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明月永輝（一章概括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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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明月永輝（一章概括全書）
在鐘青還是蘇文心的時候，程新穎就認識他，他們在一起做了三年同學。
最初相識的記憶早已模糊。程新穎只記得到了高二的時候，當閨蜜癡迷於校男籃隊長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是落在隱沒在人群裏的蘇文心身上，說不清理由。
讀書時的蘇文心樣樣都不突出——成績不算頂好，又沒有特長，甚至因為皮膚黝黑，長相也不是當時受歡迎的類型。如果非要找個理由，可能是因為蘇文心人字寫得很好吧。
程新穎是英語課代表，在一摞鬼畫符裏，蘇文心那串流暢自然的花體總是那麽醒目。
但凡留心，很快會發現蘇文心和誰都能玩到一起去；而且，他從不講臟話。
蘇文心總是很安靜；他也會在課間和朋友們談天說地，但音量總維持在恰到好處的水平，不叫人覺得聒噪。
程新穎以為這就是俗話說的“少年老成”，但她沒想到蘇文心也有很“叛逆”的一面。身為藝術生，程新穎到了高二下學期就經常離校寫生。在小鎮名人瞿錚到滬市開巡演的那天，程新穎在人群裏見到了據說因為“家裏有事請假三天”的蘇文心。
“原來蘇文心也追星。”
那個時候往返一趟滬市路上就要花兩天時間；如果不是真心喜歡，誰會在學業繁重的高二千裏迢迢跑這一趟呢？
周遭人聲鼎沸，他自巋然不動，只點著頭應和節奏。許是因為距離舞臺太遠，蘇文心一直望向右側的屏幕。
蘇文心說話時的聲音低沈醇厚，唱歌一定很好聽。那時的程新穎是這麽想的。
後來才知道，她簡直錯得離譜。
--
散場的時候，兩人目光交錯，蘇文心沖程新穎點了點頭，露出了難得一見的靦腆。
因著共同的“秘密”，回到學校之後，兩人漸漸有了交流。
很快，程新穎就發現，“你好像也沒那麽喜歡瞿錚啊？”
蘇文心不置可否，不答反問：“那你喜歡他嗎？”
啊？程新穎的心跳停了一拍，一時間心緒翻飛：他究竟喜歡還是不喜歡？如果不喜歡，為什麽逃課去聽演唱會？他為什麽這麽問？
見程新穎紅了耳朵不說話，蘇文心沒有追問，他溫柔道：“我有個……朋友，他是工作人員。”
“啊！”程新穎以為自己懂了，“原來你喜歡樂隊啊？怪不得中午總見你在音樂教室。”
--
按照程新穎的設想，如果沒有意外，她和蘇文心會愈發了解彼此，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會重新被定義。
畢竟，不是沒可能的啊。
只要打破最初的距離，蘇文心看起來就是稍稍努力就能追上的樣子。他溫和包容，孝順友善，難得的是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成熟。
從此，寢室熄燈過後的男生大盤點，程新穎總是小心翼翼，避免提起蘇文心的名字。她知道像蘇文心這樣的男生有多難得，不希望自己暗中守護的珍寶被別人發現。在從小敬愛的父親頻繁出軌最後與小姨重婚的時候，程新穎就已經對人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新穎，你喜歡誰啊？每次你都不說話！”舍友不斷追問。
程新穎很想糊弄一個，但總是說不出口。
“別說你沒有哦！我看到你的素描本了！”
“啊啊啊啊！我以為只有我看到了！”
“到底是誰啊！我實在想不出！”閨蜜恍然大悟，“難道是校外的！”
下筆的時候已經有意遮掩，但不免還是露了行跡。幸好，蘇文心在校內校外確實是兩個樣子，想必女生裏只有自己見過他在水果店招徠顧客的熱絡。
見程新穎不說話，安靜過後，起哄聲連綿不絕，“看來是真的啊！”
“人美路子野！”
“不愧是我們的文藝女神！”
有關心上人的話題告一段落，躁動的心卻無法就此平覆。
高三一年，程新穎養成了每天吃水果、喝牛奶的習慣。她開始關註音樂，聽英文廣播、戴著耳機走路。
正當程新穎猶豫著是否要采取下一步行動時，蘇文心如同一顆被海水雕飾的礁石，愈發引人註目——他的成績穩中有進，步步高升；長期待在室內，皮膚也回覆原本的白皙，顯得輪廓清晰的五官愈發俊秀。
所以，哪怕程新穎閉口不提，蘇文心的名字還是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寢室夜談裏。直到有一天……
“唉，我讓秦冉問過了，他說現在不考慮。”
