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9 章
淩瑞雪將淩歲安認成了淩弗卿。
她抓著淩歲安的手，水汪汪的眼睛裏都是對方。
“原來是抱月宗仙子。”仆從將身份令牌還給淩歲安，“仙子來尋我家夫人，是為令愛？”
仆從看了眼軟萌的小團子，又看了眼淩歲安，發現二人雖然眼睛、臉型不怎麽像，但其他的地方卻是十足十的像，於是就真當淩瑞雪是淩歲安女兒，一點也沒懷疑。
淩歲安回了回神，聽仆從誤會，想解釋，但琢磨了下，又清楚最好的解釋機會已經錯過，便幹脆將錯就錯，點點頭道：“嗯，是為我女兒。她神魂被陰氣纏上，聽聞貴府夫人有解決之法，所以特來求見。”
“原來如此。”仆從倒不知道自家夫人還有這本事，只道：“這事還需稟報城主，煩請仙子在這等一等，待我回來。”
他朝淩歲安行以一禮，進了府。
府門口，還站著一個仆從。他兩眼一直看著淩歲安後邊，這會兒得了說話的機會，組織了下措辭，小心翼翼問淩歲安：“仙子，跟在你身後這二人也是抱月宗的人嗎？”
他見二人腰間沒掛抱月宗的身份令牌，心下猜疑。
淩歲安看他，正琢磨怎麽把這人騙過去，然後這時，淩瑞雪拉了拉她，又突然怯生生喊了聲：“爹。”
淩歲安：“？”
淩歲安順著淩瑞雪正對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晉慕餘身上，頓了頓，隨後肯定淩瑞雪道：“嗯，是爹。”
現在她扮演的角色是娘，那晉慕餘扮演個爹，倒也說得過去。
“那那個穿綠的呢？”仆從視線從僵在原地的晉慕餘身上移開，又看向溫隱翠。
溫隱翠輕挑了下眉，在淩瑞雪給晉慕餘安排好身份後，他也給自己找好了身份定位——表伯父。
或者委屈一下，暫時做晉慕餘的好大兒，淩瑞雪的哥哥也行。
卻不想，他剛要開口，淩瑞雪就喊他道：“妹妹，歲歲，是妹妹。”
溫隱翠：他可以是翠翠，但不能是妹妹。
“我——”溫隱翠試圖給自己重新做身份定位。
結果，淩歲安瞥了眼他，先一步道：“對，是妹妹。”
溫隱翠：“……”
溫隱翠原地裂開，仆從也差點裂開。
“這是妹妹？”仆從盯著石化的溫隱翠，越看越感到難以置信。
“長得急了些。”晉慕餘在聽淩瑞雪喊溫隱翠妹妹後，瞬間覺得自己分配到的角色還行，甚至還演了起來。
“這也太急了吧……”仆從看看溫隱翠，又看看晉慕餘，心道，這父女倆眉眼倒挺像，只是，“這妹妹個頭竄得比姐姐也差太多了吧。”
這爹和娘年輕，倒還可以用駐顏術解釋，可這妹妹比姐姐長得超前，可就太匪夷所思了。
“姐姐神魂上陰氣纏繞，這才年紀不見長。”淩歲安神色淡淡，給出了一個勉強合理的解釋。
“這樣啊。”仆從感覺還有哪裏怪怪的，半晌，反應過來，“這、可這妹妹瞧著，怎麽不像個姑娘，反倒像個小子？”
“這個嘛……”晉慕餘眼神幽幽在溫隱翠身上飄了下，同仆從道，“他打小就這樣，不喜歡穿姑娘家的裙子，就愛穿男裝。”
晉慕餘說著，又在溫隱翠臉上掐了把，然後將手放到仆從跟前，搓了搓，落下一層白色粉末，“不過女兒家的脂粉，這丫頭還是愛用的。”
溫隱翠：“……”感謝家人瞎編，非要坐實他小女兒的身份。
