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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身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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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身寄命

在那個遙遠的星球上,並無人神之分,人類自身便是神明。

以[概念]為圖紙,視[能量]為材料,人類可以編織世間萬物。

——此為亞伊太利斯引以為傲的創造魔法,文明與智慧的璀璨結晶。

創造新的軀體,藏匿於恒那蘭那的夢之樹;取出故鄉祝福,贈予伏龍樹下的混沌瘋龍;最後進入不見天日的淵底深處,用血肉和力量凝聚出幻影[阿爾文]坐鎮地宮,混淆此世最高者的視線,而割舍一切的自由靈魂越過[邊界],坦然迎接死亡,期待著不知將歷經多少歲月的新生。

這是個充斥著悖逆與狂妄的計劃,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可謂是孤註一擲的豪賭,若高天降下盛怒,或是靈魂無法歸來,一旦失敗,之前的付出都將化為烏有。

往昔之人向著契約的另一端,無處不在的日月與千風,討要了一個跨越時間的會面。

新生之人出現的那一刻,就意味著希望與答案。

他——不,應該說是他們,已經成功了。

最後一點疑問已經消失了。

最後一塊拼圖彌平了缺口。

自恒那蘭那蘇醒後,被不明焦慮追逐著,被胸中不安摧折著,會在睡夢中驚醒的青年,終於被填滿了空洞。尋到了來處,認定了歸處,他不再是無根之萍,心念既定,此後不管是刀山火海,也不會再退縮一步。

兩人於對視中無聲微笑,接下來的碰拳與擁抱,一切都是那麽水到渠成。

相同的靈魂,不同的時態,往昔與未來,泯滅與新生。

他們本就擁有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關聯,就像是一條長河中的上游與下游,其中翻湧著不為他人所知的隱秘與共鳴。即使死亡殘忍地截斷水流,將其磋磨拆分為兩個人,在勢不可擋的結局即將降臨之前,他們還是各自跋涉過千山萬水,僥幸於這個被濃霧所環繞的小島上,獲得了短暫而寶貴的交匯。

哪怕這只是看不見盡頭的離別前,時間所給予的最後一點垂憐。

日晷的影子還未走出正下方的刻度,趁著還有少許空閑,暮星將一塊藍色的水晶遞給了牧星。

“這塊水晶中用亞伊太利斯的語言記錄了一些知識與見聞,我已設置了閱讀權限,除你我外,只有故鄉的舊人可以查看,請小心保管與使用,如果有一天……有那麽一天,你有機會去往亞伊太利斯,請幫我轉交幾封信。還有,須彌的神明日後有求,在你能力範圍之內,請盡可能地幫一幫她。”

[好。]

“記憶就不留給你了,那只會徒增負擔……我已經是過去了,向前看吧。”

[還有一件事。]

“嗯?還有什麽?不過算起來都應該是你的事了,哈哈。”

塵埃落定,交托了責任與後事的暮星顯得十分輕松與平靜,透著“已死勿擾”的可惡餘裕,不過很快的,他也笑不出來了。

[有人托我帶了一句話。]

“如果是挽留動搖之言,請不要說了。”暮星擡手打斷,又意識到失了自見面以來的從容,難免苦笑自嘲,“我什麽都沒說,幸虧摩拉克斯全副精力都用在維持若陀的神智上,要是被猜到我想做什麽,想走就難了。他是塵世執政,璃月的主心骨,被責任和契約束縛著,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犧牲了太多。而若陀只怕寧可轟轟烈烈地死,也不願被這樣擅自做主,不得不蟄伏存活……可我又怎麽能放著他們不管呢?”

[我想你應該對他們多一些信心。]

大約有數個呼吸後,暮星對面石板上浮現的一句話語,堅固的內心終於被鑿開了一個缺口。

人力時有窮盡,天命無常無親。

他已經接受了,已經決定了,沈默地離去,未留下只言片語。

可是為何在遭受了那麽多的磨難之後,輾轉傳達到此的這句話,仍未曾褪去所蘊含的熾熱情感,熨得他心頭發燙,喉間發哽。

[相伴同行,是我之幸。]

無論是神明,古龍,還是異鄉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與責任,終將迎來分別,抵達各自的盡頭。

但這段同行的歲月,仍在記憶中如黃金般閃耀,這又何嘗不是他的幸運呢。

[願為江流,與君重逢。]

看,這句又多餘了,他們已經重逢了,不是麽?

在另一雙藍眼睛中——

除了五味陳雜又難以言述的感慨外,居然還多加了一層無法掩飾的羨慕。

暮星忍不住笑了,像對待小孩子一樣,揉了揉牧星的發頂:“羨慕吧,我有摩拉克斯和若陀這麽好的朋友……不過你是不是傻,他們同樣也是你的朋友……”

“你也同樣要多一點信心,他們不會認錯……”

哪怕已經失去記憶,又更換過軀體,但這個一無所有的靈魂仍會被摯友們一眼認出並接納。

濃霧向著他們湧來,短暫的會面結束,神的庭院將回歸時間正軌,在逐漸被湮沒的景象中,面對而立的兩個人雖然還有不舍,但已不再遺憾。

視線恢覆正常,島上再度只剩一人。

風搖草色,月照松光,春秋非我,曉夜何長。

被餘下的人並不孤獨,他已有摯友理解此刻的暫別,已有來者接過未竟的願望。

在暮色中亮起的星會隱沒在黎明到來之前,但星星並沒有消亡,只是悄悄地藏起行跡,下一個黑暗的夜到來之時,仍會如約出現在天際,閃爍光芒。

他將平靜地走進既定的終局,時間的另一端,已有人接過他手中燃燒殆盡的火炬,補上燃料,繼續照亮崎嶇前路。

當然,那個人已不是他。

但是……那不就是他嗎?

人生本就是一場星球恩賜的旅行,求仁得仁,何須浩嘆?

取出詩琴輕輕撥弄,他久違地奏起來自故鄉的歌謠——

“我在此祝福一位親愛之人,

一位繼我志願,承托希望,連接過去未來群星之人,

如若經你之手,

即使如今天地不同,世界分隔,

相信命運也不會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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