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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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回城主府時，已近亥時。
淩歲安安頓好淩瑞雪，就坐在床榻邊，盯著方才隨手放在矮幾上的油紙傘出神。
出神許久，她也沒什麽睡意，於是，她幹脆起身，提著油紙傘，瞬身坐到了房頂。
房頂，繪著墨色山水的傘撐開，淩歲安緩緩轉著傘柄，視線落在傘面上，思緒又開始往遠處飄。
說實話，先前叫晉慕餘買傘時，她有一句話其實沒說謊，那就是這傘的確漂亮、新奇、撐著好看。
眼下，整個人坐在傘下，視線隨著傘面而動，更是覺自己仿佛身處青山綠水間，好像一擡手，就能觸摸到一切。
此外，當視線落到傘面外輕飄飄落下的雪上時，也叫她愈發控制不住地想將自己徹底放空，試圖與這傘上山水、天上飄雪融為一體。
也許，這就是她最後的歸處。淩歲安突兀地想，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來自靈魂的抽離感。
“怎麽一個人在這？”恍神間，一個聲音將淩歲安重新拉回凡塵。
淩歲安眨了眨眼，手中油紙傘稍微往邊上一挪，露出傘外人的臉。
“看雪。”淩歲安道，視線定在隨意在她身側坐下的晉慕餘身上，問他，“你呢？”
晉慕餘微不可察看淩歲安一眼，隨即收回視線，語氣平平道：“一樣。”
話落，誰也不說話，就這樣，空氣安靜了大半天，最後，還是晉慕餘先開口，與淩歲安道：“你如果想知道有關我的事，其實沒必要問溫隱翠，直接問我便好。”
他話說得淡定，但忍不住曲起、緊緊抓著衣衫的十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此刻的慌張。
“問你……？”淩歲安顯然沒想到晉慕餘會扯出這麽個話題，她不由一楞，旋即，側眸看向對方，“真的能問？”
淩歲安腦海中先後浮現被強勢威脅的未婚妻、被燒家掏丹的千年魅妖、被原地超度的白骨妖，以及至今未歸、恐怕已經被烤了的溫隱翠，開始無聲斟酌起自己與晉慕餘打一架、會不會直接把鏡水城整個夷為平地這個問題。
“真的能問。”晉慕餘見淩歲安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不知怎麽，就好像讀懂了對方在想什麽，嘴角忍不住輕輕一抽，保證道：“這是我主動讓你問的，如果你問了什麽不該問的，我也絕不會和你生氣。當然——”
晉慕餘說著，迅速看了眼淩歲安，又迅速移開視線，道：“當然，你要是再不想問，我可就走了。”
晉慕餘話是這麽說，但人卻是一動不動，兀自乖巧坐著。
一旁，淩歲安眼神覆雜地看他半晌，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那個……”許久，淩歲安輕輕撓了撓臉，實在拿捏不準晉慕餘態度，又不想大晚上觸雷，於是她組織了下措辭，道：“我覺得有些問題，我還是想自己去找答案。”
淩歲安挪開看晉慕餘的目光，接著將手裏的傘壓低，繼續看雪。
身側，晉慕餘聽了她的話，眉頭蹙了蹙，嘴角也跟著一撇，顯然是不高興了。
“不想問就不想問吧。”晉慕餘悶悶道，“那我就自己說。”
淩歲安：“……”
淩歲安再次移開擋著自己半邊臉的傘，略感意外地看向晉慕餘。
而晉慕餘就好像沒察覺她的目光似的，自顧自道：“我喜歡的顏色是緗色，喜歡的東西是我父親為我打造的離火弓，至於平日裏喜歡做的事，其實挺無聊的，就是幹坐著。最後，至於我喜歡什麽樣的姑娘……無可奉告。”
晉慕餘這是在回答淩歲安先前問溫隱翠的那一連串問題。
淩歲安沒想到晉慕餘原來在那時候就回來了，更沒想到他一個個問題都還記得。
不過，關於最後一個問題——
“真的連一點點都不能透露嗎？”淩歲安徹底移開傘，問。