“原來是這樣。”仆從托腮，許久，長嘆一口氣，小聲問淩歲安和晉慕餘，“你們養大這兩個姑娘，應該挺辛苦的吧？”
一個神魂被陰氣纏繞，一個假小子，換作是他，恐怕得頭大一輩子。
“不辛苦。”淩歲安牽著淩瑞雪，“怎麽會辛苦呢。”
晉慕餘也拍拍溫隱翠的肩，瞇眼淺笑，表示：“對，怎麽會辛苦呢。”
仆從目光落在這奇形怪狀的一家人身上，嘴角抽了抽，只能說：“你們真堅強。”
另一個仆從半刻鐘後回來，回來時，那嘴碎的仆從還和四人交談著，有一搭沒一搭，將城主府的事抖落了個幹凈。
“仙子。”話少仆從回來後，冷冷橫了眼那嘴碎的，然後道：“對不住，城主說，夫人不便見客，令愛的事，他也實在幫不了，請回吧。”
仆從低垂著頭。那個嘴碎的聽出不對，想說什麽，但到底是沒敢張口，也縮起了腦袋。
他們對面，剛才還胡編玩笑的三人見狀，面面相覷一瞬，眉頭都不約而同皺了起來。
“不知貴府夫人是哪裏不方便？”淩歲安開口試探，“若是頭疼腦熱什麽的，興許我能瞧瞧。”
“不、不是。”話少仆從搖了搖頭，“夫人她、夫人她……”
“我怎麽了？”驀地，一個女聲響起，輕緩而柔和，就像是山澗一條涓涓細流的小溪。
“夫、夫人？！”嘴碎仆從透過面前三人的縫，瞧見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女子，心頭一緊，忙擦了擦汗，心虛地不敢看三人。
邊上，話少仆從瞥了眼對面女子，眼神暗了暗，也不再吭聲。
“你是城主夫人？”淩歲安轉身看向十步外三名女子，目光落在她們中間。
那女子穿了一身白裙，裙子在陽光照射下，銀色暗紋流動，似一朵朵倏然綻放的曇花，素凈美麗，卻又叫人覺得她脆弱不堪折，仿佛下一瞬便會隨風逝去。
“是，喚我銀鈴便可。”女子淺淺一笑，身上那種易逝感、破碎感更加強烈。
銀鈴走上石階，她站定在淩歲安面前，目不斜視，直直看著對方，問：“仙子是來找我的嗎？”
她給人的感覺很舒服。淩歲安視線跟隨她，點了點頭，說明來意：“我女兒神魂被陰氣纏繞，聽聞銀鈴夫人有除陰氣之法，我便帶著她，趕來了鏡水城。”
“原來如此。”銀鈴淡淡道，沒去看淩歲安背後像是兩尊門神的晉慕餘和溫隱翠，而是蹲下身，看向縮在淩歲安背後、抓著淩歲安裙子不放的淩瑞雪，壓著聲問淩歲安，“是這孩子嗎？”
她擡起眼，看淩歲安。淩歲安“嗯”了聲，銀鈴又問：“她如今幾歲了？”
淩歲安一頓，對上銀鈴的眼，莫名不想撒謊，坦言道：“二十二，模樣七八歲。”
銀鈴若有所思頷首，語氣很慢：“但心智應當停留在七八歲，還是個孩子。”
她說著，擡手，小心朝淩瑞雪伸去。
淩瑞雪目光落在她手上，抓淩歲安的手一緊，卻沒有躲，而是任由銀鈴摸向了她的腦袋。
“姨、姨姨……”淩瑞雪小聲喊。
銀鈴聞聲，摸淩瑞雪的手一頓，收回，“嗯，姨姨。”
她看淩瑞雪的眼神裏透著一陣哀傷，但這陣哀傷轉瞬即逝，很快就被她遮掩過去。
“我可以幫你們，不過在此之前，你們得隨我去見一見我夫君，若是他不答應，這事恐怕辦不成。”銀鈴恢覆常色後，站起身。
淩歲安手搭上淩瑞雪的肩，應了聲，明白銀鈴意思：在這城主府，真正能做決斷的是城主，而不是城主夫人。
