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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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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兩百多年前,閻羅城曾也叫盛京城。

盛京城繁華熱鬧,是修真界當時最大的城池,但並無仙門坐鎮,而是由宋、陳、淩三姓世家把控命脈。

其中,淩家與仙門關系最近,家中大小姐淩弗卿更是抱月宗的親傳弟子,年紀輕輕便修為到元嬰,是整個家族最出色的修士。

原本,淩家按照計劃,是打算將淩弗卿培養成淩家家主,或者是叫她在抱月宗做一個內門長老,以此幫襯淩家之後進抱月宗的子弟。

卻不想,兩百年多年前,一場春日宴徹底改變了這位淩大小姐的命運走向,也改變了淩家,乃至整個盛京城的命運走向。

那一年,陳家養在後院仙湖中的佛蓮盛放,共三株,開在湖中心,便好似這三姓世家一般,三足鼎立於盛京城。

陳家家主邀請另外兩世家,以及關系不錯的幾大仙門前來陳家賞佛蓮,熱鬧之際,也將許多原本無緣的人湊在一起,一眼,名為姻緣的紅線開始纏繞,或是生出良緣,或是生出孽緣。

其中,淩弗卿與陳家那位少家主生出的便是一段孽緣。

陳家少家主,單名一個璟字。

那年,他作為陳家下一任家主,被父親委以重任,來籌辦這場春日宴。

春日宴上,他按照父親的意思,尤為關照一人——淩家大小姐,淩弗卿。

彼時,淩弗卿年紀尚淺,涉世未深,在陳璟刻意討好下,少女春心萌動,自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而陳璟,他只是做好父親交代的任務,本意是想拉攏淩家罷了。

陳璟並不知淩弗卿的心意,少年的他一顆心分作兩半,一半在青梅竹馬長大的宋家大小姐,宋青崖身上,一半在光耀他陳家門楣上。

為光耀門楣,同時,也為能娶心上人,少年陳璟努力在他父親面前表現著,試圖讓父親答應,以他和宋青崖結親的方式,來壯大他陳家的勢力。

哪成想,努力百年,父親好不容易松口,宋青崖卻和淩家定下親事,又不久,便是淩家將自家小公子送去宋家、做了宋家贅婿的消息傳來。

對此,陳璟是不甘心的。明明只差一步,宋青崖便是他的妻子。

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宋青崖已為他人妻,他再怎麽挽回也沒用,倒不如向前走,興許,後邊還有機會。

陳璟想要的機會是淩弗卿送來的。

自春日宴後,淩弗卿便喜歡上了陳璟。

少女的心思最好猜,又是最難猜的,淩家家主,也就是淩弗卿的母親,一直知道自己女兒有個心上人,卻又不知道這人是誰,猜了百年,她才堪堪猜到是陳家那小子。

而她猜到後,也沒猶豫糾結過什麽,先後便和淩弗卿、陳家攤了牌,說可以結個親家做做。

原本,淩家的規矩是淩家的女兒得留家,兒子可以送出去。

但對上陳家,淩弗卿選擇求母親,將她嫁去陳家。只因陳璟是陳家少家主,陳家家主如何也不肯松口,叫兒子去做那上門女婿。

說回陳璟,對於娶淩弗卿這件事,其實,他本來是不答應的,畢竟娶一個他不喜歡的人,夜夜同床共枕,怎麽想都不痛快,但後來,陳家家主生了場急病,以至於陳家在盛京城的地位岌岌可危,叫他不得不改變了主意。

娶了淩弗卿,陳璟本以為有淩家的借力,陳家的發展會更好。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在淩弗卿嫁進陳家的第三年,陳家家主死了,再之後,陳家在他手裏,不斷沒落,被另外兩姓狠狠壓了一頭。

