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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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第三天，竹屋外的雨徹底停了。
但天還是陰沈沈的，時不時有烏雲飄過。
空地上，淩歲安手裏握著一根細長竹枝，竹枝揮舞，動作間，又完成了一套劍法。
“你練好了嗎？”草棚下，晉慕餘坐在輪椅上，百無聊賴，“兩個時辰了，你也該休息會兒了。”
晉慕餘已經欣賞了抱月宗大半獨門劍法，但練習劍法的淩歲安卻遲遲不停下動作，大有將抱月宗所有劍法抖落個幹凈的架勢。
“兩個時辰了嗎？”淩歲安對時間沒什麽概念，聽晉慕餘提起，這才反手收了竹枝，腳下站定，“你有數我練了多少套劍法嗎？”
淩歲安看向晉慕餘。晉慕餘撚了顆手邊碟子裏的炸米粒，還真知道答案。
“二十八套。”晉慕餘從容不迫說了個數字，隨即又開始仔細羅列，道：“前八套是抱月宗自開宗立派起便有的，中間十套則是抱月宗近千年那些個劍道天才獨創的，至於最後十套，沒見過，但我猜，應當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
晉慕餘說完，將炸米粒丟進嘴裏。
淩歲安笑笑看他，回了句沒錯，然後走進了草棚。
“你怎麽記住的？”淩歲安本來就是隨口問問，沒想到晉慕餘竟然答了上來。
“哦，這個啊，”晉慕餘給淩歲安倒了盞茶，遞上，“就看了幾眼，隨隨便便就記住了。”
“是嗎？”淩歲安接過茶盞，喝了兩口，“那你記性真好。”
她在晉慕餘身側的長凳上坐下，坐下後，又故意問他：“你真的只看了幾眼嗎？”
淩歲安單手撐到方桌上，半個人倚著桌子看對方。
看得晉慕餘心跳又倏然漏了一拍，匆忙移開眼，強裝鎮定道：“當然就幾眼，一眼都沒多看。”
只是每一眼看得時間比較長罷了。
晉慕餘暗暗嘀咕，嘀咕完，他將裝著炸米粒的碟子推到淩歲安手邊，又偷瞄了對方幾眼，道：“還給你剩了幾顆，吃吧。”
他默默將炸米粒多的那一邊轉到淩歲安手邊。
淩歲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嘴角不禁勾了下，越發忍不住逗對方道：“你這剩的幾顆可有些多，我瞧著，你連一半都沒吃完。不會是因為不好吃，才給我剩的吧。”
淩歲安故意這麽說，說完，她又裝出一副失落的樣子，長長嘆了口氣。
“當然不是。”晉慕餘見淩歲安整個人低落下來，一下子就急了，“這炸米粒外脆裏香，怎麽可能不好吃。”
淩歲安：“那你為什麽只吃了一半都沒有？”
晉慕餘：“還不是為了留給你吃！”
淩歲安：“哦~這樣啊。”
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晉慕餘一怔，反應過來，瞬間紅透了臉，又氣又臊道：“淩歲安，你還吃不吃了，再不吃，我一口氣就給你吃完，下回也不給你剩了！”
晉慕餘威脅得毫無氣勢。
但也是真氣了，說完，他就將腦袋偏開，不再看淩歲安一眼。
淩歲安見狀，努力壓了壓嘴角的笑，哄他道：“好好好，我吃我吃，我現在就吃。”
話音落下，淩歲安從碟子裏隨手撚了顆炸米粒吃了，味道香甜，在舌尖絲絲縷縷彌漫開，沒想到還真挺好吃。
“晉慕餘，我一個人吃不完，你再吃些。”淩歲安又撚起一顆炸米粒，哄還沒消氣的晉慕餘。
晉慕餘餘光掃淩歲安一眼，輕哼了聲，道：“我吃飽了，不想吃。”
淩歲安聞言，意味深長看晉慕餘一眼，默默將手裏的炸米粒往對方嘴邊湊了湊，“真不想吃？”
晉慕餘垂眸看嘴邊的炸米粒一眼，擡眸，又再次垂眸，又再再次擡眸，如此往覆，視線頻頻從冒著香氣的炸米粒上飄過，到底是動搖了。
“這是你非要我吃的，不是我想吃的。”晉慕餘嘴硬說。
說完，他嘴一張，淩歲安手一送，炸米粒就進了他的嘴。
與此同時，由於炸米粒體積太小，二人動作又過快，以至於，晉慕餘這一嘴下去，除了炸米粒，他還含住了淩歲安指尖。
然後這也就算了，晉慕餘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還鬼使神差舔了口，舌尖輕輕蹭過對方指尖，令雙方皆是一楞。
晉慕餘：“……”
晉慕餘沈默了下，松開嘴，開始在地上找地縫。