“想也知道，他一看就是那種知道自己在什麽時間該做什麽事的人。”
“我記得征集志願的時候別人都想了好久，他提筆就寫。”
“W大啊！以他的分數，努努力，B大也不是不可能吧？”
“W大的文學院很有名的，很適合他。謙謙君子，文心雕龍。”
聽著滿是感懷的議論，程新穎默默下定決心，高考結束就表白，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
“恭喜你，畢業了！”程新穎望著剪了板寸的蘇文心，心中五味雜陳。
“同喜。”蘇文心笑著回應。
他不是吝惜笑容的那種清冷性子，但像現在這樣和煦自在的笑容也不多見。程新穎收回同學錄，鼓起勇氣道：“那我們，B市再見？”
“好哦。”
他的心情是真的好，連說話的習慣都改變。程新穎望著那步步遠去的清俊背影，心中如同在揉搓一顆檸檬。
那句日夜醞釀過千百次的話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因為蘇文心在前一刻松了口。
“W大有想見的人，所以很想早點過去。”
--
或許是因為少女時期那顆敏感又脆弱的心，到了B市，程新穎並沒有像她自己說過的那樣，再與蘇文心聯系。
她忙著熟悉陌生的城市，改變學習方式，適應新生活。更重要的是，把過往細細咀嚼，程新穎後知後覺地發現，或許蘇文心早已明晰她的心。
他好像溫柔又堅定地，拒絕過她很多次。
往後的日子裏，程新穎依舊會時不時地再想起這個人，但他們之間，沒有了新的交集。
舊的人謝幕，新的人登臺，遺忘本該是註定的結局。
然而，天驚石破，蘇文心在大四那年拍了部電影，自此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
“萬萬沒想到，我們班竟然會出了一個演員！”同學A說。
“萬萬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蘇文心！”同學B跟著感嘆，“不對，現在該叫鐘青了。”
“他是不是很久沒上過Q了？現在咱們都用微信，也沒見他冒泡。”
“他們家的水果店好像也轉手了。”
“哎，你們誰還跟他有聯系嗎？”
面面相覷後，有人出聲了，“新穎，你現在不是轉行從事電視美術相關了？沒有人脈嗎？”
說這話的絕對是別有居心，班裏那麽多跟蘇文心關系不錯的男生，可她偏偏問程新穎。
程新穎循著說話聲看過去，楊瀟不躲不避，紅唇一挑，露出個挑釁的笑容，“你們以前不是關系很好嘛？”
“是，沒有。”程新穎淡淡道。
“哎呀！那還真是可惜了。”
見氣氛不對，立刻有同學上前打圓場，“又畢業一次！這回大家都怎麽打算的啊？記得高考報志願的時候咱們還寫過自己的職業理想呢，現在都怎麽樣了？！”
伴隨著新話題的開啟，又是一輪熱火朝天的討論。
程新穎坐在人群裏，塵封已久的回憶被重新翻開。當初有關職業的那個位置，蘇文心是留白的。
“我要做個漫畫家，我的作品暢銷海內外！”四年前的程新穎指著自己的方格，轉頭問身邊不說話的男生。
“大概……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吧！”那時的蘇文心這樣說。
“工商管理很好啊！我覺得，不管做什麽，你都會很出色的。”
“謝謝了！”
“白領精英的生活我可能沒機會去體驗了，到時候你要給我一手資料啊！我那有血有肉的男主角就靠你了！”
“嗯……其實你的主角也可以是水果店老板，我現在就能告訴你去哪進貨品質更好。”
“走開啊你！”
那個從水果店裏走出來的少年，竟然走上了星光大道。夜深人靜的時候，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過從前？
--
蘇文心的電影處女作大獲成功，攬獎無數。然而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在國內院線正式亮相，它就成了一部禁片。導演王奕程吸毒被捕，大好前程一朝葬送。連帶著那個曾經萬眾矚目的新人男演員，歸於沈寂。
依照蘇文心的履歷，找份工作並不難。那會兒正是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時候，蘇文心既有外語特長又有性別優勢，投身國際貿易三年百萬不是難事。
“你到底怎麽想的啊？”
“演戲挺有意思的，我想再試試。”
沒有蘇文心聯系方式是假的，他還用著QQ，只不過在線狀態換成了隱身。
“我看了你的電影，很好看，你是有天賦的，可以做個好演員。”
“辛苦了！謝謝。”
“那你現在在哪兒呢？要簽公司嗎？我看當明星都要有藝人經紀的。”
“基本上已經定了，萬宇。”
