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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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天外客
為了閱讀體驗的開頭說明：
平行世界涉及if線：提瓦特汙染沒有嚴重到需要請外援，阿爾文在亞伊太利斯天地分斷的重擊中靈魂一分為二
馬斯克礁，深境螺旋。
由早已覆滅的文明所修建的巨大地下古都，出於何種目的修建如今已不可考，其結構被分為連結世界的[深境回廊]與通往未知的[淵月螺旋]。傳說此地埋藏著早已被世界遺忘的秘密與寶藏，覬覦寶藏的魔物占據了這座螺旋塔，若是來訪者戰勝各層敵人，便可獲取隱藏其中的、某種偉大意志的嘉許。
深境螺旋出口處，熒和空在心中估算著時間，臉上難免焦慮，不住張望。
發現近期淵月祝福的特殊指向後，他們輾轉找到在智慧宮借閱書籍的牧星，向來好說話的青年這次聽完事由反倒沒有一口應下，而是請他們又在須彌等了半天，自己則通過地脈錨點回了趟璃月。這麽做的原因熒其實也隱約可以猜到，淵月祝福的提示明顯到近乎指名道姓，在探索結束前，誰也不知道所謂的偉大意志意欲何為，要是被拒絕了也可以理解。
但最後他們仍在約定地點等到了心心念念的可靠同伴，接下來前往馬斯克礁、探索深境螺旋都十分順利，所以兵分二路時誰也沒料到，等熒和空這路打穿了十二層，訝異地發現隔壁那一路居然還處於關閉狀態，在塔裏蹲得日升月落頭頂都要長草了，牧星還是沒有出現。
“別晃了，我頭暈。”熒坐在臺階上嘆氣，“快一天了，不能再等了，走吧，我們得去蒙德找巴巴托斯來撈人……希望還來得及。”
空停下來回踱步，苦惱地撓頭：“不應該啊，他怎麽會被深境螺旋困住。”
牧星的身手和能力足夠在一整天時間裏把據守其中的所有魔物拆成零件再挨個組裝回去——沒有誇大的成分，在接受了創造魔法的傳承後，這家夥還真能辦到。
所以能困住他的必然也決非尋常之物。
既然情況已嚴重到需要求援，熒和空也不再猶豫，留下一個簡易錨點就準備動身，也正是在他們準備傳送的那一刻，深境螺旋十二層的沈重門扉裂開一道縫隙，其後是望不到盡頭的深邃黑暗，有道他們都極為熟悉的身影自黑暗中緩緩走出，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臉上投下弧形的陰影，又倏然如蝶般被驚醒，顯露出一雙似乎還未分清真實與幻夢的淺藍眼瞳。
“牧星，你怎麽——”
“我沒事……有點累了。”
空很想吐槽說哥們你看上去很有事，嘴唇連血色都沒了，但還沒開口腰上軟肉忽然遭了一記偷襲，雙子間最後一點默契使得他勉力咽下了痛呼，註意到熒的暗示後捂著臉退到邊上，找了個不易察覺的角落開啟了元素視野，視線掃過牧星的身軀，頓時心跳如擂。
牧星看上去很疲憊，居然沒察覺到空的異樣，只是強撐對著熒，以為數不多的精力組織語言：“別擔心——”
“行行行你快去休息，有什麽事等醒了再說。”
半哄半騙地把人塞進塵歌壺，雙子的臉色已難看得不行。
“……你也看見了？怎麽辦？”
元素視野下，濃郁的巖元素幾乎灑滿了青年的軀幹，從痕跡上判斷，應是被寬大的巖刃穿透了胸腹，所留下的貫穿傷口雖然被倉促修覆，但能仍想象到事發當時的慘烈情景。
先不提目前整個提瓦特除了璃月地底兩條龍還有誰能驅使巖元素造物把人捅成這副近乎開膛破肚的慘樣，單就牧星剛才對行兇者含糊回護的態度，實在讓人細極思恐頭大得很。
熒捧起塵歌壺，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我們去找……那個女人！”
——吟游詩人？你似乎不是凡人，不是元素生物，也不是魔神？
