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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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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換好衣服,二人發現了又一個極為嚴肅的問題,那就是——

他們會餓……

草棚子裏,晉慕餘不知從哪翻找出幾個草墊,將草棚上的破洞蓋上。

蓋完,他看了眼正整理鍋碗瓢盆的淩歲安,然後走到一土竈前,蹲下了身。

這土竈裏還堆著柴火,全都是幹燥的,沒有被雨水打濕,因此,現在需要晉慕餘考慮的問題就只剩下一個:如何生火?

生火這問題好啊。

放在以前,晉慕餘只需打個響指,別說這區區幾根木柴,就是大中小火,他都可以輕松拿捏。

但現在,只有他被拿捏的份。

“你不會生火吧?”過了會兒,淩歲安也蹲到了土竈前,和晉慕餘一起盯著土竈裏的木柴。

“誰說我不會生。”晉慕餘撇嘴,“只是沒火罷了。”

“沒火?”淩歲安仰起頭,看了眼土竈上頭,伸手一模,摸到一個火折子,遞給晉慕餘,“你不認識火折子嗎?”

晉慕餘:“……?”

晉慕餘接過火折子,仔細回憶了一遍剛才他走過竈臺時,在竈臺上看到的東西,一頓,清清楚楚記得這竈臺上,原本應該是沒有火折子的。

但事實上,淩歲安卻在竈臺上隨隨便便就摸到了火折子,還遞給了他。

不對勁。

簡直不對勁。

晉慕餘再一次想起先前的古怪感,下意識就想仔細琢磨琢磨。

結果,淩歲安看他遲遲不動,開口打斷了他:“看來你真不知道火折子。”

她輕聲嘆了一口氣,從他手裏又拿回火折子,揭開上頭的蓋子,一吹,在火燃起後,從土竈裏抽出一根木柴,點燃,然後又丟了回去。

“這樣應該就差不多了。”淩歲安自言自語。

晉慕餘回神,看她一眼,又看頃刻間就滅了的土竈一眼,嘴角一抽,從淩歲安手裏拿過了火折子,無奈道:“火不是這麽生的。”

他從木柴堆底下翻出些幹草,點燃:“得用它先做引子。”

晉慕餘解釋,解釋完,他在土竈裏一陣倒騰,半晌,果然燒起了火。

火燒起來,他又給淩歲安搬了個小凳,擦幹凈後,與人道:“看好火,我做飯。”

他說著,抽神又搗鼓了下土竈,邊上,淩歲安坐下,好奇湊上去看,開口正想問對方:“你怎麽還會燒火?”

卻不想,就在她偏過腦袋、面向對方時,晉慕餘也正好轉過了頭。

一時,視線相撞,二人倏然被拉近到只剩下兩指的距離,讓他們幾乎感受到了對方呼吸時的溫度。

淩歲安楞了下,圓睜的杏眼裏倒映出晉慕餘的模樣,剎那間,胸口處那種異樣感再次傳來。

“晉慕餘……”淩歲安喊他。

晉慕餘半跪在地上,聞聲,木訥嗯了聲回應,隨即,在與對方呼吸交織時,心忍不住砰砰直跳,人也不禁又靠近對方一分,又一分,直到鼻尖相貼。

“你想親我?”淩歲安垂眼追隨晉慕餘視線,也壓抑著胸口處那股控制不住的躁動。

“是……”晉慕餘惘然對上淩歲安的眼,但只是片刻,他便立馬拉開和淩歲安的距離,起身,背對她道:“我剛才受我父親記憶影響了……我沒想冒犯你。”

他袖下的手緊握。

淩歲安擡眸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調整了下呼吸道:“我餓了。”