萬宇……程新穎把這兩個字細細琢磨，這好像也是瞿錚的公司。十八線小鎮就出了那麽一個名人，哪怕程新穎沒有特別關註，還是記在了心裏。
“你不會是喜歡瞿錚吧？”程新穎開著玩笑。
倒也不是她突發奇想，而是這幾年身邊玩得好的男生，總是冷不丁地就顯出了某些“特質”。事後回想，“怪不得感覺那麽舒服，原來如此。”說實話，和蘇文心相處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因此也就無法考證。
“不喜歡。”蘇文心很快答了。
“哈哈！那就祝你早日拿影帝啦！”
那時的萬宇家大業大，聲名顯赫，所以程新穎從沒想過，這樣一家大公司，其實是從來沒有做過電影的。
--
人生漫漫，年覆一年。
同學聚會時再說起蘇文心，已經沒了那份新鮮勁。
“這回真成演員了，和明星沒有半毛錢關系。”有人話裏泛著酸。
大腹便便的男同學轉著車型鑰匙，帶著酒氣指點江山道：“B市有些劇院的小演員，一個月還賺不上三千塊錢，擠公交住地下室吃泡面……嘖嘖，娛樂圈不好混啊！你說蘇文心也是嘴硬，說不定咱們誰就能搭把手呢？是吧，新穎？我聽說最近特別火的那部劇，主美就是你吧？給咱老同學推薦推薦啊？”
程新穎瞥他一眼，“我沒這本事。一會兒等他來了你自己說吧。”
“啊？！鐘青來啊？”那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怎麽也跟著叫鐘青？藝名那都是外人叫的！”
“哎我有猜到誒！這回班主任退休加慶生，剛好趕一塊兒了！”
“人呢人呢？”
等到蘇文心和班主任一起邁進包間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嘖！你小子，怎麽越活越年輕了！”
接過那不輕不重的一拳，蘇文心攬過來人笑著回應：“你覆讀機啊？每次見面都重覆這一句話。”
“我嫉妒！不行啊！”
姍姍來遲的蘇文心上身一件輕薄的針織衫，裏面是白色打底，下身穿一條黑色的直筒褲，很日常的打扮。如果非要說哪裏和這一屋子的普通男人有些不同……
那件薄荷綠的外衫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撐起來的。
“哇！他好白啊！”
“到底是明星……臉比我都嫩。”
“我以前是眼瞎了嗎？”
剛剛還葷素不忌的一群人立刻變身名媛淑女，站在原地踟躕不前。
“嘶！幹嘛推我？”程新穎回頭，看到閨蜜沖她擠眉弄眼。
“又來？”
閨蜜語重心長：“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程新穎在心裏嘆了口氣，要是真有戲她還會等到現在嗎？蘇文心那態度擺明了不可能。
遙遙接過程新穎望過來的眼神，蘇文心朝她一揚下巴擡腳走過來，一看就是關系熟稔。眾人紛紛讓道。
“哦~~”耳邊傳來怪叫聲。
蘇文心擡眸，“又海豚附體了？”
晉海湊到蘇文心耳朵邊，小聲急道：“班花一看就是對你有意思呢！你現在混得也不怎麽樣，眼光也別太高了！”
蘇文心哭笑不得，出言警告道：“你可別胡說。”
“那啥……你要真沒這意思，我可上了啊。”
“你要真這麽想，那還是別耽誤人家了。沒聽說真心喜歡還要等人讓位置的。”
“餵！還是不是兄弟了！”
蘇文心沒理他，在程新穎身前站定，“多謝通知。”
畢業以後，他們的交集反而多了起來，對此，程新穎用兩個字評價——渣男。
蘇文心聽了以後很是冤枉，“我怎麽就渣男了？”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不是渣男是什麽？！”蘇文心牽線以後就不管不問了。
“……我以為你喜歡古裝劇。”
“我是喜歡啊！”程新穎理直氣壯，“但你們公司那個松眠簡直就是個變態！暴君！神經病！”
數起松眠的罪過，那真是罄竹難書！程新穎剛轉行的時候，不想誤了老師的名聲，低調地選擇跟組學習。她分組發了條朋友圈，師兄弟姐妹還沒來得及回覆，蘇文心反而冒了出來，留言“工作性質會更‘單純’一點，但工作待遇很不錯”。
然後……
大喜大悲。
程新穎到現在都想不通：那些惡毒冰冷的話是怎麽從那樣一張漂亮的嘴裏吐出來的？
“看他張嘴再聽他說話，我都要精神分裂了！”
接下來的時間不知不覺就成了松眠的吐槽大會，從他挑剔服裝配色到頭飾材質，甚至連道具置景都要橫插一腳，林林總總說了個遍。
程新穎抱怨完，居然從蘇文心的眼裏讀出類似羨慕的情緒，她疑心自己看錯了，正要再問就聽蘇文心道：“但他的工作能力很強。”
那倒是。而且出手大方、就事論事，像一臺冰冷的工作機器。
程新穎最後不情不願地總結，“他要是能當你的經紀人，我甚至可以原諒他。”
“嗯……我努力。”
燈光映襯下，蘇文心的臉上是陌生的溫柔神色，嘴角噙著笑，眼裏含著光。