——阿諛奉承，但說得不錯，該賞……我被封印於此，身無長物，你可取走龍尾上的血玉樹枝，這是絕佳的鍛造素材……嗯？你想要什麽？再請我聽幾首曲子？
——奇怪，我為什麽會被困在封印裏，讓我想想，是……摩拉克斯？他在哪裏！為什麽要為了螻蟻背叛我？！
——為什麽不躲？你不要命了？
——很多記憶已變得模糊……詩人，我們過去認識嗎？
——告訴我名字，下一次……等下一次醒來，我不會再忘記你了。
由無數片段匯聚而成的混亂夢境倏然消散，牧星自劇烈心跳中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先是青色床幃，他嘗試擡起手臂，感到了過度使用力量帶來的疲憊和乏力，喉嚨幹渴，頭暈眼花，腹部基本已愈合的創口也在隱隱作痛。
這裏是……塵歌壺裏的房間，他已經回來了。
有熟悉的氣息縈繞在枕畔，甘苦微涼，正如紗幃另一側沈靜等候的側影。
看來沒瞞住那對機靈鬼，但這搖人的技能也過於精準了。
屬於少年人的手掀開帷帳，摸上他的脈門，片刻後又輕觸額頭。
“你還在發熱。”
那聲音也如玉磬般清透，牧星精力不濟，勉強說了句話便感到力不從心：“摩拉克斯……你怎麽……”
探索深境螺旋前，牧星先回層巖巨淵地底和若陀知會了一聲，又確認了神明的狀態，這兩年因著璃月的信仰匯聚，他也猜測友人歸來之期已近，但沒想到重逢竟然會是這樣的場景。
少年形貌的貴金之神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端起小幾上的水杯遞到唇邊。
“喝完水再睡會，我不著急。”
這幅事後算賬的態度反而讓牧星感到了擺爛後的解脫，喝完水又被按回柔軟的床褥，眼皮已經不聽使喚了，還在含糊說：“不是他……”
“……我知道，睡吧。”摩拉克斯垂首回應。
放下心事與戒備，他緩緩沈入安靜的夢淵。
再次醒來時不知又過去了多久，熱度倒是退了，牧星目前的軀體與靈魂都較過去更為堅韌，對常人而言足以致命的創傷無法殺死他，創造魔法已治愈了大部分皮肉傷，剩下的慢慢養著，已不影響日常行動。
摩拉克斯仍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卷書籍打發時間，分明是金相玉質的俊秀眉眼，卻少了少年人的銳意，在歲月洗練中透出讓人鎮定寧神的可靠質感。
見牧星醒了，他放下手中的書看過來，表情喜怒難辨：“想說點什麽。”
“你提前凝聚人身……”
“力量日後慢慢補回來就是了。”
“若陀他……”
“他還沒辦法面對你。” 摩拉克斯瞥了眼沒有動靜的屏風，具有權能的神和龍能從巖元素痕跡上看出更多雙子未曾發覺的細節端倪，“我也想知道，是誰用巖刃傷了你，又是誰為你處理傷口。”
將疑問用陳述的口吻道出，分明已是猜中了答案，牧星也很頭疼，既然被發現，就沒辦法對著摯友說謊了，只好半靠在床上吐露實情。
“淵月螺旋的第十二層多了一扇門，我跨過門後發現又回到了馬斯克礁。等折返璃月時居然趕上了請仙典儀，巖王帝君遇刺，全港戒嚴。”說到這牧星也忍不住笑， “那麽長，那麽大一條帶祥雲尾巴的龍從天上掉下來，哎……這熱鬧難得一見，不看怪可惜的。”
摩拉克斯沒笑，語氣嚴肅：“是回到過去，還是另一種……”
“是與我們極為相似的另一種可能。我嘗試呼喚時間執政，得到了回應，這種奇異的交錯會持續一天，時間一到就能回來。”
在那一個世界，[天理]仍在沈睡，旅行者是空非熒，眾生命運仍在按照星空的軌跡發展，除了——
牧星猶豫了，但有的事終究無法繞過，只能閉上眼睛心一橫：“我沒有找到暮星存在過的痕跡。”
自然也不會有牧星。
當視覺陷入黑暗時，其他感官就會變得更為敏銳，牧星聽到屏風後忽然氣息紊亂，而摩拉克斯頓了頓，沈聲說道：“繼續。”
