居然真的開了。

兩人聽到聲音都楞住,視線往門把手看去。

怎麽就開了?

沈知微茫然,這是聽到李遂罵他是傻逼不開門?

就算不是,也可以理解為是。

李遂搶先一步扭動門把手開門,先進去的是沈知微,多少還帶著幾分警惕,小心翼翼朝裏走。

李遂隱隱聽到外面有東西在動,往後張望,什麽也沒看到,好在兩人都進了屋。

走廊拐角突然冒出一個頭,嘴角滿是烏血,一個眼珠凸出,走路踉踉蹌蹌,後面沖上來一個黑影把他撞到在地,幾個黑影在樓梯上蠕動。

廣播室裏沒開燈,沈知微已經習慣在黑暗裏,看得清周圍的物品擺放,卻不見人影。

李遂也帶了幾分疑惑,怎麽沒人?

鬧鬼了?

沈知微疑惑中摸索著開關,燈卻不亮,看來這房間的燈壞了,兩人更不敢放松警惕。

“誰?快出來,別在這裝鬼嚇人。”

李遂沒好氣地說,視線不斷往四周看,想找到人的身影。

莫名失蹤?不可能,這世上不會有鬼。會鎖門,會開鎖,更不可能是喪屍,只能是人。

但是,這個人為什麽要躲著他們呢?

回答他的只有空氣。

沈知微像是妥協,從容地往椅子上一坐,隨口說:“我們帶了食物來,你應該很久沒吃東西了吧?以防萬一我多帶了點,你要不要?”

暗處的人握緊拳頭,沒有說話。

沈知微也不急,她邊啃面包邊說:“你可能現在有點怕我們?我們不會吃了你的,謝謝你開門。”

“還有,你想跟我們一起走嗎?”

李遂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沒說話,沈默地啃面包,眼裏卻滿是不屑。

沈知微也不知這人是有多社恐,還是不肯露面,她也不急,他們在這待不了多久,放完廣播,馬上就能走了,如果這人不想跟他們走,她也無所謂。

自己做出的選擇,結果怎樣,自己都要承擔。

心裏總有一塊地方不踏實,感覺總有幾分不對,沈知微沒多在意,啃完面包甚至趴在桌上小憩了一會兒,迷糊中睜眼,像是看到一抹影子。

她微挑眉,壞主意頓時上來。

女孩輕悄悄地起身,慢慢往窗戶邊走去,然後猛得拉開窗簾。

窗簾後的人似乎在她打開的一瞬就反應過來,竟準備直接往下跳,嚇了沈知微一跳,飛快抓住他的手臂。

“你別……”沈知微來不及多說,兩個手都拉著他,那人直接順著她的拉力往裏倒。

沈知微往後躲了幾步,手還沒放。李遂聽到動靜早已趕過來,兩人目光都停留在面前的男生身上。

沈知微視線還在抓著他的胳膊上,隱約感知到幾分熟識,放下手,視線往上移,看到人面孔時,楞了一下。

居然是蔣珩。

還沒來得及開口,李遂已經激動地拍了蔣珩背一下,“蔣珩!原來是你啊,躲著幹嘛?真是的,早知道是我,我就不罵那麽一大串廢話了。”

蔣珩沒太大反應,只是點了下頭。

李遂下意識準備把人介紹給沈知微,“這個是蔣珩,高一的學弟……”

他轉頭看到沈知微表情時,才發現有幾分不對勁,這神情不像是不認識。

“不是,你兩認識?”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才輕聲說:“你還活著啊……謝謝。”

接著,女孩轉身走開,坐回了椅子上。

李遂疑惑:“啥玩意兒?”

他剛想問蔣珩,後者連個眼神都不給他,低頭徑自走開。

李遂:???

看著兩人突然低落,一個大膽的想法湧入他心裏。

臥槽?

李遂追問,帶著幾分不確定:“你們兩不會是那啥吧?情侶?”

仿佛覺得這個氛圍又不像,他補充:“前任?”

沈知微:?……

她嘆了口氣,有些無語:“不是,你想什麽呢。”

李遂問:“那這是?”

沈知微沒說話,只是轉頭擡眼看向蔣珩,等著後者能說什麽。

李遂更懵了,所以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蔣珩一直沒有要說話的趨勢,他的雙眸顏色很淺,因而使這張臉少了攻擊性。沈知微無奈,不鹹不淡開口解釋。

“在和你遇到之前,我們和他是一起行動的。”

李遂頓了一下,這倒是沒聽他們提起過。

“我和賴楷同周韻走散後遇到了他,本來是計劃好一起去小店,但是,他出了一個主意,又很快實施,讓我們都沒法深究這個計劃。”

李遂聽得一楞一楞,不由問:“什麽計劃?”

“你問他啊!”沈知微沒好氣地說,她一想到那件事,心裏便不舒服。

明明沒認識多久,還要自己冒險,準備犧牲自己來救他們。

蔣珩卻仍舊沒開口,李遂不耐煩起來了,臟話順口飆出:“有病吧吊胃口,大老爺們的磨磨唧唧什麽?趕緊說,別一副啞巴樣子!”

蔣珩擡眼掃了他一下,眼神沒由來的冷冽,李遂心裏頓了一下,面上卻絲毫不退讓。

沈知微無言片刻,不經意說:“也就是他想當大好人唄。”

這句話就頗有幾分怪罪,蔣珩神色稍變,略擡眼看她,似乎是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

“怎麽,他是靠一己之力把喪屍都打了還是咋滴?”李遂顯然沒了耐心,連問都不想問了,語氣不善。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

李遂楞住,“不是吧,你這……怪不得,感情是他掩護你你不樂意?”

“不是掩護我……也沒有不樂意。”沈知微說,“我只是覺得,他沒有必要這樣做。”

讓人感到被耍了的感覺,她不是很喜歡。

“算了。”沈知微擺手,再次看向蔣珩,“過幾個小時,我們會開東校門那邊的廣播,你跟我們一起去西校門乘校車走。”

李遂附和道:“對對。”

蔣珩沒說話,他閉了閉眼,看不清神色,隨後用低沈的嗓音拒絕:“不了,我留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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