由銀鈴領著，一行人暢通無阻進了城主府，往尋常待客的大堂去。
此時，大堂上首坐著一藍袍男子，男子身後站著一仆從，如果淩歲安在，一定可以認出，這便是先前守著大門、替城主送客的那人。
“城主，夫人帶那些人進來了。”仆從說。
他是趕小路跑來稟報的，跑得急，現在額頭上蒙著一層細汗，黏在發梢上。
“知道了。”藍袍男子捏著額心，“下去吧。”
仆從應了聲，從偏門退下，同時，銀鈴也領著一行人進了大堂。
“遠之，”銀鈴低聲喊藍袍男子，“我帶了幾個人過來，有事與你說。”
藍袍男子閉著眼，聞言，不緊不慢張開眼，視線先是落在銀鈴身上，然後又落到銀鈴身後的四人身上。
“抱月宗的人，”藍袍男子打量他們，“都坐吧。”
他語氣沒什麽波瀾，朝四人說了聲，又看回銀鈴，緩下聲，“阿鈴，你坐我身邊來。”
藍袍男子身邊還有個位置。銀鈴看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違背對方意思，坐在了他身邊。
至於四人則是分散坐在下首，其中，淩歲安抱著淩瑞雪坐在靠近銀鈴的位置，晉慕餘和溫隱翠則坐在藍袍男子方向。
所有人落座後，仆從上了茶。
藍袍男子端起茶盞，茶蓋輕刮茶盞邊緣，半垂著眼道：“我姓張，張遠之。諸位此次來意，下人已經盡數回稟，便不必多說了。”
他態度冷漠，話裏意思看來是不肯答應銀鈴給淩瑞雪除陰氣。
淩歲安聽了，眉頭蹙了蹙，開口想說，只要他答應，可以開任何她能做到的條件作為交換。
但這時，銀鈴看向張遠之，先一步道：“遠之，留下他們吧，與仙門結善緣，不是一件壞事。再說了，只是除個陰氣，我可以的。”
“不行！”張遠之硬聲拒絕，但對上銀鈴的眼，語氣又輕下，“你身子一直不好，沒必要為這些事勞心費神。”
他說著，視線下移，落在銀鈴那身裙衫上，低聲嘆了口氣，“怎麽又穿這點衣服出來，惹上風寒該怎麽辦？”
他眉間折痕加深，說話間，一條雪白的狐裘已經披在了銀鈴身上。
下首，充當隱形人的四人靜靜看他們互動，神色各異。
先前和嘴碎仆從扯閑話時，那仆從說，張遠之對銀鈴這個夫人一直漠不關心，恨不得離人遠遠的，但近來，張遠之卻對銀鈴噓寒問暖，生怕人磕著碰著，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眼下看來，那仆從後邊說的不錯，張遠之對銀鈴的確很在意，至於前邊說，張遠之以前對銀鈴態度很冷淡這一點，是否為真，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遠之，沒事的。”銀鈴看了眼神色狐裘，擡手微微攏了攏，然後小聲說：“我願意幫她們，其實和仙門無關，我是喜歡那個孩子。她很乖，很可愛，我覺得我和這孩子真的有緣，這才想幫幫她。”
銀鈴低下了頭。張遠之側眸看她，呼吸一頓，轉而看向淩歲安抱在懷裏的淩瑞雪。
淩瑞雪現在窩在淩歲安懷裏，小小一團，正抓著淩歲安的一綹頭發玩，不吵不鬧，如銀鈴所說，很乖，很可愛。
“這孩子如今幾歲了？”張遠之問了一個和銀鈴一樣的問題。
淩歲安擡眸看他，頓了頓，正要實話實話，但銀鈴又把話說在了她前頭。