晉慕餘目不斜視，直直望著頭頂的雪，答：“對，一點也不能透露。”
他語氣堅決。淩歲安有些遺憾地哦了聲，目光落在對方被雪浸濕的肩頭，頓了頓，隨後，默默往對方邊上坐了些，將傘撐在二人頭頂。
“我記得鳳族畏寒。”淩歲安道。
晉慕餘聞言，偷偷看她一眼，緊跟著，在視線劃過雙方幾乎緊挨著的胳膊時，耳根躥紅，視線也急急閃開。
“傘我來撐吧。”晉慕餘突然說，此時的他，衣服被抓得皺成一團，急需換樣東西握著，轉移註意力。
“哦，好。”淩歲安正好也懶得撐傘了，聽有人願意接這活，當即就把傘遞了出去。
於是，傘就這樣高高撐在二人頭頂，圈出了一片單獨的空間。
“對了，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知道你是鳳族嗎？”淩歲安問晉慕餘。
晉慕餘牢牢握著傘柄，在淩歲安開口後，握傘的手骨節更白，耳根也愈發紅道：“就溫隱翠那張嘴，該抖落的，早就抖落光了。”
淩歲安認同點點頭，“這倒也是。不過……”
她眉眼間淺淺帶上幾分笑，“不過，你也不攔著，還總是自己抖落就是了。”
淩歲安說著，目光落在傘外，發現頭頂的雪越下越大，不由自主地將手伸出傘外，任由雪落進掌心，再快速化開。
晉慕餘：“你還記得當初在荒宅，還有在陳府時，看到的那兩段記憶嗎？”
晉慕餘在淩歲安出神看雪時，才敢將所有視線放到對方身上。
“記得。”淩歲安專註註視著在掌心匯聚的雪水，道：“那兩段記憶的主人是你的至親吧。你們的妖氣很相似。”
“那段記憶的主人是我父親。”晉慕餘猶豫了會兒，伸手將淩歲安冷冰冰的手牽回傘裏，“那位抱月宗的少宗主則是我的母親。”
晉慕餘垂眸看淩歲安被凍得通紅的手，皺了皺眉，然後掐訣，將人的手在幾息間捂暖，之後又快速松開。
“原來他們最後在一起了。”淩歲安搓了搓暖了的手，感慨，“真好。”
旋即，又有些好奇：“在我沒看到的那段記憶裏，他們一定發生了很多事吧？你母親也是在那時，對你父親心生好感的吧？”
淩歲安猜測。但晉慕餘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卻是搖頭，“不，在那段記憶裏，只有我父親的死纏爛打，我母親從未對他心動過。”
起碼從晉慕餘的視角看去，他的父親，那位素來驕傲得不可一世的晉惜年、晉山主，在這段你追我趕的感情裏，一直就是個灰頭土臉的存在。
而他的母親，抱月宗曾經的少宗主餘明月，則如她的名字般，一直如天上皎皎月，可望而不可即，仿佛永遠都不會墮入這汙濁不堪的凡塵，更遑論與一只妖產生任何瓜葛。
“可他們到底是在一起了。”淩歲安道，“你母親若是不喜歡你父親，恐怕很難有你。”
畢竟是抱月宗的少宗主，這身份一擺，就算晉惜年再厲害，餘明月也不是他隨隨便便就能強迫在一起、甚至還有個孩子的人。
“或許吧。”晉慕餘低下頭，一雙眼在避開頭頂冷月落下的光後，就像是熄滅的燈，暗淡、沒有溫度，“她或許是喜歡過我父親，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她一定後悔了，後悔喜歡我父親。”
與妖結合，她便是蒙了灰的月亮，再不覆當初那般皎潔明亮，更不可能再有人尊敬喜愛她。
所以，她一定會後悔。
一定一定。
“為什麽？為什麽會後悔？”淩歲安不理解，“你母親不像是莽撞的人。她與你父親在一起，定是深思熟慮過的，怎麽會後悔呢？”
淩歲安回憶那兩段記憶裏的餘明月，如何也無法將她與一個因莽撞沖動而由愛生悔的女子聯系在一起。
就好像，她無法將鳥和魚當做一個物種那樣。
“我也不明白。”晉慕餘道，“所以我要找回我父親所有記憶。我想知道，我母親與我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麽？要是可以，我還挺想後邊的記憶狠狠打我一回臉，告訴我，我母親從未後悔，從未後悔喜歡過我父親……”
晉慕餘說到後邊，聲音越來越輕，整個人也跟著消沈下來。
淩歲安見狀，沈默了會兒，然後突然問他：“晉慕餘，你為什麽要把這些告訴我？”