“我去見了那位鐘離先生。流水易轉，磐巖不移，你是我們之中最堅強的靈魂，他也一樣。”
巖港裏受人尊敬的客卿先生，聽最紅火的戲，品最甘潤的茶，逗最清亮的畫眉，吃穿用度樣樣精細，背負著他人無從想象的沈重過往世閑游，與很多的人別離，也與更多的人相遇。
遺憾與失去化作磨損侵蝕著飽經風霜的靈魂，為了所選擇的正確之路，他從未後悔。
“想來另一位龍王的狀態並不好。”摩拉克斯沈默許久後，盡量客觀地評價。
想到進入伏龍樹封印後所見到的龍，牧星以手遮眼，藏住臉上的表情：“他瘋了……靈魂也碎了。”
少了異鄉旅人，象征雕零秩序的龍王，仍未被高天允許在人類文明中擁有容身之所，層巖巨淵地宮空置，散落在地脈裏的汙染不多，但對與璃月地脈緊密相連的巖元素龍王來說，已是焚燒知性的猛毒。
“在能力範圍之內，我想盡量為那個世界必然會發生的高天戰爭增加一點籌碼。”
這下摩拉克斯也要捏眉心了，他完全能料到接下來的事態走向，對牧星而言只要沒把命作沒都算是“能力範圍之內”，要不是意外被熒察覺，估計他回來就會找個角落偷偷養傷，等傷好了再裝作無事發生回璃月，這已經夠無語了，而若陀還在為另一個世界的龍王錯手傷到牧星耿耿於懷，遷怒自身。
摩拉克斯摸了摸牧星的頭發，又以溫柔不失堅定的力道挪開了遮擋在眼睛上的手，舉動中帶著年長者的從容沈穩：“過去與暮星相交時，我們都知道他一直想要重歸故土，這願望經由你實現了，但你也為我放棄了留在亞伊太利斯的機會……那有些話必須要由我來說。”
“牧星，我是人的神，也是契約之神，璃月將信仰重新交托，不啻於新的契約邀請。我也將應下此約，在盡頭到來之前，會一直註視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見證他們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璃月是契約之神創立的國度，巖王帝君治世數千年，他的理念與權能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這片土地，對歸屬這個國度的眾生而言，[契約]不止是商業貿易與利益交換，更是社會與國家運行的基石，是璃月上至神明、下至凡民都必須遵守和履行的最高準則。
“再渴望天空的飛鳥，也需要一塊落腳的歸處。雖然無法陪同你前往未知之地探索與旅行，但若在途中感到疲憊，無論何時，你都可以回到我的身旁休憩。”神紋明滅的手貼上牧星的面頰，那份溫度如同暖流，自接觸到的皮膚傳遞至內心深處，“也希望你能愛惜己身，別讓我們太過擔心，這次的事，可一而不可再。”
然而世上也有契約無法界定和約束的情誼。
巖石有心，神亦有情。
摩拉克斯迎著牧星的目光微笑，有春日暖陽般的輝光融在眼瞳裏。
神明的坦誠讓牧星自耳根漸漸蔓延起緋色，但有人牽掛的感覺確實不壞，他從床上起身，並排坐在摩拉克斯身側，笑著低頭看過來：“好啊，都聽你的。”
——都說開了，他怎麽還不肯出來？
——你惹的，自己想辦法，我不插手。
——那你別攔著，看我的。
“在別處受的傷，總不能讓無辜的龍枉擔虛名。”結束與摩拉克斯的眉眼官司，牧星提高聲音開始浮誇表演，“不如請我們的龍王大人從屏風後面出來，拿巖刃原樣再來上一刀，就不冤枉了，如何？”
霎時神和龍都沈默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從誰那學的，滿口胡說八道。”
屏風直接碎成元素微粒，若陀黑著臉看牧星誠心誠意地在胸腹處比劃。
“從這下手，口子得劃到下面來，不用客氣。”
若陀發出忍無可忍地警告：“別以為我舍不得揍你。”
“差不多得了。”摩拉克斯不得不無奈插手，再鬧下去他們能把熒的塵歌壺都給揚了，“走吧，還有小朋友在外面等著。”
要打就回天衡山，十幾個洞天道場隨便挑。