“七歲。”銀鈴道，“我問過了。”
張遠之聞言，端茶盞的手一僵，看淩瑞雪的眼神微不可察變了變。
“七歲……”張遠之的語氣有了些微妙的變化，“這麽大點孩子，是不該被這邪氣困一輩子。”
他放下茶盞。
角落，溫隱翠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轉向銀鈴，心覺古怪。
七歲是什麽關鍵詞觸發嗎？怎麽一個兩個聽到七歲，都變得奇奇怪怪的？難不成二人原先有個七歲的孩子？
可仆從說二人成婚至今，也就最近關系緩和些，先前可是連面都不見幾回，也沒聽說有個一兒半女，更不可能突然冒出個七歲的孩子……
所以，到底是他想多了，還是真的有問題？溫隱翠沈思著將茶盞放到嘴邊，手微微一擡，然後被猛地燙了口。
溫隱翠：“……”
溫隱翠強忍住沒叫喚出聲，趕緊將茶盞放到一邊。
“阿鈴，你若真想幫這孩子，那便幫吧。”張遠之改了主意，視線從淩瑞雪身上慢慢收回，接著重新打量了圈三個大人。
淩歲安是抱月宗的人，他可以確認，但他手邊那二人——
“一個是我道侶，散修，一個是我女兒，喜歡女扮男裝。”淩歲安見張遠之看她對面二人，鎮定自若搬出先前騙仆從的話術，神色淡淡，沒漏出一點說謊的跡象。
但張遠之還是不由多看晉慕餘和溫隱翠兩眼，心道，這兩個不管誰是女兒，都挺叫人難受的。
“遠之，那我去給他們安排住處吧。”銀鈴出聲。
張遠之回了回神，看向銀鈴，原想說這事可以交給仆從，不過，他見銀鈴頻頻往淩瑞雪那邊看，頓了頓，點頭答應：“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淩瑞雪將淩歲安認成了淩弗卿。
她抓著淩歲安的手，水汪汪的眼睛裏都是對方。
“原來是抱月宗仙子。”仆從將身份令牌還給淩歲安，“仙子來尋我家夫人，是為令愛？”
仆從看了眼軟萌的小團子，又看了眼淩歲安，發現二人雖然眼睛、臉型不怎麽像，但其他的地方卻是十足十的像，於是就真當淩瑞雪是淩歲安女兒，一點也沒懷疑。
淩歲安回了回神，聽仆從誤會，想解釋，但琢磨了下，又清楚最好的解釋機會已經錯過，便幹脆將錯就錯，點點頭道：“嗯，是為我女兒。她神魂被陰氣纏上，聽聞貴府夫人有解決之法，所以特來求見。”
“原來如此。”仆從倒不知道自家夫人還有這本事，只道：“這事還需稟報城主，煩請仙子在這等一等，待我回來。”
他朝淩歲安行以一禮，進了府。
府門口，還站著一個仆從。他兩眼一直看著淩歲安後邊，這會兒得了說話的機會，組織了下措辭，小心翼翼問淩歲安：“仙子，跟在你身後這二人也是抱月宗的人嗎？”
他見二人腰間沒掛抱月宗的身份令牌，心下猜疑。
淩歲安看他，正琢磨怎麽把這人騙過去，然後這時，淩瑞雪拉了拉她，又突然怯生生喊了聲：“爹。”
淩歲安：“？”
淩歲安順著淩瑞雪正對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晉慕餘身上，頓了頓，隨後肯定淩瑞雪道：“嗯，是爹。”
現在她扮演的角色是娘，那晉慕餘扮演個爹，倒也說得過去。
“那那個穿綠的呢？”仆從視線從僵在原地的晉慕餘身上移開，又看向溫隱翠。
