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耶非耶

牧星自夢中醒來。

有一只帶著陌生氣息的手搭在額頭上，他迅速將其打落，翻身拿起枕邊的弓箭沖出帳篷拉開距離，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在鼓蕩的心跳聲裏，他借著昏暗的天光定睛看去——

俊秀絕倫的少年手持翡玉長槍，本能地擺出迎敵姿態，但目光掃到牧星的正臉，金色的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竟是一時都沒有回神。

“請先放下武器，牧星。”冷眼旁觀了全程的艾爾海森出言道，“這一位是璃月的仙人，魈。你在睡夢中被魔神殘念侵擾，正是他救了你。”

啊……是夢裏青色的風。

於是牧星慢慢地把弓收了起來，用手語表達了抱歉之意。

魈註視著牧星，很少見的，已經歷數千年歲月的他胸口湧起了茫然之意。

太像了，無論是樣貌、身形還有名字，和記憶中的那個人都太像了。

方才夢中殲滅魔神殘念的舉動，更是與過去用同樣銳利的光矢貫穿夢之魔神心臟時分毫不差。那場景一直深深地刻印在魈的心上，從來都沒有忘卻過。

但自那場從層巖巨淵打到南天門的絕世大戰後，魈再也沒見過他，有傳言因龍王封印一事，他已徹底與帝君交惡，不再踏足璃月……

必須馬上趕往巖港報信。

心念既定，魈簡短留下一句“告辭”就直接就化為清風消失在兩人面前。

“他認識你，或者他認為你和他所熟悉的人有相像之處。算了，這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艾爾海森看了看即將破曉的天色，選擇單刀直入，“你在夢裏看見什麽？”

涉及隱秘過多，牧星略微停頓了一下，並未馬上回答，但艾爾海森何等敏銳，立刻就體會到了。

“今天原定計劃是勘察龍王的靈囿範圍，你就不用同行了，把夢裏能寫的部分匯總成文，我加錢。”

艾爾海森在“能寫”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又報了個數字。

啊，這就有點難以拒絕了。

須彌學者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

他們大多沒有神之眼，體力孱弱，日常多半是在教令院上課做研究，但為了知識與真理可以跋山涉水上天入地連命都可以不要。牧星有次和提納裏一起從道成林的蕈獸窩裏撈出個阿彌利多學院的學者，都餓得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還顫顫巍巍地抓著他們的手請求她死了沒關系一定要把實驗數據交給同伴，總之就是腦回路清奇得難以預料。

而艾爾海森又是須彌學者裏特立獨行的翹楚，他每時每刻都在保持思考，只按照最實際的邏輯和章程辦事，追求知識的極限，又對規則有著清晰的認知。

單純以護衛和雇主的關系而言，與艾爾海森相處並不難，但涉及學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艾爾海森在中午回到營地，還順手帶回了幾塊石化的骨片，一看就知道在野外暴錘了巖龍蜥，他身上帶著戰鬥過的殺氣，看到牧星仿璃月今世新說演義文風寫的巖神大戰巖龍王傳奇小說，沈默了片刻，在牧星以為他要提刀捅人的時候，把筆掏了出來。

“我問，你寫。”

接下來整個下午艾爾海森沒有再外出，紙張被塗塗改改刪刪減減不知不覺字數從千字增加到五千字，個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不管艾爾海森怎麽想，反正牧星是不想再去回想了。

僅有一點，因涉及幽居智慧宮的神明，對夢中所受祝福與殘念的破碎妄語，牧星未胡亂編造，也未提及一句。

艾爾海森亦對此心知肚明。

不知不覺天色又暗了下來，薄荷豆湯在小鐵鍋裏燉著，咕嚕咕嚕地溢出香氣，烤熱的口袋餅裏夾了在萬民堂買的熏肉，量大味美，在野外難得豐盛的晚飯，撫慰了互相傷害的兩人的身體與心靈。

艾爾海森先一步吃完，拿出隨身的筆記本翻閱片刻，對牧星說：“在循玉陵結束後，我要追加考察區域，相應費用根據實際天數結算。”

牧星訝異地看著艾爾海森。

艾爾海森不再多做解釋,作為一名知論派的學者，發掘隱藏於語言文字背後的歷史是他離開須彌舒適的生活環境，參與野外考察可靠的唯一動力。對璃月人龍共生時期的文明演進與消亡的課題來說，有一個地方，在逐步推進的考察中，浮現出了重要的地位。

見證了人與龍的繁華過往後，他將去往此地探尋人與龍決裂的真相——

魔龍伏誅之地。

層巖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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