有兩個糾葛牽纏的冤種摯友，連堅硬的石頭都會被磨平棱角。
但有總比沒有強。
“能遇見你們，是摩拉克斯此生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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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境螺旋出口處，熒和空在心中估算著時間，臉上難免焦慮，不住張望。
發現近期淵月祝福的特殊指向後，他們輾轉找到在智慧宮借閱書籍的牧星，向來好說話的青年這次聽完事由反倒沒有一口應下，而是請他們又在須彌等了半天，自己則通過地脈錨點回了趟璃月。這麽做的原因熒其實也隱約可以猜到，淵月祝福的提示明顯到近乎指名道姓，在探索結束前，誰也不知道所謂的偉大意志意欲何為，要是被拒絕了也可以理解。
但最後他們仍在約定地點等到了心心念念的可靠同伴，接下來前往馬斯克礁、探索深境螺旋都十分順利，所以兵分二路時誰也沒料到，等熒和空這路打穿了十二層，訝異地發現隔壁那一路居然還處於關閉狀態，在塔裏蹲得日升月落頭頂都要長草了，牧星還是沒有出現。
“別晃了，我頭暈。”熒坐在臺階上嘆氣，“快一天了，不能再等了，走吧，我們得去蒙德找巴巴托斯來撈人……希望還來得及。”
空停下來回踱步，苦惱地撓頭：“不應該啊，他怎麽會被深境螺旋困住。”
牧星的身手和能力足夠在一整天時間裏把據守其中的所有魔物拆成零件再挨個組裝回去——沒有誇大的成分，在接受了創造魔法的傳承後，這家夥還真能辦到。
所以能困住他的必然也決非尋常之物。
既然情況已嚴重到需要求援，熒和空也不再猶豫，留下一個簡易錨點就準備動身，也正是在他們準備傳送的那一刻，深境螺旋十二層的沈重門扉裂開一道縫隙，其後是望不到盡頭的深邃黑暗，有道他們都極為熟悉的身影自黑暗中緩緩走出，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臉上投下弧形的陰影，又倏然如蝶般被驚醒，顯露出一雙似乎還未分清真實與幻夢的淺藍眼瞳。
“牧星，你怎麽——”
“我沒事……有點累了。”
空很想吐槽說哥們你看上去很有事，嘴唇連血色都沒了，但還沒開口腰上軟肉忽然遭了一記偷襲，雙子間最後一點默契使得他勉力咽下了痛呼，註意到熒的暗示後捂著臉退到邊上，找了個不易察覺的角落開啟了元素視野，視線掃過牧星的身軀，頓時心跳如擂。
牧星看上去很疲憊，居然沒察覺到空的異樣，只是強撐對著熒，以為數不多的精力組織語言：“別擔心——”
“行行行你快去休息，有什麽事等醒了再說。”
半哄半騙地把人塞進塵歌壺，雙子的臉色已難看得不行。
“……你也看見了？怎麽辦？”
元素視野下，濃郁的巖元素幾乎灑滿了青年的軀幹，從痕跡上判斷，應是被寬大的巖刃穿透了胸腹，所留下的貫穿傷口雖然被倉促修覆，但能仍想象到事發當時的慘烈情景。
先不提目前整個提瓦特除了璃月地底兩條龍還有誰能驅使巖元素造物把人捅成這副近乎開膛破肚的慘樣，單就牧星剛才對行兇者含糊回護的態度，實在讓人細極思恐頭大得很。
熒捧起塵歌壺，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我們去找……那個女人！”
——吟游詩人？你似乎不是凡人，不是元素生物，也不是魔神？
——阿諛奉承，但說得不錯，該賞……我被封印於此，身無長物，你可取走龍尾上的血玉樹枝，這是絕佳的鍛造素材……嗯？你想要什麽？再請我聽幾首曲子？
——奇怪，我為什麽會被困在封印裏，讓我想想，是……摩拉克斯？他在哪裏！為什麽要為了螻蟻背叛我？！
——為什麽不躲？你不要命了？
——很多記憶已變得模糊……詩人，我們過去認識嗎？
