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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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計劃

等最後一所學校最後一門科目考完,我和母親一起去吃了壽司大餐。

那頓晚餐的食物格外美味,我咬開柔軟濕潤的三文魚刺身,感受山葵在口腔炸裂的神秘氣息。直到眼淚慢慢湧出,我避開母親的詢問,長舒一口氣。

漫長的等待之後,我大概能順利進入大學、成為一名電影部的普通學生吧。

我如此期盼著。

考學之後,高中的在校時間算是一天天減少了。大家商量起未來的規劃,大多選擇升學,交換的同學錄上寫下“恭喜畢業”和“祝夢想成真”。

小美紀倒是與眾不同,她最近眼下多是青黑,問她相關問題也多數恍惚。午休時我們交換便當,在我塞過去一個章魚形狀的香腸後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狀態不對,已經無法偽裝。她說自己可能會讀公立大學,或者不選擇升學直接工作。

我無法多問,只是把便當盒裏的章魚香腸又放一個到她盒裏。

話說開之後,我和及川徹之間的關系可以說是重歸於好。對他的稱呼也在“及川”和“徹”之間搖擺不定,短暫的拗口後也漸漸習慣。

不過,他好像仍然在執著於證明什麽,因此無暇於現實中分神。我只能註意到他頻繁進出辦公室與指導所。

終於,及川和巖泉結束社團活動、我也取消升學規劃班的行程後,我們終於又乘上一輛電車。有及川徹的路途,我從不擔心寂寞:他總能很好的調節好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挑著我們都熟悉的話題談論,從特攝說到新出的超級英雄電影。而我們三個也不是什麽脆弱不堪的朋友。

“哦對,你們排球部畢業三年級要畢業旅行嗎?輕音部好像要去倫敦哦。”

“不知道。沒說過。”巖泉一的回覆幹脆利落,只不過他的目光又飄向及川徹。我也看向他。

“既然如此,我們來商量畢業旅行的事情吧!給我提供一些選項吧,阿徹?”

“阿根廷?”

“誒?阿根廷?南美洲?”

他快速捂嘴,表現得像是說漏嘴;等到及川故作鎮定地雙手插兜,他不尋常的動作又暴露了本人的心虛。

我狐疑地貼近一點,挑眉,學著他的語氣:“誒?誒誒?誒誒誒?及川徹有什麽瞞著我啊?對你的摯友是不是不應該要有所隱瞞呢?”

“沒有吧?”

“小一要去美國留學,我報考了東京的大學,我的朋友們也和我商量了各自的去向。我想繼續拍電影,想完成和你、和巖泉的約定。去巴黎的時候你說只要能打排球去哪裏都可以,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堅持自己的夢想,但是……”

但是你要去哪兒呢?

我非常難得地解釋關於自己的想法,說得算是磕磕絆絆。過去的不可告人的經歷告訴我這種闡述是危險的:要對什麽含糊其辭,再用什麽謊言揭過話題,經歷講述到什麽地步才能讓了解更進一步,並不相同的兩個人相互靠近註定相互排斥。要想了解他人,必須要抱有刺痛自己的決心。

有些事情過去了,但依然是不可觸碰的存在。比如對初中某時的他來說的牛島若利和影山飛雄,比如長大之後我的童年時代。提問和質疑都有失妥當。

可以不要丟下我嗎?

這句話我依然說不出口。

“……所以,你要去阿根廷是嗎?”

他倒是沒有繼續倔強地隱瞞下去,點點頭,算是承認。我說這樣啊,準備把這個話題輕輕蓋過。

巖泉一比及川先開口,問我為什麽不繼續問下去,這個混蛋可是故意隱瞞。

我點點頭,同樣認為及川徹罪加一等。

我們走在前面,說起先前的伴手禮。他對我的禮物表示了喜愛,說紐約芝士餅幹很好吃。我對此感到疑惑,畢竟我給他的袋子裏好像沒有他口中的這款。

及川徹湊過來嘰嘰咕咕抱怨,說怎麽小巖有的他沒有,他也要。

誰之前生我氣,每次找人都不在啊!