她將話題扯回他們自己身上。
話落，撐在腦袋上的傘微微一晃，與此同時，晉慕餘也總算是擡起了腦袋。
“也許是因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能將這些話說出來的人吧。”晉慕餘對上淩歲安的眼，“而且憋了這麽多年，太悶了，總得找個人說說，你正合適。”
淩歲安：“……”
淩歲安沈默，倒不是被對方感動到了，只是莫名覺得這話有些耳熟，讓她少見地感到了幾分尷尬。
不過，尷尬歸尷尬，淩歲安神色依然很平靜，說話時，語氣亦是沒有絲毫波瀾，“你就不怕我將這些話說出去嗎？”
淩歲安覺得晉慕餘說的這些，已經完全是個人極其私密的事了。
要是她想，完全可以以此威脅，來逼人與她結契，而且效果怕是比傀儡毒還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不怕。你不是說，你是我的命定道侶嘛。既然是命定道侶，那品性應當不至於太差。”晉慕餘不慌不忙說。
淩歲安聽了，卻是頭皮一緊，總算是想起這些話為什麽這麽耳熟了。
這一句句的，可不就是當初她與晉慕餘回憶說、她做了好些年替身時，說的那些原話嘛……
淩歲安：“……”
淩歲安呵呵一笑，平靜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一條裂痕。
她闔眸，調整了一下情緒，隨後淡然道：“好了，打平了，以後你不說我的事，我也不說你的事。”
她與人妥協，妥協完，又道：“我明日準備回抱月宗了，你呢？”
晉慕餘道：“我也準備去抱月宗。”
“……”淩歲安，“因為我？”
晉慕餘對上淩歲安的眼，瞇眼淺笑：“想多了，只是我父親的下一段記憶也在抱月宗罷了。”
淩歲安聞言，哦了聲，幽幽道：“其實，你就算不準備去抱月宗，我原本也是想把你綁著一塊回去來著。”
晉慕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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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主府時，已近亥時。
淩歲安安頓好淩瑞雪，就坐在床榻邊，盯著方才隨手放在矮幾上的油紙傘出神。
出神許久，她也沒什麽睡意，於是，她幹脆起身，提著油紙傘，瞬身坐到了房頂。
房頂，繪著墨色山水的傘撐開，淩歲安緩緩轉著傘柄，視線落在傘面上，思緒又開始往遠處飄。
說實話，先前叫晉慕餘買傘時，她有一句話其實沒說謊，那就是這傘的確漂亮、新奇、撐著好看。
眼下，整個人坐在傘下，視線隨著傘面而動，更是覺自己仿佛身處青山綠水間，好像一擡手，就能觸摸到一切。
此外，當視線落到傘面外輕飄飄落下的雪上時，也叫她愈發控制不住地想將自己徹底放空，試圖與這傘上山水、天上飄雪融為一體。
也許，這就是她最後的歸處。淩歲安突兀地想，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來自靈魂的抽離感。
“怎麽一個人在這？”恍神間，一個聲音將淩歲安重新拉回凡塵。
淩歲安眨了眨眼，手中油紙傘稍微往邊上一挪，露出傘外人的臉。
“看雪。”淩歲安道，視線定在隨意在她身側坐下的晉慕餘身上，問他，“你呢？”
晉慕餘微不可察看淩歲安一眼，隨即收回視線，語氣平平道：“一樣。”
話落，誰也不說話，就這樣，空氣安靜了大半天，最後，還是晉慕餘先開口，與淩歲安道：“你如果想知道有關我的事，其實沒必要問溫隱翠，直接問我便好。”
他話說得淡定，但忍不住曲起、緊緊抓著衣衫的十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此刻的慌張。
“問你……？”淩歲安顯然沒想到晉慕餘會扯出這麽個話題，她不由一楞，旋即，側眸看向對方，“真的能問？”