她簡單說了三個字,說完,便偏開腦袋,抓著手中那根木柴,輕輕在土竈裏頭胡亂挑著。

而晉慕餘,在平穩了心神後,也立馬在草棚子裏一頓搜羅,將註意力轉到了找食材做飯上。

草棚子裏的食材不多,一小缸米,外加些腌制在缸裏的菜,就沒有其餘的東西了。

不過,淩歲安說,院子西邊那方空地裏應該種了菜。

於是,晉慕餘便又穿著蓑衣,去院子西邊那一頓摸索,最後,還真叫他找到了萵苣、蘿蔔之類的蔬菜,為二人加了餐。

晉慕餘的廚藝不算高超,但做兩道小菜還是足夠的。

簡簡單單一頓吃喝,便已入夜,但淅淅瀝瀝的雨卻沒有一點停下的架勢。

“回屋吧。”淩歲安提起架在角落裏的油紙傘,“興許睡一覺,雨就停了。”

她懶洋洋說。晉慕餘剛打掃完竈臺,聞言,應了聲,再次穿好蓑衣,接著在吹熄草棚裏的燭火後,跟著淩歲安回了竹屋。

竹屋的房頂上還漏著雨。

淩歲安渾不在意看了眼,放下傘,便徑直走到了床邊。

床這一塊地方的屋頂修得不錯,不漏雨,不漏風,非要說出個什麽不好來,也就雨打在上邊時,動靜有些大。

但這,也算不上什麽值得在意的大事,因此,淩歲安聽了幾耳雨聲,就開始專心致志掃起床上的灰。

晉慕餘就站在淩歲安幾步外,他看了眼淩歲安,將蓑衣脫下,掛在墻邊的一個倒鉤上,與淩歲安先前的那把油紙傘放在一處。

這一夜,他準備一直坐著,發誓絕不靠近那張床半步。

可想歸想,到底會怎麽做卻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比如,淩歲安喊了聲過來,他就騰地一下從凳子上起來,走到了對方身邊。

再比如,淩歲安只說了一聲睡了,他就老老實實在對方邊上躺下,還順手給自己和對方蓋了被子。

再再比如,淩歲安問了句今晚想抱嗎,他的手就先他腦子一步,做出反應,將人拉近了自己懷裏,還特意抱了抱緊。

晉慕餘:“……”

晉慕餘對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羞憤得想死。

晉惜年,他的好父親,可真是一個好樣的!晉慕餘幽怨地想。

而淩歲安躺在他懷裏,腦子裏想的就沒那麽多了。

她的念頭只有一個,那就是,抱著晉慕餘睡,真的好暖。

暖到她涼了一整天的手腳都開始熱乎起來。

要是可以,淩歲安真想以後都能抱著晉慕餘睡,這樣都省得她每日用靈力來驅寒保暖了。

而省出來的靈力,日積月累,就算再少,對提升修為,應當也是有一定幫助的!

思及此,淩歲安眸光一轉,擡眼看向晉慕餘,正想問對方,介不介意出朔月峰後,睡她住處去。

但剛要開口,一道黑影倏然從窗外閃過,速度之快,幾乎就是眨眼的功夫。

“這是什麽?”淩歲安從床上爬了起來,“妖獸?精怪?”

她疑惑看向晉慕餘。晉慕餘回看她一眼,坐起身,也往窗戶方向看去,但窗糊得太厚,外邊什麽也看不清。

“要不我出去看看?”他和淩歲安商量。

淩歲安想了下,搖頭,“還是算了吧,我們現在連最基本的術法都施展不了。要真是妖獸精怪什麽的,我們上去,就是送死。”

淩歲安分析,分析完,她重新躺倒,縮進了被子裏。

這雨天實在太冷,她一秒都不想在被子外多待。

反觀晉慕餘,則像是一點也沒覺著冷,挺直個背坐著,半晌也不躺下。

“晉慕餘,”淩歲安從被子裏探出腦袋,“你不會想出去吧?”

她試探問。晉慕餘僵硬轉頭,緊蹙著眉道:“我不想出去。”

淩歲安疑惑:“那你怎麽還坐著?”