——告訴我名字，下一次……等下一次醒來，我不會再忘記你了。
由無數片段匯聚而成的混亂夢境倏然消散，牧星自劇烈心跳中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先是青色床幃，他嘗試擡起手臂，感到了過度使用力量帶來的疲憊和乏力，喉嚨幹渴，頭暈眼花，腹部基本已愈合的創口也在隱隱作痛。
這裏是……塵歌壺裏的房間，他已經回來了。
有熟悉的氣息縈繞在枕畔，甘苦微涼，正如紗幃另一側沈靜等候的側影。
看來沒瞞住那對機靈鬼，但這搖人的技能也過於精準了。
屬於少年人的手掀開帷帳，摸上他的脈門，片刻後又輕觸額頭。
“你還在發熱。”
那聲音也如玉磬般清透，牧星精力不濟，勉強說了句話便感到力不從心：“摩拉克斯……你怎麽……”
探索深境螺旋前，牧星先回層巖巨淵地底和若陀知會了一聲，又確認了神明的狀態，這兩年因著璃月的信仰匯聚，他也猜測友人歸來之期已近，但沒想到重逢竟然會是這樣的場景。
少年形貌的貴金之神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端起小幾上的水杯遞到唇邊。
“喝完水再睡會，我不著急。”
這幅事後算賬的態度反而讓牧星感到了擺爛後的解脫，喝完水又被按回柔軟的床褥，眼皮已經不聽使喚了，還在含糊說：“不是他……”
“……我知道，睡吧。”摩拉克斯垂首回應。
放下心事與戒備，他緩緩沈入安靜的夢淵。
再次醒來時不知又過去了多久，熱度倒是退了，牧星目前的軀體與靈魂都較過去更為堅韌，對常人而言足以致命的創傷無法殺死他，創造魔法已治愈了大部分皮肉傷，剩下的慢慢養著，已不影響日常行動。
摩拉克斯仍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卷書籍打發時間，分明是金相玉質的俊秀眉眼，卻少了少年人的銳意，在歲月洗練中透出讓人鎮定寧神的可靠質感。
見牧星醒了，他放下手中的書看過來，表情喜怒難辨：“想說點什麽。”
“你提前凝聚人身……”
“力量日後慢慢補回來就是了。”
“若陀他……”
“他還沒辦法面對你。” 摩拉克斯瞥了眼沒有動靜的屏風，具有權能的神和龍能從巖元素痕跡上看出更多雙子未曾發覺的細節端倪，“我也想知道，是誰用巖刃傷了你，又是誰為你處理傷口。”
將疑問用陳述的口吻道出，分明已是猜中了答案，牧星也很頭疼，既然被發現，就沒辦法對著摯友說謊了，只好半靠在床上吐露實情。
“淵月螺旋的第十二層多了一扇門，我跨過門後發現又回到了馬斯克礁。等折返璃月時居然趕上了請仙典儀，巖王帝君遇刺，全港戒嚴。”說到這牧星也忍不住笑， “那麽長，那麽大一條帶祥雲尾巴的龍從天上掉下來，哎……這熱鬧難得一見，不看怪可惜的。”
摩拉克斯沒笑，語氣嚴肅：“是回到過去，還是另一種……”
“是與我們極為相似的另一種可能。我嘗試呼喚時間執政，得到了回應，這種奇異的交錯會持續一天，時間一到就能回來。”
在那一個世界，[天理]仍在沈睡，旅行者是空非熒，眾生命運仍在按照星空的軌跡發展，除了——
牧星猶豫了，但有的事終究無法繞過，只能閉上眼睛心一橫：“我沒有找到暮星存在過的痕跡。”
自然也不會有牧星。
當視覺陷入黑暗時，其他感官就會變得更為敏銳，牧星聽到屏風後忽然氣息紊亂，而摩拉克斯頓了頓，沈聲說道：“繼續。”
“我去見了那位鐘離先生。流水易轉，磐巖不移，你是我們之中最堅強的靈魂，他也一樣。”
巖港裏受人尊敬的客卿先生，聽最紅火的戲，品最甘潤的茶，逗最清亮的畫眉，吃穿用度樣樣精細，背負著他人無從想象的沈重過往世閑游，與很多的人別離，也與更多的人相遇。
遺憾與失去化作磨損侵蝕著飽經風霜的靈魂，為了所選擇的正確之路，他從未後悔。