對此,陳璟那叫一個恨啊。

他每日將自己關在書房裏,苦思冥想,想了好些年,終於,叫他想出一個法子。

這法子陰毒至極,因此,除了陳璟親信,誰也不知道陳璟要做什麽,包括那時候剛懷上第二個孩子的淩弗卿。

淩弗卿對自己的丈夫依舊很好,上幫他處理陳家那些個瑣事,下為他排憂解難,每日都是數不清的好言好語,來替他紓解心中煩悶。

卻不想,自己的丈夫會背刺她,甚至還利用她,背刺了她的族親。

那是一年除夕,陳璟陪淩弗卿回淩家。

雖然,淩家家主不喜歡這個女婿,但因著自己女兒,她還是對陳璟很客氣,也對這笑面虎沒什麽防備。

以至於,給了這廝機會,叫他在所有淩家人身上種下了控心蠱,連淩弗卿也沒有例外。

控心蠱需一年才會起作用,那一年,陳璟與淩家關系打得很好,也對淩弗卿格外的好,害得淩弗卿以為陳璟是終於看見了她,哪成想,一切的一切都是利用與欺騙。

控心蠱起作用,陳璟控制變作牽線傀儡的淩家人,屠盡了整個宋家,然後又將宋青崖接進了陳家。

宋青崖告訴陳璟,她恨淩家,想要陳璟替她報滅門之仇,並許諾對方,只要對方幫她報仇,就嫁給他。

於是,在宋家覆滅的第二個月,淩家也消失在了盛京城,盛京城只剩下陳家,一家獨大。

彼時,淩弗卿第二個女兒才不到一歲,小小的孩子就這樣,被親生父親作為要挾,逼迫她失去所有族親、知道真相後的母親留在了陳家。

那些日子是灰暗無光的,淩弗卿以為自己這一生都會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籠裏,直到小女兒三歲那年,被宋青崖推進冰湖,奄奄一息。

是了,宋青崖還沒死,最恨淩家人的宋青崖還沒死。

只要她不死,她便不會放過她,還有她的兩個女兒。

可淩弗卿知道,這是她欠宋青崖的,若非她執意要嫁陳璟,宋青崖與她的弟弟本來也可以和和美美一生的。

但淩弗卿也知道,她的兩個女兒亦是無辜的,錯的是她們的母親,而非她們。

想清楚這些,淩弗卿終於下定了決心:她要送她的兩個女兒離開陳家,她要讓她們徹底與陳家脫離關系。

淩弗卿帶著兩個女兒連夜逃出陳家,奔襲千裏,去了抱月宗。

抱月宗,她將小女兒身上控心蠱的蠱毒盡數轉移到自己身上,然後在蠱毒發作前,將兩個女兒交給了她的師兄。

控心蠱,子蠱在人身上發揮的作用,其一是心神被控,完全聽從擁有蠱母者;其二,便是子蠱不得遠離蠱母三日,不然,必死無疑。

淩弗卿死在一個春日。陳璟三天後找來,找來時,淩弗卿的師兄已然將她下葬,而她的兩個孩子也成了她師兄唯二的親傳徒弟。

其中,大徒弟記事得早,她不僅記得父親曾經對母親的冷落,也記得父親曾經對母親的利用與傷害。

於是,在她十八,修成元嬰時,她回到了盛京城,回到了陳家。

她憑一人之力,屠盡陳家,最後,在陳家祠堂裏,將陳璟與宋青崖的神魂抽出,以陣法相困,叫他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困在這一隅之地。

“此外,我師姐還將姓改了,隨了母姓。”

陳府大門外,淩歲安將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給身後二人,交代完,還細細回憶了遍,生怕錯漏哪個細節,將陪她進陳府救師姐的人害了。

“嘖。”溫隱翠發出一聲,“這姓陳的可真不是人啊。”

他連連搖頭,動作間,手裏的木梳不小心扯到頭發,痛得他發出“哎呦”一聲,隨後,兩眼淚汪汪道:“我的寶貝頭發斷了。”

淩歲安轉頭看他,視線落在他手裏那一綹頭發上,微感新奇:“你這頭發原來是綠的。”

溫隱翠聞言,笑呵呵將手裏的頭發打成蝴蝶結,放進淩歲安手裏,道:“怎麽樣,好看嗎?”