想歸想,提起來了我神情覆雜。我給朋友準備的伴手禮除了吃的就是每人一個天空樹掛墜,及川徹由於本人生氣進行時就暫時沒送出去。誰知道回來沒兩天這人手機上就出現了款式一模一樣的掛墜,我只能一人用兩個。

“你閉上眼睛再睜開就有了。”

“小杏你又在敷衍我。”

說歸說,他還是非常誠實地閉上眼了幾秒鐘,我就在巖泉一的幫助下,從包裏翻找出天空樹下寫的明信片還有鴿子餅,抽出他的手一並放進去。

他睜眼,我“當當當”人工配上音效。

大概是巖泉一提著掛有毛絨掛件的提包實在不太符合形象,及川徹睜眼配合地“哇”之後就是嗤笑,很不幸地又被巖泉一扔了出去。

順帶一提,我的包完好無損。不可不謂是“熟能生巧”。

我之前大概提起過,及川徹是個行動力非常強的人,意思是我放學前腳才說你們不畢業旅行嗎後腳他就喊上了青葉城西排球部三年級團建。

據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說,我們的風雲人物提議去夏威夷,被大家一致否決,當事人因此消沈了五分鐘,然後憤憤不平敲響他的門拉著他夜跑。

我聽聞此事笑得從椅子上摔了下去,榮獲淤青一處——不是後腦勺,摔倒前我憑借自身優秀的身體素質保護了上半身,但膝蓋可憐地碰撞到了書桌。

為此,第二天我不得已穿了過膝襪用作遮掩,還是被眼尖的及川徹看出。得知原因後,他先是笑再安慰我,說讓我也喝點大骨湯。小氣鬼,這麽久之前的還記得啊。

電影部的團建卻沒有那麽順利,因為內山早苗考學時間幾乎和畢業典禮重合,我們最後是去本地的咖啡館、KTV和商場完成的,我喜獲大頭貼合影和黑歷史加一。

這也是沒辦法的,我安慰自己。

畢竟單純的青春校園戀愛歌曲怎麽都不算我的擅長領域,內山早苗又要求我唱男生部分,音調太低,我不會也是情有可原。而下一首歌曲我更是聞所未聞,只在及川徹的mp3耳機裏聽過最後一句,全程沒幾句在調上。

內山早苗笑得前仰後合,氣息依然平穩。這個人怎麽做到唱得很好的同時還有時間錄下我的跑調時刻的啊?

咖啡廳裏,我和喜歡角色玩偶的合照依然高高掛在照片墻最上方。上面我甚至穿著執事裝,店長用充滿懷念的語氣說但是為了宣傳店內活動,可是連著勸了我好幾天,才趕著活動開始前讓我穿著執事裝留下影像資料的。

不忍直視。

至於小美紀。我的提議被她委婉拒絕。我也多少能猜到她身上發生了什麽。

只是這種時候旁人無論說什麽用處都不大,只有當事人決定傾訴我才能參與其中。晚上我約她出來。她家附近的公園裏,我們坐在秋千上,我提著袋零食,她笑著說自己在減肥,只從中拿走一個布丁。

“等我成為大導演了,能請你來拍我的電影嗎?”

她答應我,垂下的發絲遮住臉,看不清情緒。

假期。根據及川徹發送的照片我判斷他已經身處東京。照片上這人就占了個左下角戴著蝴蝶結發箍,非常放肆的擡高眉毛,而巖泉一正被溫田和松田架起來戴兔子耳朵發箍。

『好好笑哦。』

發送這條消息的時候他打來電話,語句裏興奮異常。他說小杏,我在迪士尼,現在在放煙花誒。

我走到陽臺上。陽臺上從不遠的地方吹來略有涼意的風。初春,還需要穿薄毛衣的季節。話筒裏人群發出驚呼。

及川徹還在說話。今天去了哪裏,花車巡游有遇到我喜歡的角色,皇後說話的方式超級有趣,他們排什麽地方的隊伍排了很久。說到我臉頰微冷,他依然滔滔不絕地講述著。

排球部其他人在幹什麽呢,他們也在給誰打電話嗎?迪士尼的煙花應該很好看吧,之前沒來得及去看。

“我給你帶了伴手禮哦,是你之前說的那個……”

“及川徹。”

“嗯?”

他突然被打斷,說話的尾音都帶上輕飄飄的延長音,表達一點微不足道的不滿,摻雜更多可以被評判為撒嬌的有意行徑。

“等你回來,我們和巖泉一起出去玩吧。”

“好啊。”

他答應得順暢。順暢到我感覺他打這通電話就是為了蠱惑我出門。

很快我又打消這個念頭。高二後我非必要不出門,和他們出去玩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及川徹大概也發現我的微小抗拒,非特殊時間少有邀請。

“那等你們回來聯系我。拜拜。”

我掛掉電話,想著美紀和早苗說的對,自己大概是有些遲鈍的。

心臟生發出什麽特殊情況,單憑我此刻頭暈腦脹的狀態很難從中汲取什麽重要信息,怎麽想都不大對勁。

跳的好快啊。怎麽跳的這麽快啊。

是感冒嗎?

仿佛印證我的猜測一般,我打了個噴嚏。只好揉著鼻子回房間。

還沒有到能穿薄外套的地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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