晉慕餘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艱難發出幾個音道:“淩歲安,我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話音落下,掀開被子,就下了床。

淩歲安見狀一怔,伸手就想將人拉住,怎料,手剛擡起一點,便如何也做不出下一步動作,顯然也被控制住了。

“……”淩歲安沈默,視線緩慢落到自己僵在半空的手上,停頓了下,隨即在確認自己一時半會兒是控制不了身體後,放棄掙紮,轉而,重新看向穿好鞋襪的晉慕餘,斷斷續續道:“等、等我去、去找你。”

她每說一個字,就會因為反抗身體意志而頭痛欲裂。

床邊,晉慕餘目光落在她一點點白下的臉上,眉頭也擰得愈發緊。

“別、別說了。”他咬牙吐出幾個字,深吸一口氣後,又道:“你放心,我不會出事的,就是出去看看。我還、還不至於傻、傻到去跟那、那玩意兒硬剛。”

晉慕餘前半句話說得極為流暢,但後半句話卻是磕磕絆絆,大半天才說完,顯然,這是額外加的臺詞。

淩歲安也聽出來了。

她緊緊抓著袖角,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只是看著晉慕餘披上蓑衣,擡腳出了竹屋。

竹屋外,雨下得更大了。

劈裏啪啦得打在房頂上,在這寂靜的夜裏,聲音格外突兀。

“砰、砰、砰——”淩歲安又在胸口處聽見了那古怪的聲響。

她楞了楞,垂眸,僵在半空中的手一顫,鬼使神差地摸上了發出聲響的地方。

一秒、兩秒、三秒……淩歲安靜靜感受掌心下的躍動,終於明白了隔著這層衣料下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是她的心……

應該說,是餘明月的心……

在這一刻,她在她的身體裏,第一次明確了心跳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微妙,一下一下,澎湃有力,明明隔著胸膛,卻可以清晰感受到每一次跳動,就好像……就好像她也有了心。

而此刻,她的心正在跳動,因為晉慕餘。

因為晉慕餘在等她。

淩歲安恍然回神,手試探性地握了握緊,接著小心翼翼伸向被子,掀開,沒有任何阻力。

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淩歲安意識到這點,當即披了衣服下床,快步拎著油紙傘出了竹屋。

屋外,綿密的驟雨連成一根根纖細銀線,銀線交織,在夜幕下,如同一張徐徐鋪開的巨網,勾著獵物掉進它的圈套。

地面,本就松軟的泥土被雨水澆灌越發濕爛,人走在上面,每跨出一步,就會留下一個腳印,腳印深深陷進土裏,一直從竹階下延伸到遠處的黑暗裏。

黑暗中到底有什麽,淩歲安並不清楚。

她只知道晉慕餘還在等她,於是,她想也沒想,便順著地上的一連串腳印,走出小院,沒入了黑暗。

黑暗中,視覺被削弱,其餘感官便被無限放大。

淩歲安聽著急雨打在傘面上嗒嗒聲,倏然,鼻尖嗅到了一陣桂香。

桂香來自不遠處,淩歲安看了眼腳下、晉慕餘留下的最後一個腳印,頓了頓,朝飄來桂香的方向,快步追去。

腳踩進一個個水坑,濺起的泥點打在裙擺上,跟著雨水一道浸染開來,緊緊貼在人的小腿上,黏膩陰冷,就像是一條吐著芯子的蛇冰冷地纏了上來,讓人感到惡心,卻又一步都不敢停,只能忍著,冒雨前行。

直到那桂香的源頭出現。

桂香的源頭是一方潭水,細雨混雜著白慘慘的月光落在上面,讓這暗藏在山石間的一隅勉強有了光亮。

也讓淩歲安看清了潭水邊的景象。

只見一道細長的黑影佇立在潭水邊,腳下躺著一個血淋淋的人。

那人小半趴在水裏,身下也不知哪裏受了傷,大片大片的血不斷湧出,混著泥濘的雨水不斷淌進潭水中,將潭水浸紅了一片。

“晉慕餘……”淩歲安看清那人身上穿的蓑衣後,撐傘的手一緊。

同時,潭水邊的黑影也註意到了她,一個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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