而淩歲安手懸在半空，則是心下無端生出一種被靈寵舔了的錯覺，以致她看晉慕餘的表情逐漸微妙起來。
說實話，她現在有些好奇晉慕餘的原形。
以及，她現在有些想餵晉慕餘的原形吃炸米粒……
雖然這種想法實在惡趣味，但淩歲安真有些蠢蠢欲動。
只可惜，現在不是做這些事的好機會，因此，淩歲安只能單純想象了下畫面，旋即，便將這些念頭盡數壓下，轉而，問起正事：“你知道這段記憶還要多久結束嗎？”
淩歲安將手下的碟子推到二人中間，撚了顆炸米粒。
對面，晉慕餘聽她問他，轉過腦袋，視線從她指尖劃過，又快速移開，眸光閃爍道：“我也不清楚，興許還要好些天。”
他說著，想起淩歲安進朔月峰的目的，又補充：“但你放心，記憶裏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所以我們在這裏的這些天，大概也就是外界的彈指一瞬，不會影響你證道心的。”
晉慕餘保證。淩歲安看他一眼，卻是暗暗遺憾，竟然只是彈指一瞬，她還有以為能把證道心這事給混過去呢……
淩歲安想著，不由輕嘆了口氣。
晉慕餘聞聲，耳朵微微一動，偷瞥她兩眼，以為淩歲安還在為這事發愁，正想再開口多安慰兩句。
卻不想，嘴還沒張，淩歲安就先將話題轉移到了別處。
“你昨日還沒和我說，你和那黑影到底發生了什麽。”淩歲安道，“你有看清對方相貌嗎？”
她這回問得仔細，本以為能從晉慕餘口中得知關於黑影的更多線索。
結果，晉慕餘卻是搖了搖頭，告訴她：“那黑影除了看得出是個人，其餘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概都看不出。”
晉慕餘這麽說。淩歲安聽了，指尖輕點桌案，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晚潭水邊月光很亮。”
她這話沒頭沒尾，但晉慕餘聽懂了。
他解釋道：“那黑影整個人都藏在一團黑霧裏，雖然有光，但光透過黑霧，顯現出的也就一個模糊的輪廓。”
晉慕餘如此形容，形容完又說自己經歷：“而且那時它是突然襲擊的我。等我反應過來，它已經一劍砍向我的腰，再之後，我摔進潭水裏，還是借著潭水倒映出的影子，多看了它幾眼。”
晉慕餘越說到後邊，聲音越輕，最後淩歲安都以為他說完了，結果，他又倏然提高音量，低垂著眼道：“其實我沒這麽弱，都是因為這朔月峰限制了我的妖力。若是我妖力還在，我定然已經將那黑影給你抓來了……”
晉慕餘為自己辯解，一副委屈巴巴的樣，看得淩歲安差點又被上頭的惡趣味控制。
所幸，自制力夠強，等晉慕餘說完，她也面不改色。
——除了手實在是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對方軟乎乎的腦袋。
摸完，淩歲安還有些意猶未盡，但看晉慕餘滿眼狐疑地盯她那樣，她到底是掩飾性地咳嗽了聲，強行忍住了。
“你腦袋上落了灰。”淩歲安咳嗽完，火速為自己方才的行為找了個理由，然後煞有其事說，“所以我剛才是在給你拍腦袋上的灰，不要多想。”
她義正詞嚴，尤其最後四個字咬得格外重，叫人聽了很難不多想。
“淩歲安。”晉慕餘半晌開口。
淩歲安嗯了聲回應，心虛以為對方還要揪著這事不放。
可等了會兒，晉慕餘卻是問了一個與這事毫不相幹、但與她有關的問題，“你修的道是無情道嗎？”
晉慕餘看了過來，淩歲安一楞，擡眸對上對方視線，片刻，輕點了下頭，並沒有隱瞞。
“那你與我在一起，是不是為了以後殺我證道？”晉慕餘又問。
淩歲安蹙了下眉，剛要回答：“不是。”
誰想，晉慕餘自言自語著，先她一步道：“就像我母親對我父親一樣，她最後也是殺了我父親，證了自己的道。”
淩歲安：“……”
淩歲安沒想到上一輩人還有這麽一檔子事，但對她而言，她可以肯定向晉慕餘說：“你放心，我與你在一起，絕對不是為了殺你證道。”
這是一句實話。晉慕餘能夠感覺到。
“此外，”淩歲安又道，“我與你在一起，只是想與你成親結契雙修，雖然你現在沒有雙修的能力。”
這也是一句實話，不過，後半句話，大可不必。
晉慕餘想起當初在陳府種下的因，現在就是很後悔，後悔到他想解釋，可淩歲安不給他機會。
“你放心，我不會介意的。”淩歲安又摸了摸他腦袋，“這事我們可以慢慢來，要實在不行，那也沒事。”
淩歲安柔聲安慰，但晉慕餘是一點也沒被安慰到，反而更郁悶了。
