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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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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還有兩日,本座就能突破這狗屁結界了!”月下,一道難聽至極的聲音從自己嘴巴裏吐出。

餘清風閉眼靠著一棵枯樹,聞言,冷哼一聲,輕嘲:“還兩日……若是你當初聽我的,直接用我身體,不去覬覦晉慕餘的不死之身,這修真界想必早就被顛覆,哪會像現在,還要被困在這兩日。”

“嘁,那還不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要是沒她,我早就占了那鳳凰的身體!”魔主反駁。

三言兩語間,二人沒一句話是投機的,末了,幹脆各自閉上嘴,省得一番吵鬧,最後折損自己。

夜還很漫長,餘清風闔眸,思緒隨拂過臉頰的風飄遠。

*

“阿姐,外面好冷,你能不能不要練劍,陪陪我?”

皚皚白雪落滿金桂樹,年幼的餘清風縮在門後,凍得不行,於是只將半個腦袋探在門外,看著樹下正揮舞雙劍的女子。

“清風乖,阿姐就再練一會兒,等練好了這套劍法,阿姐就去向師尊討賞,給清風買上回那柄漂亮的軟劍。”餘明月淺笑盈盈哄胞弟。

餘清風看她,長了凍瘡的手緊緊抓著門框,氣哄哄道:“師尊就是將阿姐當做一柄漂亮的軟劍,她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

他憤憤不平,餘明月聽見這聲,練劍的手一停,蹙眉看向鬧脾氣的弟弟,冷下了聲:“清風,是師尊將我們姐弟二人接上的弦月峰,也是師尊撫育我們成人,所以我們應當感激她,而非在背後如此說她。”

餘明月糾正餘清風偏激的想法。

餘清風撇了撇嘴,見姐姐生氣,悶悶“哦”了聲,心裏不服,但嘴上還是道:“知道了,阿姐,是我說錯了話,絕對沒有下回了……”

他保證,話音一落地,畫面也跟著一轉。

“阿姐!”清脆的少年音在弦月峰上的月宮外響起,“你等我回來!我一定會拿下劍道第一人這個稱號的!”

青年餘清風向已經成為抱月宗少宗主的餘明月說。

餘明月摸摸他腦袋,笑著點頭:“好,那阿姐就在月宮等清風回來,告訴阿姐這個好消息。”

她說著,又捏了捏餘清風未消去嬰兒肥的臉頰。

餘清風嘿嘿笑著看她,又把另一半邊臉湊到餘明月手邊,道:“阿姐,還有這邊,你要是想捏,可得快些,畢竟下回再見,我可就是瘦瘦高高、風流倜儻的俊俏公子了。”

他自賣自誇,餘明月點了點他額頭,沒有照做,只道:“別貧了,快些下山,快些回來。今年秋日,阿姐可還要做桂花糕,你若回來晚了,可就吃不到了。”

餘明月這般說,青年餘清風聽了這話,提了提行囊,忙道:“阿姐放心,我一定早去早回,你可要等我!我要吃桂花糕!”

少年的聲音遠去,緊接著,是一聲怒吼:“你們憑什麽剔我阿姐仙骨!你們憑什麽!”

餘清風站在望月峰的長老堂中,橫眉冷對在場眾人:“你們就是嫉恨我阿姐!嫉恨她天資卓越!”

餘清風手執一柄銀劍,劍尖直指上首的抱月宗宗主,“師尊,阿姐如此敬你愛你,你就是這樣對她的嗎?!”

