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途疑蹤

“你發現了什麽？”

在艾爾海森註視著判罰之釘整理思路之時，牧星出於警戒，下意識地掃視四周，居然意外的發現了幾處新近留下的行跡。

有一對足印看起來是璃月制作的靴子，靴底有雲紋，從大小與深淺判斷應是位豆蔻年華的少女；還有兩處是稻妻風格的木屐，似是高大男子與嬌小女子，結伴同行；最後的痕跡是一名少女和她的……呃，氣球？漂浮物？蕈獸？

牧星觀察著巖壁上似乎被什麽飛行物迎面撞上的灰塵印跡，這飛行物要是活物，一定撞得很疼。

艾爾海森在牧星的示意下同樣也註意到了，他沿著痕跡行進的方向回頭又看了一眼天釘，迅速地下了決斷。

“回營地，通知總務司處理。”

牧星亦讚同這個判斷，隨著艾爾海森轉身離開，誰料走到洞窟口，忽然聽見了渺遠的呼喚——

【來】

是誰？

【這裏】

不屬於提瓦特的語言，但他卻奇異地聽懂了，這是……什麽？

有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覺在心頭一閃而過，牧星迅速看了一眼艾爾海森，走在前面的人似乎完全沒受到影響。前幾年地下礦區之所以被封鎖，正是因為長期在地下作業的礦工受到了精神汙染，難道這次被他遇上了？

但……

【來這裏，牧星】

未知的非人聲音，準確地呼喚了他的名字。

“你怎麽了？”

再度回神時，牧星發現自己正被艾爾海森扣住手腕按在巖壁上，視線有些失去焦距，他努力地睜眼分辨，發現所在已並非洞口，而是更接近天釘之處。

啊……這是怎麽……

牧星有些遲鈍地思考著，但除了持續的喘息，根本沒辦法作出其他回應，呼出口腔的氣息凝成白霧，帶著有異於洞窟溫度的冷。

【牧星】

【來這裏】

那聲音……在天釘之下。

在呼喚著他。

牧星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勝過了平素自稱文弱分子實則胳膊上全是健壯肌肉的艾爾海森，他掙脫了鉗制往前踉蹌了幾步，很快又無力地栽倒在地，無法抑制地全身顫抖。

冷。

從靈魂深處湧上的寒冷。

周圍的一切突然緩緩黯淡，感官如蒙上了重重濃霧，而他在一直墜落，向著終末的死寂。

“……都是麻煩。”

艾爾海森嘆道，隨即裁葉萃光出鞘，刀背朝著牧星的後心揮去，果然——

被一柄翡玉長槍準確地格擋了。

少年形貌的夜叉身形非常快，青色的風元素一時暴漲，把牧星牢牢護在身後，對著拔刀之人呵斥：“大膽狂徒！速速退去！”

“我是狂徒，牧星是誰？巖王帝君座下，七星八門、千巖重巒、仙人、夜叉、龍王、無影……有意思，居然是他。”

艾爾海森直視仙人的斥責，緩聲道出數個身份，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離奇，但他仍冒著激怒仙人的風險繼續作死，終於在念到最後一個名字時，觀察到了魈瞳孔驟縮的細微表情。

裁葉萃光歸鞘，從沈默中得到答覆的須彌學者徑直轉身，毫不在意全身要害都暴露在魈的攻擊範圍之內，孤身離去。

“帝君，淵底之下，地宮之內……那究竟是什麽？”

記憶裏的背影和往日並無區別，發梢被風微微揚起，帶著一點金色的神力波動。

“除了靈魂。”

當時的魈並沒有立刻明白其中的意義，他疑惑地嗯了一聲，很快的，他開始為這輕率的反應後悔。

“除了靈魂，他所有的一切——記憶、生命、力量……還有希望，都遺落在了那兒。”鐘離溫言回答道，但魈很清楚，在那玉石般堅忍的表象之下，磐巖的心並沒有聽起來那麽平靜，“那是星為了最初締結的[契約]，所必須承擔的職責。但……若非若陀與我，過去的他或許能從地宮全身而退。”

“現在，他若選擇再度進入地宮完成約定……作為契約之神，我唯有尊重這份[契約]。”

魈沈默片刻，向追隨千年的神明提出了發自內心的請求。

“……此程或有風險。”

“鎮守此地百餘年，從不擅離，唯有——”

強迫自己結束回憶，魈從地上扶起青年半靠在身上，沿著熟悉的波動在腰包中找到了一枚被仔細收在暗袋裏的扳指，戴在了對方的右手拇指上。

扳指內側的符文微微亮起金色的光，神力沿著血管流淌向四肢百骸，耳邊的呼喚暫時退去，牧星費力地掀開眼皮，瞳孔中灰白的死意逐漸消散，但在靈魂之上，仍深深銘刻著揮之不去的寒冷。

“先別動，靜心凝神。”

青色的風元素將他們托到了遠離天釘之處，牧星又閉目休憩片刻，總算勉強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起身看向一旁靜立的少年仙人，對方並不言語，只留給他一個孤傲的側影。

牧星知道，魈在等待他的決定。

按照常理，他應該用最快的速度遠離這詭異的淵底，重回有光的地上世界，甚至別再回轉巖港，穿過層巖巨淵西邊的地道就可以回到熟悉的道成林，提納裏、柯萊和巡林隊的大家一定都會很高興，在叢林驟雨和鳥類清鳴的環繞中，天釘下的呼喚與陰霾很快會被遺忘。

看了一眼高懸空中的神罰，牧星越過魈繼續向前走去，拾起地上的長弓。

期間二人並未視線相交，但在無言的默契中，魈已明了。

無論是為了早已忘卻的久遠[契約]，還是想要找回失落的過去，又或者是探尋此世存身的意義……

如神明所料，他仍是作出了同樣的選擇。

為追逐所求，此身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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