溫隱翠輕挑了下眉，在淩瑞雪給晉慕餘安排好身份後，他也給自己找好了身份定位——表伯父。
或者委屈一下，暫時做晉慕餘的好大兒，淩瑞雪的哥哥也行。
卻不想，他剛要開口，淩瑞雪就喊他道：“妹妹，歲歲，是妹妹。”
溫隱翠：他可以是翠翠，但不能是妹妹。
“我——”溫隱翠試圖給自己重新做身份定位。
結果，淩歲安瞥了眼他，先一步道：“對，是妹妹。”
溫隱翠：“……”
溫隱翠原地裂開，仆從也差點裂開。
“這是妹妹？”仆從盯著石化的溫隱翠，越看越感到難以置信。
“長得急了些。”晉慕餘在聽淩瑞雪喊溫隱翠妹妹後，瞬間覺得自己分配到的角色還行，甚至還演了起來。
“這也太急了吧……”仆從看看溫隱翠，又看看晉慕餘，心道，這父女倆眉眼倒挺像，只是，“這妹妹個頭竄得比姐姐也差太多了吧。”
這爹和娘年輕，倒還可以用駐顏術解釋，可這妹妹比姐姐長得超前，可就太匪夷所思了。
“姐姐神魂上陰氣纏繞，這才年紀不見長。”淩歲安神色淡淡，給出了一個勉強合理的解釋。
“這樣啊。”仆從感覺還有哪裏怪怪的，半晌，反應過來，“這、可這妹妹瞧著，怎麽不像個姑娘，反倒像個小子？”
“這個嘛……”晉慕餘眼神幽幽在溫隱翠身上飄了下，同仆從道，“他打小就這樣，不喜歡穿姑娘家的裙子，就愛穿男裝。”
晉慕餘說著，又在溫隱翠臉上掐了把，然後將手放到仆從跟前，搓了搓，落下一層白色粉末，“不過女兒家的脂粉，這丫頭還是愛用的。”
溫隱翠：“……”感謝家人瞎編，非要坐實他小女兒的身份。
“原來是這樣。”仆從托腮，許久，長嘆一口氣，小聲問淩歲安和晉慕餘，“你們養大這兩個姑娘，應該挺辛苦的吧？”
一個神魂被陰氣纏繞，一個假小子，換作是他，恐怕得頭大一輩子。
“不辛苦。”淩歲安牽著淩瑞雪，“怎麽會辛苦呢。”
晉慕餘也拍拍溫隱翠的肩，瞇眼淺笑，表示：“對，怎麽會辛苦呢。”
仆從目光落在這奇形怪狀的一家人身上，嘴角抽了抽，只能說：“你們真堅強。”
另一個仆從半刻鐘後回來，回來時，那嘴碎的仆從還和四人交談著，有一搭沒一搭，將城主府的事抖落了個幹凈。
“仙子。”話少仆從回來後，冷冷橫了眼那嘴碎的，然後道：“對不住，城主說，夫人不便見客，令愛的事，他也實在幫不了，請回吧。”
仆從低垂著頭。那個嘴碎的聽出不對，想說什麽，但到底是沒敢張口，也縮起了腦袋。
他們對面，剛才還胡編玩笑的三人見狀，面面相覷一瞬，眉頭都不約而同皺了起來。
“不知貴府夫人是哪裏不方便？”淩歲安開口試探，“若是頭疼腦熱什麽的，興許我能瞧瞧。”
“不、不是。”話少仆從搖了搖頭，“夫人她、夫人她……”
“我怎麽了？”驀地，一個女聲響起，輕緩而柔和，就像是山澗一條涓涓細流的小溪。
“夫、夫人？！”嘴碎仆從透過面前三人的縫，瞧見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女子，心頭一緊，忙擦了擦汗，心虛地不敢看三人。
邊上，話少仆從瞥了眼對面女子，眼神暗了暗，也不再吭聲。
“你是城主夫人？”淩歲安轉身看向十步外三名女子，目光落在她們中間。
那女子穿了一身白裙，裙子在陽光照射下，銀色暗紋流動，似一朵朵倏然綻放的曇花，素凈美麗，卻又叫人覺得她脆弱不堪折，仿佛下一瞬便會隨風逝去。