“他嘴很刁的，你帶點清香閣的牛肉，他保準欲言又止、擡腳走人。”
--
高壓帶來的除了折磨，還有成長。在和松眠共事的很長一段時間裏，程新穎連私人社交的時間都沒有。每天如同一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晝夜不休。
她變禿了，也變強了。
還變脆了。
“想好了？”翹著二郎腿的男人頭也不擡。
程新穎咬著牙，嗯了一聲，然後不等松眠出聲，又趕緊說：“我可不是因為明馥一那破事啊！我老師馬上退休不帶學生了，我得趕緊讀個研究生。我還會回來的！”
“我什麽都沒說。”松眠擡起頭來，帶著壞笑。
“哼！”
“祝你學業有成。”松眠一努嘴，“升學紅包。拿著吧！”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程新穎一拿起來就知道數目不小，把紅包塞進兜裏，她開始假模假式地關心，“你下一步怎麽辦啊？”
松眠眼波流轉，“不勞程大家費心了，咱家自有去處。”
嚇！
松眠敏銳、犀利、刻薄，但他從不、絕不是個扭捏作態的男人。因而現在突然聽他這樣說話，程新穎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不會是哪次背後吐槽被他聽到了吧？
“走了！謝謝老板！”程新穎一撇嘴，立刻幹脆利落地告辭。
後來，她聽說松眠接手了鐘青，然後轉頭又運作出了一個頂流。
程新穎一面為蘇文心感到高興，另一方面又為他感到擔心。蘇文心重回公眾視線，手段是鋪天蓋地的捆綁營銷，雖然手段幹脆有效，但……著實有些上不得臺面。
翻紅以後，蘇文心幾乎和每個合作對象都炒過CP，然後拆夥、相互攻訐，直到昏天暗地；他的演技分明可圈可點，但粉絲花團錦簇、感情全無的刷屏讚美卻惹得路人一絲興致也無。
更叫程新穎難受的是，她漸漸從鐘青身上找不到一點屬於“蘇文心”的影子。尤其是每次接受采訪時那個噙著完美微笑、靦腆局促的人，和她認識的蘇文心沒有半點關系。
“真成了大忙人了啊你！你看看咱們上次說話是什麽時候？”
“春節。最近還好嗎，新穎？”
“我該高興你至少每次都有回覆嗎？”程新穎撇撇嘴，吐下紅色炸彈，“我要結婚了，你這個大忙人有沒有時間出席婚禮啊？”
“啊！恭喜！什麽時間啊？我一定盡量去。”
“這還差不多！你放心，沒多少人。我不想結婚的時候還跟一群不熟的人社交。別說我不夠意思啊！你什麽時間有空，我儀式可以跟著你的日程走！”
“別！”蘇文心哭笑不得，“你告訴我時間，我盡量到場。”
對好時間，又道過祝福，蘇文心說：“我帶個朋友一起過去……你們早就認識，只是一直沒機會好好介紹。”
說到這裏，他聲音裏的疲憊一掃而空，語調變得昂揚。
而程新穎原本輕松愉快的心情卻變得酸澀。她努力牽起嘴角，假裝輕松道：“知道啦！等你們來！大明星要給包大紅包哦！”
蘇文心要帶的朋友是誰，她料想自己已經猜中了九成。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更何況，娛樂圈是個從來藏不住秘密的地方。無數雙眼睛，無數只耳朵，只待伺機而動。
婚禮當天，素顏常服到場的蘇文心一露面就引起陣陣驚呼。他和朋友低調地落座觀禮，同新娘、新郎打過招呼後又悄悄離去，只留下了令人咋舌的大紅包。後面程新穎的孩子出生、滿月，蘇文心也都包了大大的紅包，還主動請纓當幹爹，為幹女兒買了一箱又一箱的漂亮衣服。
--
築夢踏實，歲月如梭。
蘇文心出道第七年，程新穎終於有機會同他合作。
頒獎禮上，程新穎一低頭，又看到一雙熟悉的鞋子。
“掙錢別老不舍得花啊，這都穿了幾年了，代言人也不是這麽當的。”
“意義不一樣。”蘇文心笑著說著，眼神望向講臺下方。
“嘖！”程新穎伸手捂臉，“牙疼。”
那條路雖然不同尋常，但程新穎知道蘇文心是快樂的，心酸、齟齬、妥協，他亦甘之如飴。更何況，不是沒有回報。
程新穎以為和頂流明星當朋友的日子還有好久好久，沒想到人生在世，總會有人應了那句讖語，“你永遠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
2023年6月4日，知名導演柏易鴻因涉嫌偷稅漏稅、行賄被有關部門立案調查，眾星雲集、鴻篇巨制歷史劇《烏贏傳》因此暫停拍攝。
2023年9月14日，蒼峻娛樂CEO陳松眠意外去世，時年三十四歲。此前，有傳言提及，陳松眠前合作對象藝人鐘青將加盟蒼峻，共同經營。
2023年10月7日，鐘青工作室官方微博賬號發布藝人鐘青與其經紀公司萬宇娛樂八年合同期滿，到期不續約。
同日，鐘青本人經微博發布告影迷書，宣布永久退圈。
“任它明月永輝，唯願伴松而眠。”
作者有話說:
終於……
人世浮沈的時候，作品也是飄忽的。