“淩歲安。”晉慕餘決定為自己正名，“我行的，我能雙修！”
晉慕餘鄭重其事。淩歲安摸對方腦袋的手一頓，輕挑了下眉：“那現在去試試？”
晉慕餘當即道：“不行。”
淩歲安一臉“果然如此”地看他。
晉慕餘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把自己越描越黑了。
於是，關於晉慕餘到底行不行這個問題，二人到底是沒再深究下去，用晉慕餘狡辯……不，用晉慕餘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問題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的，也不是現在可以討論的。
所以，雙方決定將這個問題暫時擱置，等以後有機會再深度探討、交流。
*
接近傍晚，淩歲安苦大仇深喝著自己煮的粥，雙眼空洞無神。
這兩天，她雖然可以不斷讓米缸裏有米，可以讓泡菜缸裏有泡菜，但她依舊做不到憑空就變出幾碟子菜來。
所以，這幾頓飯，她只能一直泡菜配粥、泡菜配粥，配到現在，她都快覺得自己要變成碗粥了。
而晉慕餘看她怏怏不樂，便道：“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來做飯吧。”
淩歲安聞言看他，毫不留情揭穿：“你的傷是我在給你包紮，好沒好，我心裏有數，你就別逞強了。”
說著，淩歲安繼續郁悶，不過，郁悶沒多時，她就想出了一個似乎能夠解決現狀的法子，那就是——晉慕餘一對一指導她做飯。
於是，翌日，一個太陽不算好、但到底是有了太陽的晴天……
“怎麽樣？好吃嗎？”淩歲安滿眼期待看著晉慕餘，臉上被先前竈臺裏撲出來的火燎得灰撲撲的，但一雙眼卻格外明亮。
“好、好吃。”晉慕餘違心說，夾菜的筷子不住顫抖，嘴裏是一大塊鹽巴。
“真的嗎？”淩歲安目露驚喜，漂亮的杏眼睜了睜圓。
“真的。”晉慕餘肯定點頭，像是怕淩歲安不信，還特地又吃了一大口。
淩歲安見狀，懸著的心落下，開心道：“好吃就行，我還以為會很難吃呢。”
話音落下，她也夾了一口菜，菜入口，清爽鮮甜，和她想象的味道一樣。
而晉慕餘見淩歲安吃菜後表情不變，也不由長舒一口氣，心道：“賭對了，還好賭對了。”
果然，只要淩歲安相信自己的手藝過關，那這菜的味道就會變好。
如此，他也算是沒打擊到對方的自信心。
思及此，晉慕餘嘴角輕輕勾了下，緊跟著，連忙夾了一口菜，將自己嘴裏鹽巴殘留下的厚重鹹味蓋下。
吃完這頓飯，淩歲安漫不經心靠在晉慕餘身上，數著日子道：“還剩一天，這朔月峰的試煉就結束了。也不知道，那黑影明天還會不會再來。”
這三天，二人過得極其閑適，閑適到淩歲安都快忘了他們是在朔月峰，也差點忘了一直潛伏在暗處的黑影。
“興許會來，興許不會來，都不重要。”晉慕餘手指輕輕繞著淩歲安落在他胸前的發絲，愛不釋手。
而淩歲安並未察覺背後的事，只是在聽了晉慕餘的話後，若有所思讚同：“的確，那黑影來不來，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
畢竟，這只是段記憶，一段早就書寫好所有答案的記憶。
他們要做的從來不是思考作答，而是靜觀其變，以及在有限的行動範圍內，琢磨琢磨明天可以幹什麽打發時間。
“明天應該是個晴天。”淩歲安望著天，“如果太陽正好，我帶你曬曬太陽。”
她緩緩坐起身。晉慕餘餘光看她一眼，及時收回還纏著對方發梢的手，回了聲：“好。”
*
最後一天，如淩歲安所說，是個陽光明媚的天氣。
溫度適宜，萬裏無雲，柔和的日光灑滿竹屋前整片空地，一掃前些天的陰冷潮濕。
空地中間，淩歲安躺在一張搖椅上，她身邊，晉慕餘仍舊坐著輪椅，但氣色較前兩天已經是好了不少。
“等這段記憶體驗完，你會離開抱月宗嗎？”淩歲安突然問。
晉慕餘怔了下，側眸，見淩歲安兀自閉眼曬著太陽，這才放心將視線落在對方身上，回她道：“還沒想好。”
或者說，還沒想好一個合理留下的借口，也沒想好該如何面對那個他極力想要逃避的人。
“那下一段記憶在哪，你知道嗎？”淩歲安似乎察覺晉慕餘視線，倏然睜開眼，目光和他直直撞上。
將晉慕餘看得一楞，急急移開眼，又故作鎮定道：“不清楚。但等這段記憶結束，下一段記憶的方位應該便會出現。”
“是嗎？”淩歲安心不在焉盯著晉慕餘，視線雖然落在他身上，但心神卻有些飄遠，“除了下一段記憶，你還有多少記憶需要收集？”