“是，喚我銀鈴便可。”女子淺淺一笑，身上那種易逝感、破碎感更加強烈。
銀鈴走上石階，她站定在淩歲安面前，目不斜視，直直看著對方，問：“仙子是來找我的嗎？”
她給人的感覺很舒服。淩歲安視線跟隨她，點了點頭，說明來意：“我女兒神魂被陰氣纏繞，聽聞銀鈴夫人有除陰氣之法，我便帶著她，趕來了鏡水城。”
“原來如此。”銀鈴淡淡道，沒去看淩歲安背後像是兩尊門神的晉慕餘和溫隱翠，而是蹲下身，看向縮在淩歲安背後、抓著淩歲安裙子不放的淩瑞雪，壓著聲問淩歲安，“是這孩子嗎？”
她擡起眼，看淩歲安。淩歲安“嗯”了聲，銀鈴又問：“她如今幾歲了？”
淩歲安一頓，對上銀鈴的眼，莫名不想撒謊，坦言道：“二十二，模樣七八歲。”
銀鈴若有所思頷首，語氣很慢：“但心智應當停留在七八歲，還是個孩子。”
她說著，擡手，小心朝淩瑞雪伸去。
淩瑞雪目光落在她手上，抓淩歲安的手一緊，卻沒有躲，而是任由銀鈴摸向了她的腦袋。
“姨、姨姨……”淩瑞雪小聲喊。
銀鈴聞聲，摸淩瑞雪的手一頓，收回，“嗯，姨姨。”
她看淩瑞雪的眼神裏透著一陣哀傷，但這陣哀傷轉瞬即逝，很快就被她遮掩過去。
“我可以幫你們，不過在此之前，你們得隨我去見一見我夫君，若是他不答應，這事恐怕辦不成。”銀鈴恢覆常色後，站起身。
淩歲安手搭上淩瑞雪的肩，應了聲，明白銀鈴意思：在這城主府，真正能做決斷的是城主，而不是城主夫人。
由銀鈴領著，一行人暢通無阻進了城主府，往尋常待客的大堂去。
此時，大堂上首坐著一藍袍男子，男子身後站著一仆從，如果淩歲安在，一定可以認出，這便是先前守著大門、替城主送客的那人。
“城主，夫人帶那些人進來了。”仆從說。
他是趕小路跑來稟報的，跑得急，現在額頭上蒙著一層細汗，黏在發梢上。
“知道了。”藍袍男子捏著額心，“下去吧。”
仆從應了聲，從偏門退下，同時，銀鈴也領著一行人進了大堂。
“遠之，”銀鈴低聲喊藍袍男子，“我帶了幾個人過來，有事與你說。”
藍袍男子閉著眼，聞言，不緊不慢張開眼，視線先是落在銀鈴身上，然後又落到銀鈴身後的四人身上。
“抱月宗的人，”藍袍男子打量他們，“都坐吧。”
他語氣沒什麽波瀾，朝四人說了聲，又看回銀鈴，緩下聲，“阿鈴，你坐我身邊來。”
藍袍男子身邊還有個位置。銀鈴看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違背對方意思，坐在了他身邊。
至於四人則是分散坐在下首，其中，淩歲安抱著淩瑞雪坐在靠近銀鈴的位置，晉慕餘和溫隱翠則坐在藍袍男子方向。
所有人落座後，仆從上了茶。
藍袍男子端起茶盞，茶蓋輕刮茶盞邊緣，半垂著眼道：“我姓張，張遠之。諸位此次來意，下人已經盡數回稟，便不必多說了。”
他態度冷漠，話裏意思看來是不肯答應銀鈴給淩瑞雪除陰氣。
淩歲安聽了，眉頭蹙了蹙，開口想說，只要他答應，可以開任何她能做到的條件作為交換。
但這時，銀鈴看向張遠之，先一步道：“遠之，留下他們吧，與仙門結善緣，不是一件壞事。再說了，只是除個陰氣，我可以的。”