希望接下來有時間，安定地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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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鐘青還是蘇文心的時候，程新穎就認識他，他們在一起做了三年同學。
最初相識的記憶早已模糊。程新穎只記得到了高二的時候，當閨蜜癡迷於校男籃隊長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是落在隱沒在人群裏的蘇文心身上，說不清理由。
讀書時的蘇文心樣樣都不突出——成績不算頂好，又沒有特長，甚至因為皮膚黝黑，長相也不是當時受歡迎的類型。如果非要找個理由，可能是因為蘇文心人字寫得很好吧。
程新穎是英語課代表，在一摞鬼畫符裏，蘇文心那串流暢自然的花體總是那麽醒目。
但凡留心，很快會發現蘇文心和誰都能玩到一起去；而且，他從不講臟話。
蘇文心總是很安靜；他也會在課間和朋友們談天說地，但音量總維持在恰到好處的水平，不叫人覺得聒噪。
程新穎以為這就是俗話說的“少年老成”，但她沒想到蘇文心也有很“叛逆”的一面。身為藝術生，程新穎到了高二下學期就經常離校寫生。在小鎮名人瞿錚到滬市開巡演的那天，程新穎在人群裏見到了據說因為“家裏有事請假三天”的蘇文心。
“原來蘇文心也追星。”
那個時候往返一趟滬市路上就要花兩天時間；如果不是真心喜歡，誰會在學業繁重的高二千裏迢迢跑這一趟呢？
周遭人聲鼎沸，他自巋然不動，只點著頭應和節奏。許是因為距離舞臺太遠，蘇文心一直望向右側的屏幕。
蘇文心說話時的聲音低沈醇厚，唱歌一定很好聽。那時的程新穎是這麽想的。
後來才知道，她簡直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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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的時候，兩人目光交錯，蘇文心沖程新穎點了點頭，露出了難得一見的靦腆。
因著共同的“秘密”，回到學校之後，兩人漸漸有了交流。
很快，程新穎就發現，“你好像也沒那麽喜歡瞿錚啊？”
蘇文心不置可否，不答反問：“那你喜歡他嗎？”
啊？程新穎的心跳停了一拍，一時間心緒翻飛：他究竟喜歡還是不喜歡？如果不喜歡，為什麽逃課去聽演唱會？他為什麽這麽問？
見程新穎紅了耳朵不說話，蘇文心沒有追問，他溫柔道：“我有個……朋友，他是工作人員。”
“啊！”程新穎以為自己懂了，“原來你喜歡樂隊啊？怪不得中午總見你在音樂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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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程新穎的設想，如果沒有意外，她和蘇文心會愈發了解彼此，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會重新被定義。
畢竟，不是沒可能的啊。
只要打破最初的距離，蘇文心看起來就是稍稍努力就能追上的樣子。他溫和包容，孝順友善，難得的是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成熟。
從此，寢室熄燈過後的男生大盤點，程新穎總是小心翼翼，避免提起蘇文心的名字。她知道像蘇文心這樣的男生有多難得，不希望自己暗中守護的珍寶被別人發現。在從小敬愛的父親頻繁出軌最後與小姨重婚的時候，程新穎就已經對人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新穎，你喜歡誰啊？每次你都不說話！”舍友不斷追問。
程新穎很想糊弄一個，但總是說不出口。
“別說你沒有哦！我看到你的素描本了！”
“啊啊啊啊！我以為只有我看到了！”
“到底是誰啊！我實在想不出！”閨蜜恍然大悟，“難道是校外的！”
下筆的時候已經有意遮掩，但不免還是露了行跡。幸好，蘇文心在校內校外確實是兩個樣子，想必女生裏只有自己見過他在水果店招徠顧客的熱絡。
見程新穎不說話，安靜過後，起哄聲連綿不絕，“看來是真的啊！”
“人美路子野！”
“不愧是我們的文藝女神！”
有關心上人的話題告一段落，躁動的心卻無法就此平覆。