她莫名好奇這個問題，心想，晉惜年的記憶應該不至於碎成千百片，怎麽也收集不完。
“就只剩下一段了。”晉慕餘低眼，“不過，那一段記憶中有什麽，我想我是清楚的。”
他神色黯然。淩歲安靜靜看他，許久，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怎料這時，一聲錚然劍鳴乍然響起，緊跟著，一柄銀劍便從院外飛來，直直沖晉慕餘而去。
這劍速度極快，電光火石之間，淩歲安來不及多想，手撐住搖椅的扶手，一個借力，人便騰空而起，果斷將身側的輪椅踢開。
與此同時，那柄銀劍貼著她鼻尖劃過，留下一道血口。
血口處滋滋冒血，淩歲安卻沒工夫去看，她旋身落地，手中已然握住一根纖長的竹枝。
竹枝脆弱不堪，與一柄劍相比，更無異於螳臂當車。
但在這記憶裏，淩歲安卻召喚不出任意一柄劍，包括木劍都不行，所以這竹枝便成了她唯一的選擇。
院中天光大變，碧藍如洗的天此刻被陰雲占據，黑沈沈的，好似一座巨山狠狠壓在人肩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淩歲安站在院子中間，她身側，晉慕餘連帶著輪椅在方才淩歲安那一腳下摔作一團，此刻，他狼狽十分，卻又因輪椅壓在身上而動彈不得。
淩歲安想去扶晉慕餘，但眼下，她望向院外提劍的黑影，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對方又飛來一柄劍。
而黑影對淩歲安顯然也有所忌憚，於是，雙反便這樣院中院外僵持著，誰都沒有動作。
在這段對峙的間隙裏，淩歲安將黑影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如晉慕餘所說，它渾身上下都被黑霧籠罩，看不清相貌，也看不出年歲，只有一個人形輪廓，說明它是一個人，而非其他的東西。
不過，黑霧雖然籠罩了它整個人，卻並未籠罩它手裏的那柄劍。
因此，淩歲安略一瞇眼，便看清那柄劍的模樣——那是一柄長劍，劍身薄而長，其上刻著若隱若現的暗紋，暗紋如流動的月光，在主人動作間，緩緩流淌。
——竟是流光劍？！
淩歲安驀地睜大眼，瞳孔在剎那間縮成一個小點。
怎麽會是流光劍？！她反覆疑惑這個問題，哪怕先前早就將朔月峰的一切琢磨出了個大概。
但此刻，在流光劍出現的瞬間，她還是怔住了，腦袋一片空白，好像有一些問題的答案在爭先恐後冒出，可她卻什麽也抓不住，仿佛握著一捧沙，越是用力去抓住，它流逝得便越快。
“小心！”晉慕餘的聲音突然響起。
淩歲安一個激靈，瞳眸恢覆清明，也同時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劍風。
——就在身後！
淩歲安迅速做出判斷，一個側身躲開從背後襲來的銀劍，但在目光觸及那柄劍的瞬間，她又不可控地錯愕了下。
——是空明劍……
淩歲安蹙了下眉，但這回，她沒有再分神去想，躲開空明劍後，便手一伸，反向奪住劍柄，搶走了黑影的倚靠之一。
而黑影見空明劍偷襲不成，反倒被搶，登時整個一晃，旋即，執劍進院，向淩歲安而來。
淩歲安自也不會站著叫人砍，在黑影進院的瞬間，她便腳尖一點，率先一步，沖黑影攻去。
一時，兩劍相撞，激起一片火花。
淩歲安緊握著劍，見狀，手腕猛地一轉，正想換個招式鉗制對方。
哪成想，就在她招式轉換的那一瞬，腦子突然一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淩歲安：“？！”
在這種時候，每一次停滯都是給對手機會，而如此漫長的一次暫停，那和送人頭有什麽區別！
淩歲安暗罵，正覺被動、難以破局時，黑影竟也同時停下動作，轉而，提著劍，踉踉蹌蹌朝晉慕餘的方向走去。
她是去殺晉慕餘的！淩歲安意識到這點，同一時間，她一個恍惚，倏然聽見一個聲音在心底喊：“不行！別過去！別過去！”
——這是餘明月的聲音。
淩歲安眨了下眼，下一瞬，就在黑影舉劍要砍向晉慕餘的剎那，她脫口而出喊：“我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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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竹屋外的雨徹底停了。