“想來另一位龍王的狀態並不好。”摩拉克斯沈默許久後，盡量客觀地評價。
想到進入伏龍樹封印後所見到的龍，牧星以手遮眼，藏住臉上的表情：“他瘋了……靈魂也碎了。”
少了異鄉旅人，象征雕零秩序的龍王，仍未被高天允許在人類文明中擁有容身之所，層巖巨淵地宮空置，散落在地脈裏的汙染不多，但對與璃月地脈緊密相連的巖元素龍王來說，已是焚燒知性的猛毒。
“在能力範圍之內，我想盡量為那個世界必然會發生的高天戰爭增加一點籌碼。”
這下摩拉克斯也要捏眉心了，他完全能料到接下來的事態走向，對牧星而言只要沒把命作沒都算是“能力範圍之內”，要不是意外被熒察覺，估計他回來就會找個角落偷偷養傷，等傷好了再裝作無事發生回璃月，這已經夠無語了，而若陀還在為另一個世界的龍王錯手傷到牧星耿耿於懷，遷怒自身。
摩拉克斯摸了摸牧星的頭發，又以溫柔不失堅定的力道挪開了遮擋在眼睛上的手，舉動中帶著年長者的從容沈穩：“過去與暮星相交時，我們都知道他一直想要重歸故土，這願望經由你實現了，但你也為我放棄了留在亞伊太利斯的機會……那有些話必須要由我來說。”
“牧星，我是人的神，也是契約之神，璃月將信仰重新交托，不啻於新的契約邀請。我也將應下此約，在盡頭到來之前，會一直註視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見證他們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璃月是契約之神創立的國度，巖王帝君治世數千年，他的理念與權能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這片土地，對歸屬這個國度的眾生而言，[契約]不止是商業貿易與利益交換，更是社會與國家運行的基石，是璃月上至神明、下至凡民都必須遵守和履行的最高準則。
“再渴望天空的飛鳥，也需要一塊落腳的歸處。雖然無法陪同你前往未知之地探索與旅行，但若在途中感到疲憊，無論何時，你都可以回到我的身旁休憩。”神紋明滅的手貼上牧星的面頰，那份溫度如同暖流，自接觸到的皮膚傳遞至內心深處，“也希望你能愛惜己身，別讓我們太過擔心，這次的事，可一而不可再。”
然而世上也有契約無法界定和約束的情誼。
巖石有心，神亦有情。
摩拉克斯迎著牧星的目光微笑，有春日暖陽般的輝光融在眼瞳裏。
神明的坦誠讓牧星自耳根漸漸蔓延起緋色，但有人牽掛的感覺確實不壞，他從床上起身，並排坐在摩拉克斯身側，笑著低頭看過來：“好啊，都聽你的。”
——都說開了，他怎麽還不肯出來？
——你惹的，自己想辦法，我不插手。
——那你別攔著，看我的。
“在別處受的傷，總不能讓無辜的龍枉擔虛名。”結束與摩拉克斯的眉眼官司，牧星提高聲音開始浮誇表演，“不如請我們的龍王大人從屏風後面出來，拿巖刃原樣再來上一刀，就不冤枉了，如何？”
霎時神和龍都沈默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從誰那學的，滿口胡說八道。”
屏風直接碎成元素微粒，若陀黑著臉看牧星誠心誠意地在胸腹處比劃。
“從這下手，口子得劃到下面來，不用客氣。”
若陀發出忍無可忍地警告：“別以為我舍不得揍你。”
“差不多得了。”摩拉克斯不得不無奈插手，再鬧下去他們能把熒的塵歌壺都給揚了，“走吧，還有小朋友在外面等著。”
要打就回天衡山，十幾個洞天道場隨便挑。
有兩個糾葛牽纏的冤種摯友，連堅硬的石頭都會被磨平棱角。
但有總比沒有強。
“能遇見你們，是摩拉克斯此生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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