高三一年，程新穎養成了每天吃水果、喝牛奶的習慣。她開始關註音樂，聽英文廣播、戴著耳機走路。
正當程新穎猶豫著是否要采取下一步行動時，蘇文心如同一顆被海水雕飾的礁石，愈發引人註目——他的成績穩中有進，步步高升；長期待在室內，皮膚也回覆原本的白皙，顯得輪廓清晰的五官愈發俊秀。
所以，哪怕程新穎閉口不提，蘇文心的名字還是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寢室夜談裏。直到有一天……
“唉，我讓秦冉問過了，他說現在不考慮。”
“想也知道，他一看就是那種知道自己在什麽時間該做什麽事的人。”
“我記得征集志願的時候別人都想了好久，他提筆就寫。”
“W大啊！以他的分數，努努力，B大也不是不可能吧？”
“W大的文學院很有名的，很適合他。謙謙君子，文心雕龍。”
聽著滿是感懷的議論，程新穎默默下定決心，高考結束就表白，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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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畢業了！”程新穎望著剪了板寸的蘇文心，心中五味雜陳。
“同喜。”蘇文心笑著回應。
他不是吝惜笑容的那種清冷性子，但像現在這樣和煦自在的笑容也不多見。程新穎收回同學錄，鼓起勇氣道：“那我們，B市再見？”
“好哦。”
他的心情是真的好，連說話的習慣都改變。程新穎望著那步步遠去的清俊背影，心中如同在揉搓一顆檸檬。
那句日夜醞釀過千百次的話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因為蘇文心在前一刻松了口。
“W大有想見的人，所以很想早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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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少女時期那顆敏感又脆弱的心，到了B市，程新穎並沒有像她自己說過的那樣，再與蘇文心聯系。
她忙著熟悉陌生的城市，改變學習方式，適應新生活。更重要的是，把過往細細咀嚼，程新穎後知後覺地發現，或許蘇文心早已明晰她的心。
他好像溫柔又堅定地，拒絕過她很多次。
往後的日子裏，程新穎依舊會時不時地再想起這個人，但他們之間，沒有了新的交集。
舊的人謝幕，新的人登臺，遺忘本該是註定的結局。
然而，天驚石破，蘇文心在大四那年拍了部電影，自此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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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我們班竟然會出了一個演員！”同學A說。
“萬萬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蘇文心！”同學B跟著感嘆，“不對，現在該叫鐘青了。”
“他是不是很久沒上過Q了？現在咱們都用微信，也沒見他冒泡。”
“他們家的水果店好像也轉手了。”
“哎，你們誰還跟他有聯系嗎？”
面面相覷後，有人出聲了，“新穎，你現在不是轉行從事電視美術相關了？沒有人脈嗎？”
說這話的絕對是別有居心，班裏那麽多跟蘇文心關系不錯的男生，可她偏偏問程新穎。
程新穎循著說話聲看過去，楊瀟不躲不避，紅唇一挑，露出個挑釁的笑容，“你們以前不是關系很好嘛？”
“是，沒有。”程新穎淡淡道。
“哎呀！那還真是可惜了。”
見氣氛不對，立刻有同學上前打圓場，“又畢業一次！這回大家都怎麽打算的啊？記得高考報志願的時候咱們還寫過自己的職業理想呢，現在都怎麽樣了？！”
伴隨著新話題的開啟，又是一輪熱火朝天的討論。
程新穎坐在人群裏，塵封已久的回憶被重新翻開。當初有關職業的那個位置，蘇文心是留白的。
“我要做個漫畫家，我的作品暢銷海內外！”四年前的程新穎指著自己的方格，轉頭問身邊不說話的男生。
“大概……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吧！”那時的蘇文心這樣說。
“工商管理很好啊！我覺得，不管做什麽，你都會很出色的。”
“謝謝了！”
“白領精英的生活我可能沒機會去體驗了，到時候你要給我一手資料啊！我那有血有肉的男主角就靠你了！”