但天還是陰沈沈的，時不時有烏雲飄過。
空地上，淩歲安手裏握著一根細長竹枝，竹枝揮舞，動作間，又完成了一套劍法。
“你練好了嗎？”草棚下，晉慕餘坐在輪椅上，百無聊賴，“兩個時辰了，你也該休息會兒了。”
晉慕餘已經欣賞了抱月宗大半獨門劍法，但練習劍法的淩歲安卻遲遲不停下動作，大有將抱月宗所有劍法抖落個幹凈的架勢。
“兩個時辰了嗎？”淩歲安對時間沒什麽概念，聽晉慕餘提起，這才反手收了竹枝，腳下站定，“你有數我練了多少套劍法嗎？”
淩歲安看向晉慕餘。晉慕餘撚了顆手邊碟子裏的炸米粒，還真知道答案。
“二十八套。”晉慕餘從容不迫說了個數字，隨即又開始仔細羅列，道：“前八套是抱月宗自開宗立派起便有的，中間十套則是抱月宗近千年那些個劍道天才獨創的，至於最後十套，沒見過，但我猜，應當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
晉慕餘說完，將炸米粒丟進嘴裏。
淩歲安笑笑看他，回了句沒錯，然後走進了草棚。
“你怎麽記住的？”淩歲安本來就是隨口問問，沒想到晉慕餘竟然答了上來。
“哦，這個啊，”晉慕餘給淩歲安倒了盞茶，遞上，“就看了幾眼，隨隨便便就記住了。”
“是嗎？”淩歲安接過茶盞，喝了兩口，“那你記性真好。”
她在晉慕餘身側的長凳上坐下，坐下後，又故意問他：“你真的只看了幾眼嗎？”
淩歲安單手撐到方桌上，半個人倚著桌子看對方。
看得晉慕餘心跳又倏然漏了一拍，匆忙移開眼，強裝鎮定道：“當然就幾眼，一眼都沒多看。”
只是每一眼看得時間比較長罷了。
晉慕餘暗暗嘀咕，嘀咕完，他將裝著炸米粒的碟子推到淩歲安手邊，又偷瞄了對方幾眼，道：“還給你剩了幾顆，吃吧。”
他默默將炸米粒多的那一邊轉到淩歲安手邊。
淩歲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嘴角不禁勾了下，越發忍不住逗對方道：“你這剩的幾顆可有些多，我瞧著，你連一半都沒吃完。不會是因為不好吃，才給我剩的吧。”
淩歲安故意這麽說，說完，她又裝出一副失落的樣子，長長嘆了口氣。
“當然不是。”晉慕餘見淩歲安整個人低落下來，一下子就急了，“這炸米粒外脆裏香，怎麽可能不好吃。”
淩歲安：“那你為什麽只吃了一半都沒有？”
晉慕餘：“還不是為了留給你吃！”
淩歲安：“哦~這樣啊。”
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晉慕餘一怔，反應過來，瞬間紅透了臉，又氣又臊道：“淩歲安，你還吃不吃了，再不吃，我一口氣就給你吃完，下回也不給你剩了！”
晉慕餘威脅得毫無氣勢。
但也是真氣了，說完，他就將腦袋偏開，不再看淩歲安一眼。
淩歲安見狀，努力壓了壓嘴角的笑，哄他道：“好好好，我吃我吃，我現在就吃。”
話音落下，淩歲安從碟子裏隨手撚了顆炸米粒吃了，味道香甜，在舌尖絲絲縷縷彌漫開，沒想到還真挺好吃。
“晉慕餘，我一個人吃不完，你再吃些。”淩歲安又撚起一顆炸米粒，哄還沒消氣的晉慕餘。
晉慕餘餘光掃淩歲安一眼，輕哼了聲，道：“我吃飽了，不想吃。”
淩歲安聞言，意味深長看晉慕餘一眼，默默將手裏的炸米粒往對方嘴邊湊了湊，“真不想吃？”
晉慕餘垂眸看嘴邊的炸米粒一眼，擡眸，又再次垂眸，又再再次擡眸，如此往覆，視線頻頻從冒著香氣的炸米粒上飄過，到底是動搖了。
“這是你非要我吃的，不是我想吃的。”晉慕餘嘴硬說。
說完，他嘴一張，淩歲安手一送，炸米粒就進了他的嘴。
與此同時，由於炸米粒體積太小，二人動作又過快，以至於，晉慕餘這一嘴下去，除了炸米粒，他還含住了淩歲安指尖。
然後這也就算了，晉慕餘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還鬼使神差舔了口，舌尖輕輕蹭過對方指尖，令雙方皆是一楞。
晉慕餘：“……”
晉慕餘沈默了下，松開嘴，開始在地上找地縫。
而淩歲安手懸在半空，則是心下無端生出一種被靈寵舔了的錯覺，以致她看晉慕餘的表情逐漸微妙起來。
說實話，她現在有些好奇晉慕餘的原形。
以及，她現在有些想餵晉慕餘的原形吃炸米粒……
雖然這種想法實在惡趣味，但淩歲安真有些蠢蠢欲動。