“不行！”張遠之硬聲拒絕，但對上銀鈴的眼，語氣又輕下，“你身子一直不好，沒必要為這些事勞心費神。”
他說著，視線下移，落在銀鈴那身裙衫上，低聲嘆了口氣，“怎麽又穿這點衣服出來，惹上風寒該怎麽辦？”
他眉間折痕加深，說話間，一條雪白的狐裘已經披在了銀鈴身上。
下首，充當隱形人的四人靜靜看他們互動，神色各異。
先前和嘴碎仆從扯閑話時，那仆從說，張遠之對銀鈴這個夫人一直漠不關心，恨不得離人遠遠的，但近來，張遠之卻對銀鈴噓寒問暖，生怕人磕著碰著，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眼下看來，那仆從後邊說的不錯，張遠之對銀鈴的確很在意，至於前邊說，張遠之以前對銀鈴態度很冷淡這一點，是否為真，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遠之，沒事的。”銀鈴看了眼神色狐裘，擡手微微攏了攏，然後小聲說：“我願意幫她們，其實和仙門無關，我是喜歡那個孩子。她很乖，很可愛，我覺得我和這孩子真的有緣，這才想幫幫她。”
銀鈴低下了頭。張遠之側眸看她，呼吸一頓，轉而看向淩歲安抱在懷裏的淩瑞雪。
淩瑞雪現在窩在淩歲安懷裏，小小一團，正抓著淩歲安的一綹頭發玩，不吵不鬧，如銀鈴所說，很乖，很可愛。
“這孩子如今幾歲了？”張遠之問了一個和銀鈴一樣的問題。
淩歲安擡眸看他，頓了頓，正要實話實話，但銀鈴又把話說在了她前頭。
“七歲。”銀鈴道，“我問過了。”
張遠之聞言，端茶盞的手一僵，看淩瑞雪的眼神微不可察變了變。
“七歲……”張遠之的語氣有了些微妙的變化，“這麽大點孩子，是不該被這邪氣困一輩子。”
他放下茶盞。
角落，溫隱翠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轉向銀鈴，心覺古怪。
七歲是什麽關鍵詞觸發嗎？怎麽一個兩個聽到七歲，都變得奇奇怪怪的？難不成二人原先有個七歲的孩子？
可仆從說二人成婚至今，也就最近關系緩和些，先前可是連面都不見幾回，也沒聽說有個一兒半女，更不可能突然冒出個七歲的孩子……
所以，到底是他想多了，還是真的有問題？溫隱翠沈思著將茶盞放到嘴邊，手微微一擡，然後被猛地燙了口。
溫隱翠：“……”
溫隱翠強忍住沒叫喚出聲，趕緊將茶盞放到一邊。
“阿鈴，你若真想幫這孩子，那便幫吧。”張遠之改了主意，視線從淩瑞雪身上慢慢收回，接著重新打量了圈三個大人。
淩歲安是抱月宗的人，他可以確認，但他手邊那二人——
“一個是我道侶，散修，一個是我女兒，喜歡女扮男裝。”淩歲安見張遠之看她對面二人，鎮定自若搬出先前騙仆從的話術，神色淡淡，沒漏出一點說謊的跡象。
但張遠之還是不由多看晉慕餘和溫隱翠兩眼，心道，這兩個不管誰是女兒，都挺叫人難受的。
“遠之，那我去給他們安排住處吧。”銀鈴出聲。
張遠之回了回神，看向銀鈴，原想說這事可以交給仆從，不過，他見銀鈴頻頻往淩瑞雪那邊看，頓了頓，點頭答應：“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