他怒目圓睜,抱月宗宗主看了他眼,緊跟著,一股威壓便狠狠拍打在他頭頂,讓他知道:沒有實力的人在抱月宗是沒有話語權的。

仇恨在心裏紮下種子,餘清風向抱月宗宗主暫時服了軟,然後去離山找到了餘明月。

餘明月勸餘清風:“不要再計較這些事了,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聽阿姐的,好好修習劍道,做你想做的,別因為阿姐耽誤了自己。”

餘明月想要自己的弟弟平安喜樂,餘清風清楚這點,因此,在很長一段歲月中,他都繼續扮演著一個乖巧懂事、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弟弟。

但事與願違,餘明月在生下晉慕餘後,身體就每況日下,聽醫修說,是因為剔除仙骨時,傷了根本。

“抱月宗!又是他們!還是他們!都是因為他們!”餘明月死後,餘清風站在被禁制隔絕的離山外,差點走火入魔。

“阿姐,我會替你報仇的。”又一年,餘清風站在離山外,自言自語說。

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年,他屠了參與餘明月剔骨的所有人,不過,他們的師尊他留下了。

因為他要她親眼看著抱月宗盡千年的基業毀在她手中……

“清風。”忽地,阿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餘清風楞了下,神思收斂,睜眼看向不知何時走到跟前的女子,眸光一閃。

“阿姐!”見到餘明月,餘清風當即站直了身,努力想讓自己與兩百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一樣,“你怎麽出來了?”

他以為餘明月進了小院就不會再出來,一時有些意外。

“來陪你。”餘明月淺笑說,站到餘清風身前時,緩緩仰起了腦袋,“清風,阿姐以前陪你的時間太短,竟不知你已經比阿姐都高這麽多了。”

她慢悠悠擡起手,摸了摸餘清風的腦袋,神色悵然,“阿姐可還記得當年說,要給成為劍道第一人的你做桂花糕,結果陰差陽錯,到底是沒顧上你。”

她有些自責,餘清風看她,搖搖頭,正想說:“沒事。”

怎料,嘴尚未張開,胸前就猛地一陣鈍痛。

“阿姐,你……”餘清風楞楞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瞳孔驟縮,“你竟然……”

他眼角一紅,閉了閉眼,到底是沒將有些話說出口,而是後退一步,低著頭道:“阿姐,你快走,我、他會傷害你的。”

對餘清風來說,誰也不能傷害餘明月,包括他自己。

“沒事,有你在,阿姐相信,誰也傷不到我。”餘明月沒有聽餘清風的話離開,相反,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餘清風,就像小時候那樣,拍著他背道:“清風啊,阿姐想要你走自己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一個快快樂樂的人。”

餘明月柔聲說,說話時,她腳下一個陣法浮現,在魔主反應過來前,牢牢將二人困在原地。

“阿姐盼你餘生平安喜樂,再不用因我,被執念所困。”

*

上古誅魔陣鋪開,梧桐樹下,淩歲安站在陣眼幾步外的地方,獨自一人,所有人都不在她身邊,分別去了南北兩方向的陣腳守著。

其中,溫隱翠吸取三年前弦月峰的教訓,這次打死都不肯和淩瑞雪待在一處,於是,就叫晉慕餘去看著淩瑞雪。

至於為什麽要用“看著”這個詞,那是因為三人都怕淩瑞雪臨了舍不得淩歲安祭陣,破壞陣法,是故,只能分出一個人去看著她,而晉慕餘則成了唯一人選。

此時,餘明月已經觸發陣法,淩歲安望了眼南北兩方向,見這兩處也先後亮起光柱後,兩眼一眨,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

說實話,以身祭陣這種事她才不肯做,怎奈何,魔主這廝一出世就想著毀天滅地,而這天、這地又和她的小命緊緊綁在一起,以至於她就算不想做救世主,也不得不做這麽一回。

陣眼就落在梧桐樹上,淩歲安擡頭最後看了眼這棵漂亮的梧桐,隨後,深吸一口氣,擡手,準備將體內清氣註進陣眼,觸發誅魔陣。

可這時,一道聲音倏然響起,打斷了她動作。

“淩歲安,”梧桐樹後,晉慕餘突然出現,走到她面前,不著痕跡地將她與梧桐樹隔開,“我回來陪你。”

