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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人世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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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人世間(上)

“看……他長出龍鱗了。”

牧星坐在血玉樹枝上,雙手托起小龍,和使用化身的若陀一起仰頭端詳著小龍的下頜,即使在昏暗的地底,金玉般的鱗片也流動著難以描摹的美麗光彩。龍鱗是力量的象征,剛回到提瓦特時,小龍身上全是細細的絨毛,比起過去出現在請仙典儀上莊嚴頎長的龍形,更像是玩具鋪裏的限量玩偶,才數月就能生出鱗片,有點出乎他們的意料。

被高高托起的姿勢小龍並不喜歡,肉乎乎的前爪勾住牧星的手腕,近乎催促,幸好對方很快又把他放回腿上,還沿著脊背梳理安撫,輕重拿捏非常到位,龍很滿意,用呼嚕聲給予鼓勵和讚許。

“最近醒著的時間也變長了。”

若陀捏捏金色的祥雲尾巴,大概力道重了些,尾巴靈活地從他手心溜走,輕輕抽打手背以示抗議,慢吞吞地轉去勾起更合乎他心意的另一只手腕。

還挺有脾氣。

一根綴著鈴鐺和金葉子的藤蔓靈活地出現在小龍的視野,忽快忽慢地甩動著,吸引著小龍努力伸直前爪想要去夠,又因為沒顧上重心差點從腿上滾落,被牧星眼疾手快一把撈住,趴在懷裏發出不滿的叫聲。

“就逗他玩會,你別多想。”

若陀欲蓋彌彰地解釋,把藤蔓送到小龍嘴邊,任由米粒般的龍牙一頓啃咬玩耍,反正這點力度對他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牧星已經無語了,把懵懂幼龍當貓玩,這種離譜事也只有若陀做得出來,反正等摩拉克斯回來了,要是還保留著這段記憶,自然會連本帶利一並討回。

慢著……那他讓小龍在胸口睡覺還帶全身按摩,不會挨天動萬象吧?

念頭轉動,手上的動作就猶豫了,小龍咬著藤蔓擡頭看牧星,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似在疑惑怎麽不繼續摸了,清亮又純粹的眼神讓他認命地嘆了口氣。

天動萬象就天動萬象,誰能忍心拒絕這個小家夥的要求呢。

“不怕你笑話,他恢覆比預計要快很多,倒讓我有些不安。”若陀看著活潑的小龍,忽然嘆息道。

[天理]的垂死反撲,幾乎完全摧毀了神明。

昔日亙古長存的群巖之主一朝傾頹,即使在其他世界的幫助下彌補了碎裂的傷痕,散落的力量和記憶都得從地脈中緩緩汲取尋回。雖說信眾的願力也能加速這個過程,但巖王帝君早已用假死斬斷了依戀,盼望著璃月人從與神同行的美夢中醒來,在未來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作為他的摯友,牧星和若陀自然也不會違背這個決定。

盡管這意味著更久的守望。

他們最樂觀的預計中,大約再過幾十年,摩拉克斯可以從龍形中凝聚出人身,但按照目前速度,十年,不,可能只要四五年,那位熟悉的友人就會回來了。

這個意外之喜讓若陀不由袒露了少有的脆弱,或許是天空島的陰影還未隨著時間徹底消退,而堅忍如磐巖的意志也會被水滴石穿的等待消磨,他失了一貫的豁達灑脫,開始如常人般患得患失了。

“不會……我也是。”

巖龍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靠,是絕不會在他人面前展露的一面,牧星能理解這種感受,正如天空島上,當那雙顯露神紋的金色雙臂擋在[天理]面前時,他唯有用被鮮血模糊的雙眼徒勞註視——

整個世界在那一瞬無比安靜。

人的神明,他的摯友,用最後一點餘光與他視線相交,那雙黃金眼瞳失去了照耀生靈的輝光,就像磅礴壯麗的太陽熄滅了火焰。

如燒紅的刀劍在胸腔中翻攪,原來失去竟會這麽痛……可我不能,摩拉克斯,我不能接受——靈魂能暫緩衰亡?那就拿去。提瓦特無法救治?我帶你走。

只要能讓你睜開眼睛,露出與往日一般無二的溫和笑容,我所有的,盡可支取。

所以現在的小龍也很好,比起前往亞伊太利斯的途中,臂彎裏無論如何都無法溫暖的冰冷神軀好多了。

牧星又觀察了會,確認小龍目前狀態良好後,把他交給了若陀,自己一躍跳下樹枝:“你的擔心不無道理,等我去打探消息。”