淩歲安腦海中先後浮現被強勢威脅的未婚妻、被燒家掏丹的千年魅妖、被原地超度的白骨妖，以及至今未歸、恐怕已經被烤了的溫隱翠，開始無聲斟酌起自己與晉慕餘打一架、會不會直接把鏡水城整個夷為平地這個問題。
“真的能問。”晉慕餘見淩歲安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不知怎麽，就好像讀懂了對方在想什麽，嘴角忍不住輕輕一抽，保證道：“這是我主動讓你問的，如果你問了什麽不該問的，我也絕不會和你生氣。當然——”
晉慕餘說著，迅速看了眼淩歲安，又迅速移開視線，道：“當然，你要是再不想問，我可就走了。”
晉慕餘話是這麽說，但人卻是一動不動，兀自乖巧坐著。
一旁，淩歲安眼神覆雜地看他半晌，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那個……”許久，淩歲安輕輕撓了撓臉，實在拿捏不準晉慕餘態度，又不想大晚上觸雷，於是她組織了下措辭，道：“我覺得有些問題，我還是想自己去找答案。”
淩歲安挪開看晉慕餘的目光，接著將手裏的傘壓低，繼續看雪。
身側，晉慕餘聽了她的話，眉頭蹙了蹙，嘴角也跟著一撇，顯然是不高興了。
“不想問就不想問吧。”晉慕餘悶悶道，“那我就自己說。”
淩歲安：“……”
淩歲安再次移開擋著自己半邊臉的傘，略感意外地看向晉慕餘。
而晉慕餘就好像沒察覺她的目光似的，自顧自道：“我喜歡的顏色是緗色，喜歡的東西是我父親為我打造的離火弓，至於平日裏喜歡做的事，其實挺無聊的，就是幹坐著。最後，至於我喜歡什麽樣的姑娘……無可奉告。”
晉慕餘這是在回答淩歲安先前問溫隱翠的那一連串問題。
淩歲安沒想到晉慕餘原來在那時候就回來了，更沒想到他一個個問題都還記得。
不過，關於最後一個問題——
“真的連一點點都不能透露嗎？”淩歲安徹底移開傘，問。
晉慕餘目不斜視，直直望著頭頂的雪，答：“對，一點也不能透露。”
他語氣堅決。淩歲安有些遺憾地哦了聲，目光落在對方被雪浸濕的肩頭，頓了頓，隨後，默默往對方邊上坐了些，將傘撐在二人頭頂。
“我記得鳳族畏寒。”淩歲安道。
晉慕餘聞言，偷偷看她一眼，緊跟著，在視線劃過雙方幾乎緊挨著的胳膊時，耳根躥紅，視線也急急閃開。
“傘我來撐吧。”晉慕餘突然說，此時的他，衣服被抓得皺成一團，急需換樣東西握著，轉移註意力。
“哦，好。”淩歲安正好也懶得撐傘了，聽有人願意接這活，當即就把傘遞了出去。
於是，傘就這樣高高撐在二人頭頂，圈出了一片單獨的空間。
“對了，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知道你是鳳族嗎？”淩歲安問晉慕餘。
晉慕餘牢牢握著傘柄，在淩歲安開口後，握傘的手骨節更白，耳根也愈發紅道：“就溫隱翠那張嘴，該抖落的，早就抖落光了。”
淩歲安認同點點頭，“這倒也是。不過……”
她眉眼間淺淺帶上幾分笑，“不過，你也不攔著，還總是自己抖落就是了。”
淩歲安說著，目光落在傘外，發現頭頂的雪越下越大，不由自主地將手伸出傘外，任由雪落進掌心，再快速化開。
晉慕餘：“你還記得當初在荒宅，還有在陳府時，看到的那兩段記憶嗎？”
晉慕餘在淩歲安出神看雪時，才敢將所有視線放到對方身上。
“記得。”淩歲安專註註視著在掌心匯聚的雪水，道：“那兩段記憶的主人是你的至親吧。你們的妖氣很相似。”
“那段記憶的主人是我父親。”晉慕餘猶豫了會兒，伸手將淩歲安冷冰冰的手牽回傘裏，“那位抱月宗的少宗主則是我的母親。”
晉慕餘垂眸看淩歲安被凍得通紅的手，皺了皺眉，然後掐訣，將人的手在幾息間捂暖，之後又快速松開。
“原來他們最後在一起了。”淩歲安搓了搓暖了的手，感慨，“真好。”
旋即，又有些好奇：“在我沒看到的那段記憶裏，他們一定發生了很多事吧？你母親也是在那時，對你父親心生好感的吧？”
淩歲安猜測。但晉慕餘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卻是搖頭，“不，在那段記憶裏，只有我父親的死纏爛打，我母親從未對他心動過。”