“嗯……其實你的主角也可以是水果店老板，我現在就能告訴你去哪進貨品質更好。”
“走開啊你！”
那個從水果店裏走出來的少年，竟然走上了星光大道。夜深人靜的時候，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過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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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心的電影處女作大獲成功，攬獎無數。然而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在國內院線正式亮相，它就成了一部禁片。導演王奕程吸毒被捕，大好前程一朝葬送。連帶著那個曾經萬眾矚目的新人男演員，歸於沈寂。
依照蘇文心的履歷，找份工作並不難。那會兒正是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時候，蘇文心既有外語特長又有性別優勢，投身國際貿易三年百萬不是難事。
“你到底怎麽想的啊？”
“演戲挺有意思的，我想再試試。”
沒有蘇文心聯系方式是假的，他還用著QQ，只不過在線狀態換成了隱身。
“我看了你的電影，很好看，你是有天賦的，可以做個好演員。”
“辛苦了！謝謝。”
“那你現在在哪兒呢？要簽公司嗎？我看當明星都要有藝人經紀的。”
“基本上已經定了，萬宇。”
萬宇……程新穎把這兩個字細細琢磨，這好像也是瞿錚的公司。十八線小鎮就出了那麽一個名人，哪怕程新穎沒有特別關註，還是記在了心裏。
“你不會是喜歡瞿錚吧？”程新穎開著玩笑。
倒也不是她突發奇想，而是這幾年身邊玩得好的男生，總是冷不丁地就顯出了某些“特質”。事後回想，“怪不得感覺那麽舒服，原來如此。”說實話，和蘇文心相處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因此也就無法考證。
“不喜歡。”蘇文心很快答了。
“哈哈！那就祝你早日拿影帝啦！”
那時的萬宇家大業大，聲名顯赫，所以程新穎從沒想過，這樣一家大公司，其實是從來沒有做過電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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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漫漫，年覆一年。
同學聚會時再說起蘇文心，已經沒了那份新鮮勁。
“這回真成演員了，和明星沒有半毛錢關系。”有人話裏泛著酸。
大腹便便的男同學轉著車型鑰匙，帶著酒氣指點江山道：“B市有些劇院的小演員，一個月還賺不上三千塊錢，擠公交住地下室吃泡面……嘖嘖，娛樂圈不好混啊！你說蘇文心也是嘴硬，說不定咱們誰就能搭把手呢？是吧，新穎？我聽說最近特別火的那部劇，主美就是你吧？給咱老同學推薦推薦啊？”
程新穎瞥他一眼，“我沒這本事。一會兒等他來了你自己說吧。”
“啊？！鐘青來啊？”那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怎麽也跟著叫鐘青？藝名那都是外人叫的！”
“哎我有猜到誒！這回班主任退休加慶生，剛好趕一塊兒了！”
“人呢人呢？”
等到蘇文心和班主任一起邁進包間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嘖！你小子，怎麽越活越年輕了！”
接過那不輕不重的一拳，蘇文心攬過來人笑著回應：“你覆讀機啊？每次見面都重覆這一句話。”
“我嫉妒！不行啊！”
姍姍來遲的蘇文心上身一件輕薄的針織衫，裏面是白色打底，下身穿一條黑色的直筒褲，很日常的打扮。如果非要說哪裏和這一屋子的普通男人有些不同……
那件薄荷綠的外衫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撐起來的。
“哇！他好白啊！”
“到底是明星……臉比我都嫩。”
“我以前是眼瞎了嗎？”
剛剛還葷素不忌的一群人立刻變身名媛淑女，站在原地踟躕不前。
“嘶！幹嘛推我？”程新穎回頭，看到閨蜜沖她擠眉弄眼。
“又來？”
閨蜜語重心長：“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程新穎在心裏嘆了口氣，要是真有戲她還會等到現在嗎？蘇文心那態度擺明了不可能。