只可惜，現在不是做這些事的好機會，因此，淩歲安只能單純想象了下畫面，旋即，便將這些念頭盡數壓下，轉而，問起正事：“你知道這段記憶還要多久結束嗎？”
淩歲安將手下的碟子推到二人中間，撚了顆炸米粒。
對面，晉慕餘聽她問他，轉過腦袋，視線從她指尖劃過，又快速移開，眸光閃爍道：“我也不清楚，興許還要好些天。”
他說著，想起淩歲安進朔月峰的目的，又補充：“但你放心，記憶裏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所以我們在這裏的這些天，大概也就是外界的彈指一瞬，不會影響你證道心的。”
晉慕餘保證。淩歲安看他一眼，卻是暗暗遺憾，竟然只是彈指一瞬，她還有以為能把證道心這事給混過去呢……
淩歲安想著，不由輕嘆了口氣。
晉慕餘聞聲，耳朵微微一動，偷瞥她兩眼，以為淩歲安還在為這事發愁，正想再開口多安慰兩句。
卻不想，嘴還沒張，淩歲安就先將話題轉移到了別處。
“你昨日還沒和我說，你和那黑影到底發生了什麽。”淩歲安道，“你有看清對方相貌嗎？”
她這回問得仔細，本以為能從晉慕餘口中得知關於黑影的更多線索。
結果，晉慕餘卻是搖了搖頭，告訴她：“那黑影除了看得出是個人，其餘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概都看不出。”
晉慕餘這麽說。淩歲安聽了，指尖輕點桌案，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晚潭水邊月光很亮。”
她這話沒頭沒尾，但晉慕餘聽懂了。
他解釋道：“那黑影整個人都藏在一團黑霧裏，雖然有光，但光透過黑霧，顯現出的也就一個模糊的輪廓。”
晉慕餘如此形容，形容完又說自己經歷：“而且那時它是突然襲擊的我。等我反應過來，它已經一劍砍向我的腰，再之後，我摔進潭水裏，還是借著潭水倒映出的影子，多看了它幾眼。”
晉慕餘越說到後邊，聲音越輕，最後淩歲安都以為他說完了，結果，他又倏然提高音量，低垂著眼道：“其實我沒這麽弱，都是因為這朔月峰限制了我的妖力。若是我妖力還在，我定然已經將那黑影給你抓來了……”
晉慕餘為自己辯解，一副委屈巴巴的樣，看得淩歲安差點又被上頭的惡趣味控制。
所幸，自制力夠強，等晉慕餘說完，她也面不改色。
——除了手實在是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對方軟乎乎的腦袋。
摸完，淩歲安還有些意猶未盡，但看晉慕餘滿眼狐疑地盯她那樣，她到底是掩飾性地咳嗽了聲，強行忍住了。
“你腦袋上落了灰。”淩歲安咳嗽完，火速為自己方才的行為找了個理由，然後煞有其事說，“所以我剛才是在給你拍腦袋上的灰，不要多想。”
她義正詞嚴，尤其最後四個字咬得格外重，叫人聽了很難不多想。
“淩歲安。”晉慕餘半晌開口。
淩歲安嗯了聲回應，心虛以為對方還要揪著這事不放。
可等了會兒，晉慕餘卻是問了一個與這事毫不相幹、但與她有關的問題，“你修的道是無情道嗎？”
晉慕餘看了過來，淩歲安一楞，擡眸對上對方視線，片刻，輕點了下頭，並沒有隱瞞。
“那你與我在一起，是不是為了以後殺我證道？”晉慕餘又問。
淩歲安蹙了下眉，剛要回答：“不是。”
誰想，晉慕餘自言自語著，先她一步道：“就像我母親對我父親一樣，她最後也是殺了我父親，證了自己的道。”
淩歲安：“……”
淩歲安沒想到上一輩人還有這麽一檔子事，但對她而言，她可以肯定向晉慕餘說：“你放心，我與你在一起，絕對不是為了殺你證道。”
這是一句實話。晉慕餘能夠感覺到。
“此外，”淩歲安又道，“我與你在一起，只是想與你成親結契雙修，雖然你現在沒有雙修的能力。”
這也是一句實話，不過，後半句話，大可不必。
晉慕餘想起當初在陳府種下的因，現在就是很後悔，後悔到他想解釋，可淩歲安不給他機會。
“你放心，我不會介意的。”淩歲安又摸了摸他腦袋，“這事我們可以慢慢來，要實在不行，那也沒事。”
淩歲安柔聲安慰，但晉慕餘是一點也沒被安慰到，反而更郁悶了。
“淩歲安。”晉慕餘決定為自己正名，“我行的，我能雙修！”
晉慕餘鄭重其事。淩歲安摸對方腦袋的手一頓，輕挑了下眉：“那現在去試試？”
晉慕餘當即道：“不行。”
淩歲安一臉“果然如此”地看他。
晉慕餘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把自己越描越黑了。