淩歲安中肯道:“好看。”

話落,她手裏的蝴蝶結便被一只手拿走,在她眼前被撚成了墨綠色粉末。

“好看什麽好看,沒見識。”晉慕餘冷冰冰說,說完,他視線又在淩歲安那身鵝黃色的裙子上短暫停留一瞬,抿唇,“穿這麽紮眼作甚。”

淩歲安換好衣裳,趕來閻羅城時,天還是黑的,因此,晉慕餘和溫隱翠誰都沒發現淩歲安穿的是這麽一條亮麗的裙子。

本來,人就是可愛俏麗那一掛的,眼下,配上這裙子,更是將人的目光不住吸引過去。

“怎麽,不好看嗎?”淩歲安隨手提了提裙擺。

晉慕餘目光落在陳府的匾額上,不看人,只是重重“嗯”了聲,道:“對,不好看。”

淩歲安若有所思:“那我還有兩條裙子,一條是桃粉色的,一條是柳綠色的,你想要哪個顏色?”

溫隱翠搶答:“柳綠!柳綠!柳綠!”

柳綠和他多配啊,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都紮眼。”晉慕餘在嚷嚷個不停的溫隱翠身上施了個禁言術,接著蹙眉問淩歲安:“你的裙子怎麽都這麽紮眼?”

淩歲安看邊上瘋狂向她比劃的溫隱翠一眼,道:“因為師姐喜歡我穿這些顏色,所以我的衣裙便都是這些顏色。”

晉慕餘不解:“你師姐的喜好就這麽重要?”

淩歲安點頭:“很重要。”

晉慕餘撇了撇嘴角,不再吭聲。

進陳府前,淩歲安掐指撚訣,將自身修為降到煉虛期。

一旁,晉慕餘察覺她周身氣場的變化,兩眼微瞇,“你降自己修為做什麽?找死嗎?”

他語氣不悅。淩歲安淡淡給他一個眼神,解釋:“不是找死,是為了削弱流光劍和空明劍的威力。”

晉慕餘冷哼:“你這不就是找死。削弱命劍威力,你是生怕裏頭的惡魂傷不了你是嗎。”

淩歲安糾正:“流光劍和空明劍不是我的命劍。”

她輕聲嘆了口氣,說:“流光劍和空明劍從未認我為主,她們與我的關系更像是戰友。也正因如此,我有些時候是控制不了她們的,所以為免她們待會兒蕩平陳府,我只能這樣。”

溫隱翠這時候已經破了禁言術,聞言,疑惑:“蕩平陳府不好嗎?”

淩歲安言簡意賅:“師姐會不高興的。”

這也是她為什麽不直接拆了陳府,而是選擇進府救師姐的原因。

“這樣啊……”溫隱翠若有所思,“歲歲啊,如果你師姐說,你選我做道侶,她才會高興,你會選我嗎?”

“不會,師姐是不會讓我選你做道侶的。”淩歲安實事求是,“還有,不許喊我歲歲。”

說罷,她擡腳,踩上臺階,闊步進了陳府,然後在進府的幾息後,察覺不對。

“這府裏被人設了削弱修為的結界。”淩歲安輕蹙了下眉,發覺自己的境界跌到了化神。

身後,晉慕餘和溫隱翠先後進來,也意識到了這點。

“你說,我們現在三個,就跟三個小菜雞似的,撞上那姓陳的惡魂,是不是得玩完啊。”溫隱翠渾身冷颼颼的。

一旁,晉慕餘斜他一眼,輕嗤:“菜雞只有你一個,還是綠毛的。”

“你閉嘴。”溫隱翠又想手動給晉慕餘消音,卻被人輕松躲開,於是,只能悶悶道:“沒眼光的,綠毛才好看,比什麽顏色都好看!”

溫隱翠話落,直勾勾盯著晉慕餘方向,等人回懟,然後自己再懟回去。

可這回,溫隱翠等了兩息,晉慕餘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簡直跟變了性似的。

不對勁!溫隱翠心道一聲,順著晉慕餘的目光看去,呼吸一緊:他滴個老天爺,原來他這嘴這麽靈嗎?

只見幾步外,一白袍男子站著,視線直直落在淩歲安身上,神情激動:“阿卿,你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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