他道:“我與你師姐說好了,她保證守著陣腳,我保證守著你。”

晉慕餘擡起胳膊,手落在淩歲安臉上,指尖輕輕拂過對方臉頰,最後停在眼角處。

整個人渾身都透著古怪,看得淩歲安一楞,發覺不對,下意識以為對方是想阻止她祭陣,不由開口提醒他:“你知道的,我必須除魔,所以這誅魔陣……你不許破壞。”

她最後半句話多了幾分強硬,但晉慕餘面不改色看她,聞言,也只是笑笑道:“你放心,我不破壞。”

他話音落下,收回手,緊接著,在淩歲安以為他要讓開時,倏地往後一退,掌心貼在了梧桐樹上。

瞬間,紅光乍起,梧桐樹整棵被熊熊鳳火驟然包圍,枝葉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起。

——陣法被觸發了!

淩歲安意識到這點,瞳孔驟縮,擡腳就要上前,怎料,梧桐樹下驀地豎起屏障,屏障將她隔絕在外。

“晉慕餘!”淩歲安的手狠狠拍打在屏障上,“你要做什麽!”

她睜大著眼質問晉慕餘,晉慕餘站在梧桐樹下,平靜看她,一雙逐漸染上璀璨碎金的眸子裏全是淩歲安。

“我要祭陣啊。”他淺笑說,掌心從樹身逐漸烏焦的梧桐樹上抽離,落在身前的屏障上,與淩歲安的手掌貼合,“這樣你就不用死了。”

晉慕餘氣定神閑的模樣完全不像是去赴死。

可淩歲安每看他一眼,心情就又急躁一分,“晉慕餘,你不能祭陣的!只有我可以,只有我才可以!”

她試圖從這屏障上撕出一條口子,但晉慕餘卻打斷她動作,道:“我母親說,在陣眼的人得是能凈化魔氣的,但她也說了,能夠消弭魔氣的人也可以祭陣。所以不是只有你可以祭陣,我也可以。”

晉慕餘如此說,淩歲安搖頭想否認,可對方一句:“就算你破了這屏障,也來及不了,我已經與這陣眼性命相連,倘若這陣破,那我也必死無疑。”

徹底打破了淩歲安的幻想。

淩歲安停下動作,死死望著屏障後的晉慕餘,聲音發顫問他:“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不理解,明明一切已經說好了。

“因為你騙我。”晉慕餘言簡意賅說,肯定道:“你說你能重塑肉身回來尋我這句話,是在騙我,對不對?其實,你也沒有把握。”

要不然也不至於不肯將如何塑身的法子告訴他。

淩歲安:“……”

淩歲安啞然,想起被她藏起的那本古籍,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晉慕餘見她這般,清楚自己猜對了,也慶幸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你說天道給了你一個選擇,你覺得她是想讓你選是否救世。”晉慕餘見淩歲安沈默下來,便自己接上話,緩緩道:“但我覺得,天道給你的選擇應當是讓你選,到底是犧牲自己救世,還是犧牲我來救世。”

晉慕餘深深看著淩歲安,目光不住在她身上流連,一遍遍將對方的模樣刻進腦海中,“可你直接選了自己,甚至從未想過我。”

他道:“不過這樣也好,因為你永遠猜不到我會幫你做選擇這事。”

晉慕餘這般說,說著,他輕輕將額頭抵在屏障上,自己身上也燃起星星點點的火,“淩歲安,我不想再留下來,等你三年又三年了……”

他眼角一滴淚落下,淩歲安一怔,在屏障後、晉慕餘徹底融進鳳火的剎那,心猛地鈍痛,喉間同時湧上一陣腥甜。

“晉慕餘……”

“晉慕餘……”

“晉慕餘……”

淩歲安闔眼,在貼著屏障倒下的瞬間,淚珠從眼眶溢出,伴隨著她一聲聲呢喃,落進塵土中,然後消散無蹤。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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