於是，關於晉慕餘到底行不行這個問題，二人到底是沒再深究下去，用晉慕餘狡辯……不，用晉慕餘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問題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的，也不是現在可以討論的。
所以，雙方決定將這個問題暫時擱置，等以後有機會再深度探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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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淩歲安苦大仇深喝著自己煮的粥，雙眼空洞無神。
這兩天，她雖然可以不斷讓米缸裏有米，可以讓泡菜缸裏有泡菜，但她依舊做不到憑空就變出幾碟子菜來。
所以，這幾頓飯，她只能一直泡菜配粥、泡菜配粥，配到現在，她都快覺得自己要變成碗粥了。
而晉慕餘看她怏怏不樂，便道：“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來做飯吧。”
淩歲安聞言看他，毫不留情揭穿：“你的傷是我在給你包紮，好沒好，我心裏有數，你就別逞強了。”
說著，淩歲安繼續郁悶，不過，郁悶沒多時，她就想出了一個似乎能夠解決現狀的法子，那就是——晉慕餘一對一指導她做飯。
於是，翌日，一個太陽不算好、但到底是有了太陽的晴天……
“怎麽樣？好吃嗎？”淩歲安滿眼期待看著晉慕餘，臉上被先前竈臺裏撲出來的火燎得灰撲撲的，但一雙眼卻格外明亮。
“好、好吃。”晉慕餘違心說，夾菜的筷子不住顫抖，嘴裏是一大塊鹽巴。
“真的嗎？”淩歲安目露驚喜，漂亮的杏眼睜了睜圓。
“真的。”晉慕餘肯定點頭，像是怕淩歲安不信，還特地又吃了一大口。
淩歲安見狀，懸著的心落下，開心道：“好吃就行，我還以為會很難吃呢。”
話音落下，她也夾了一口菜，菜入口，清爽鮮甜，和她想象的味道一樣。
而晉慕餘見淩歲安吃菜後表情不變，也不由長舒一口氣，心道：“賭對了，還好賭對了。”
果然，只要淩歲安相信自己的手藝過關，那這菜的味道就會變好。
如此，他也算是沒打擊到對方的自信心。
思及此，晉慕餘嘴角輕輕勾了下，緊跟著，連忙夾了一口菜，將自己嘴裏鹽巴殘留下的厚重鹹味蓋下。
吃完這頓飯，淩歲安漫不經心靠在晉慕餘身上，數著日子道：“還剩一天，這朔月峰的試煉就結束了。也不知道，那黑影明天還會不會再來。”
這三天，二人過得極其閑適，閑適到淩歲安都快忘了他們是在朔月峰，也差點忘了一直潛伏在暗處的黑影。
“興許會來，興許不會來，都不重要。”晉慕餘手指輕輕繞著淩歲安落在他胸前的發絲，愛不釋手。
而淩歲安並未察覺背後的事，只是在聽了晉慕餘的話後，若有所思讚同：“的確，那黑影來不來，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
畢竟，這只是段記憶，一段早就書寫好所有答案的記憶。
他們要做的從來不是思考作答，而是靜觀其變，以及在有限的行動範圍內，琢磨琢磨明天可以幹什麽打發時間。
“明天應該是個晴天。”淩歲安望著天，“如果太陽正好，我帶你曬曬太陽。”
她緩緩坐起身。晉慕餘餘光看她一眼，及時收回還纏著對方發梢的手，回了聲：“好。”
*
最後一天，如淩歲安所說，是個陽光明媚的天氣。
溫度適宜，萬裏無雲，柔和的日光灑滿竹屋前整片空地，一掃前些天的陰冷潮濕。
空地中間，淩歲安躺在一張搖椅上，她身邊，晉慕餘仍舊坐著輪椅，但氣色較前兩天已經是好了不少。
“等這段記憶體驗完，你會離開抱月宗嗎？”淩歲安突然問。
晉慕餘怔了下，側眸，見淩歲安兀自閉眼曬著太陽，這才放心將視線落在對方身上，回她道：“還沒想好。”
或者說，還沒想好一個合理留下的借口，也沒想好該如何面對那個他極力想要逃避的人。
“那下一段記憶在哪，你知道嗎？”淩歲安似乎察覺晉慕餘視線，倏然睜開眼，目光和他直直撞上。
將晉慕餘看得一楞，急急移開眼，又故作鎮定道：“不清楚。但等這段記憶結束，下一段記憶的方位應該便會出現。”