若陀陪著幼龍長居地底,幾乎與世隔絕,而唯一會來探望的牧星,也有段時間沒回巖港——坎瑞亞封印修補結束後沒多久,他又應納西妲的請托,前往荼泥黑淵協助教令院與甘露花海的花靈處理異界汙染。學者們的領隊是賽諾和艾爾海森,事後牧星謝絕了賽諾通宵打牌的邀約,沿著地脈直奔地底,都沒來得及回天衡山濯洗風塵。

“牧星,還有件事。”若陀按住懷裏也想往下跳的小龍,斟酌說道,“多看一看璃月……等你回來,說給我們聽。”

牧星笑著應下,一時還沒理解話中之意。

從亞伊太利斯回到提瓦特時,他的狀態並不穩定,但把小龍交給若陀後扭頭就去了坎瑞亞,緊接著又是荼泥黑淵,在他人面前神采奕奕,內心的疲憊卻瞞不過若陀。

放在心上的重要友人,無論哪個都愛逞強胡來,真是讓龍無奈得很。

看到璃月港街頭巷尾掛起的燈籠時,牧星才恍然意識到,在接踵而來的奔波勞碌中,對璃月極為重要的海燈節也到了。

留雲本是打聽消息最好的人選——此處並無貶義,但她不在港口的私宅,聽鄰居說昨日就帶著徒兒出門了,絕雲間也未必能找到人,牧星想了想接下來的選擇,便從吃虎巖一路步行到緋雲坡,中途經過港口的廣場,無意見到今年的霄燈摸樣,不由慢下了腳步。

半龍半麟的霄燈盤踞在廣場上,雖然還未點亮燈光,已不少孩子圍著燈玩耍嬉戲,一如過去璃月人簇擁著他們的神明與君父,在期待中度過每一個值得紀念的盛大節日。雖然遠不及真龍美麗莊嚴,但看到霄燈之時,無論誰都能從匠人耗費的心血中體會到滿腔誠摯真情。

“沒見過吧,這是我們帝君的法相。”在牧星駐足欣賞時,有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將他當做異國游客自豪地介紹,“早幾年請仙典儀從天而降的,便是這威風凜凜的模樣,我從孩童看到古稀,幾乎年年不落,帝君啊……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到他老人家,想到這都不敢服老,一定得多活幾年,再等等,說不定呢,帝君還會回來找我們。”

“……回來?”

“小夥子,你是剛來璃月,沒看過七星的官文通告嗎?”

牧星和老人告別後匆匆趕往目的地,往生堂的門口還是一貫肅穆寂靜,哪怕節日的氣氛也沒能影響到生死邊界的規矩。璃月的隆重節日,儀館們都有休假,正廳不見人影,他一路尋到過去客卿經常流連的書房,果然看到了坐著發呆的胡桃。

“牧星小哥?” 胡桃看著他,好像怕驚動一只晶蝶般輕輕問, “他現在怎麽樣?告訴我好不好?”

這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分明就是都知道了,牧星也就不再隱瞞:“他沒事,只是需要點時間休息。”

“好,沒事……就好……”

恍惚、激動與慶幸在梅花狀的眼瞳中交織起伏,又化作透明的淚滴順著眼尾流下,滾落在地,暈染出深色的水痕,牧星唯有代替那個缺席的人,輕拍肩膀來安慰。

等情緒穩定下來,胡桃又變回了原來古靈精怪的樣子:“沒想到我家客卿真是巖王爺,哎,等他回來一定要好好說說,這麽長時間都不回來銷假,讓我們都掛念得很。”

“你們……都知道了?”

“七星只說帝君在高天一役中受創沈睡,我猜是他,就和堂裏說客卿家中生變,一時半會回不來,他們都沒起疑。”胡桃得意地炫耀,“鐘離是什麽樣的人我還會不知道,真戳穿了馬甲立刻死遁,想再抓住就難了,還不如留條退路等他回來……對了,既然鐘離是帝君,昆師傅又是誰?”

“他是若陀。”也是創立璃月的元老,昔日的天遒龍君。

“那你呢?”

“沒有,我只是我。”牧星笑著搖頭,又被胡桃磨得沒辦法,只好說,“這裏有個很長的故事,等他回來慢慢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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