起碼從晉慕餘的視角看去，他的父親，那位素來驕傲得不可一世的晉惜年、晉山主，在這段你追我趕的感情裏，一直就是個灰頭土臉的存在。
而他的母親，抱月宗曾經的少宗主餘明月，則如她的名字般，一直如天上皎皎月，可望而不可即，仿佛永遠都不會墮入這汙濁不堪的凡塵，更遑論與一只妖產生任何瓜葛。
“可他們到底是在一起了。”淩歲安道，“你母親若是不喜歡你父親，恐怕很難有你。”
畢竟是抱月宗的少宗主，這身份一擺，就算晉惜年再厲害，餘明月也不是他隨隨便便就能強迫在一起、甚至還有個孩子的人。
“或許吧。”晉慕餘低下頭，一雙眼在避開頭頂冷月落下的光後，就像是熄滅的燈，暗淡、沒有溫度，“她或許是喜歡過我父親，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她一定後悔了，後悔喜歡我父親。”
與妖結合，她便是蒙了灰的月亮，再不覆當初那般皎潔明亮，更不可能再有人尊敬喜愛她。
所以，她一定會後悔。
一定一定。
“為什麽？為什麽會後悔？”淩歲安不理解，“你母親不像是莽撞的人。她與你父親在一起，定是深思熟慮過的，怎麽會後悔呢？”
淩歲安回憶那兩段記憶裏的餘明月，如何也無法將她與一個因莽撞沖動而由愛生悔的女子聯系在一起。
就好像，她無法將鳥和魚當做一個物種那樣。
“我也不明白。”晉慕餘道，“所以我要找回我父親所有記憶。我想知道，我母親與我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麽？要是可以，我還挺想後邊的記憶狠狠打我一回臉，告訴我，我母親從未後悔，從未後悔喜歡過我父親……”
晉慕餘說到後邊，聲音越來越輕，整個人也跟著消沈下來。
淩歲安見狀，沈默了會兒，然後突然問他：“晉慕餘，你為什麽要把這些告訴我？”
她將話題扯回他們自己身上。
話落，撐在腦袋上的傘微微一晃，與此同時，晉慕餘也總算是擡起了腦袋。
“也許是因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能將這些話說出來的人吧。”晉慕餘對上淩歲安的眼，“而且憋了這麽多年，太悶了，總得找個人說說，你正合適。”
淩歲安：“……”
淩歲安沈默，倒不是被對方感動到了，只是莫名覺得這話有些耳熟，讓她少見地感到了幾分尷尬。
不過，尷尬歸尷尬，淩歲安神色依然很平靜，說話時，語氣亦是沒有絲毫波瀾，“你就不怕我將這些話說出去嗎？”
淩歲安覺得晉慕餘說的這些，已經完全是個人極其私密的事了。
要是她想，完全可以以此威脅，來逼人與她結契，而且效果怕是比傀儡毒還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不怕。你不是說，你是我的命定道侶嘛。既然是命定道侶，那品性應當不至於太差。”晉慕餘不慌不忙說。
淩歲安聽了，卻是頭皮一緊，總算是想起這些話為什麽這麽耳熟了。
這一句句的，可不就是當初她與晉慕餘回憶說、她做了好些年替身時，說的那些原話嘛……
淩歲安：“……”
淩歲安呵呵一笑，平靜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一條裂痕。
她闔眸，調整了一下情緒，隨後淡然道：“好了，打平了，以後你不說我的事，我也不說你的事。”
她與人妥協，妥協完，又道：“我明日準備回抱月宗了，你呢？”
晉慕餘道：“我也準備去抱月宗。”
“……”淩歲安，“因為我？”
晉慕餘對上淩歲安的眼，瞇眼淺笑：“想多了，只是我父親的下一段記憶也在抱月宗罷了。”
淩歲安聞言，哦了聲，幽幽道：“其實，你就算不準備去抱月宗，我原本也是想把你綁著一塊回去來著。”
晉慕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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