“是嗎？”淩歲安心不在焉盯著晉慕餘，視線雖然落在他身上，但心神卻有些飄遠，“除了下一段記憶，你還有多少記憶需要收集？”
她莫名好奇這個問題，心想，晉惜年的記憶應該不至於碎成千百片，怎麽也收集不完。
“就只剩下一段了。”晉慕餘低眼，“不過，那一段記憶中有什麽，我想我是清楚的。”
他神色黯然。淩歲安靜靜看他，許久，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怎料這時，一聲錚然劍鳴乍然響起，緊跟著，一柄銀劍便從院外飛來，直直沖晉慕餘而去。
這劍速度極快，電光火石之間，淩歲安來不及多想，手撐住搖椅的扶手，一個借力，人便騰空而起，果斷將身側的輪椅踢開。
與此同時，那柄銀劍貼著她鼻尖劃過，留下一道血口。
血口處滋滋冒血，淩歲安卻沒工夫去看，她旋身落地，手中已然握住一根纖長的竹枝。
竹枝脆弱不堪，與一柄劍相比，更無異於螳臂當車。
但在這記憶裏，淩歲安卻召喚不出任意一柄劍，包括木劍都不行，所以這竹枝便成了她唯一的選擇。
院中天光大變，碧藍如洗的天此刻被陰雲占據，黑沈沈的，好似一座巨山狠狠壓在人肩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淩歲安站在院子中間，她身側，晉慕餘連帶著輪椅在方才淩歲安那一腳下摔作一團，此刻，他狼狽十分，卻又因輪椅壓在身上而動彈不得。
淩歲安想去扶晉慕餘，但眼下，她望向院外提劍的黑影，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對方又飛來一柄劍。
而黑影對淩歲安顯然也有所忌憚，於是，雙反便這樣院中院外僵持著，誰都沒有動作。
在這段對峙的間隙裏，淩歲安將黑影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如晉慕餘所說，它渾身上下都被黑霧籠罩，看不清相貌，也看不出年歲，只有一個人形輪廓，說明它是一個人，而非其他的東西。
不過，黑霧雖然籠罩了它整個人，卻並未籠罩它手裏的那柄劍。
因此，淩歲安略一瞇眼，便看清那柄劍的模樣——那是一柄長劍，劍身薄而長，其上刻著若隱若現的暗紋，暗紋如流動的月光，在主人動作間，緩緩流淌。
——竟是流光劍？！
淩歲安驀地睜大眼，瞳孔在剎那間縮成一個小點。
怎麽會是流光劍？！她反覆疑惑這個問題，哪怕先前早就將朔月峰的一切琢磨出了個大概。
但此刻，在流光劍出現的瞬間，她還是怔住了，腦袋一片空白，好像有一些問題的答案在爭先恐後冒出，可她卻什麽也抓不住，仿佛握著一捧沙，越是用力去抓住，它流逝得便越快。
“小心！”晉慕餘的聲音突然響起。
淩歲安一個激靈，瞳眸恢覆清明，也同時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劍風。
——就在身後！
淩歲安迅速做出判斷，一個側身躲開從背後襲來的銀劍，但在目光觸及那柄劍的瞬間，她又不可控地錯愕了下。
——是空明劍……
淩歲安蹙了下眉，但這回，她沒有再分神去想，躲開空明劍後，便手一伸，反向奪住劍柄，搶走了黑影的倚靠之一。
而黑影見空明劍偷襲不成，反倒被搶，登時整個一晃，旋即，執劍進院，向淩歲安而來。
淩歲安自也不會站著叫人砍，在黑影進院的瞬間，她便腳尖一點，率先一步，沖黑影攻去。
一時，兩劍相撞，激起一片火花。
淩歲安緊握著劍，見狀，手腕猛地一轉，正想換個招式鉗制對方。
哪成想，就在她招式轉換的那一瞬，腦子突然一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淩歲安：“？！”
在這種時候，每一次停滯都是給對手機會，而如此漫長的一次暫停，那和送人頭有什麽區別！
淩歲安暗罵，正覺被動、難以破局時，黑影竟也同時停下動作，轉而，提著劍，踉踉蹌蹌朝晉慕餘的方向走去。
她是去殺晉慕餘的！淩歲安意識到這點，同一時間，她一個恍惚，倏然聽見一個聲音在心底喊：“不行！別過去！別過去！”
——這是餘明月的聲音。
淩歲安眨了下眼，下一瞬，就在黑影舉劍要砍向晉慕餘的剎那，她脫口而出喊：“我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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