遙遙接過程新穎望過來的眼神，蘇文心朝她一揚下巴擡腳走過來，一看就是關系熟稔。眾人紛紛讓道。
“哦~~”耳邊傳來怪叫聲。
蘇文心擡眸，“又海豚附體了？”
晉海湊到蘇文心耳朵邊，小聲急道：“班花一看就是對你有意思呢！你現在混得也不怎麽樣，眼光也別太高了！”
蘇文心哭笑不得，出言警告道：“你可別胡說。”
“那啥……你要真沒這意思，我可上了啊。”
“你要真這麽想，那還是別耽誤人家了。沒聽說真心喜歡還要等人讓位置的。”
“餵！還是不是兄弟了！”
蘇文心沒理他，在程新穎身前站定，“多謝通知。”
畢業以後，他們的交集反而多了起來，對此，程新穎用兩個字評價——渣男。
蘇文心聽了以後很是冤枉，“我怎麽就渣男了？”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不是渣男是什麽？！”蘇文心牽線以後就不管不問了。
“……我以為你喜歡古裝劇。”
“我是喜歡啊！”程新穎理直氣壯，“但你們公司那個松眠簡直就是個變態！暴君！神經病！”
數起松眠的罪過，那真是罄竹難書！程新穎剛轉行的時候，不想誤了老師的名聲，低調地選擇跟組學習。她分組發了條朋友圈，師兄弟姐妹還沒來得及回覆，蘇文心反而冒了出來，留言“工作性質會更‘單純’一點，但工作待遇很不錯”。
然後……
大喜大悲。
程新穎到現在都想不通：那些惡毒冰冷的話是怎麽從那樣一張漂亮的嘴裏吐出來的？
“看他張嘴再聽他說話，我都要精神分裂了！”
接下來的時間不知不覺就成了松眠的吐槽大會，從他挑剔服裝配色到頭飾材質，甚至連道具置景都要橫插一腳，林林總總說了個遍。
程新穎抱怨完，居然從蘇文心的眼裏讀出類似羨慕的情緒，她疑心自己看錯了，正要再問就聽蘇文心道：“但他的工作能力很強。”
那倒是。而且出手大方、就事論事，像一臺冰冷的工作機器。
程新穎最後不情不願地總結，“他要是能當你的經紀人，我甚至可以原諒他。”
“嗯……我努力。”
燈光映襯下，蘇文心的臉上是陌生的溫柔神色，嘴角噙著笑，眼裏含著光。
“他嘴很刁的，你帶點清香閣的牛肉，他保準欲言又止、擡腳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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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壓帶來的除了折磨，還有成長。在和松眠共事的很長一段時間裏，程新穎連私人社交的時間都沒有。每天如同一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晝夜不休。
她變禿了，也變強了。
還變脆了。
“想好了？”翹著二郎腿的男人頭也不擡。
程新穎咬著牙，嗯了一聲，然後不等松眠出聲，又趕緊說：“我可不是因為明馥一那破事啊！我老師馬上退休不帶學生了，我得趕緊讀個研究生。我還會回來的！”
“我什麽都沒說。”松眠擡起頭來，帶著壞笑。
“哼！”
“祝你學業有成。”松眠一努嘴，“升學紅包。拿著吧！”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程新穎一拿起來就知道數目不小，把紅包塞進兜裏，她開始假模假式地關心，“你下一步怎麽辦啊？”
松眠眼波流轉，“不勞程大家費心了，咱家自有去處。”
嚇！
松眠敏銳、犀利、刻薄，但他從不、絕不是個扭捏作態的男人。因而現在突然聽他這樣說話，程新穎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不會是哪次背後吐槽被他聽到了吧？
“走了！謝謝老板！”程新穎一撇嘴，立刻幹脆利落地告辭。
後來，她聽說松眠接手了鐘青，然後轉頭又運作出了一個頂流。
程新穎一面為蘇文心感到高興，另一方面又為他感到擔心。蘇文心重回公眾視線，手段是鋪天蓋地的捆綁營銷，雖然手段幹脆有效，但……著實有些上不得臺面。
翻紅以後，蘇文心幾乎和每個合作對象都炒過CP，然後拆夥、相互攻訐，直到昏天暗地；他的演技分明可圈可點，但粉絲花團錦簇、感情全無的刷屏讚美卻惹得路人一絲興致也無。
更叫程新穎難受的是，她漸漸從鐘青身上找不到一點屬於“蘇文心”的影子。尤其是每次接受采訪時那個噙著完美微笑、靦腆局促的人，和她認識的蘇文心沒有半點關系。
“真成了大忙人了啊你！你看看咱們上次說話是什麽時候？”
“春節。最近還好嗎，新穎？”
“我該高興你至少每次都有回覆嗎？”程新穎撇撇嘴，吐下紅色炸彈，“我要結婚了，你這個大忙人有沒有時間出席婚禮啊？”
“啊！恭喜！什麽時間啊？我一定盡量去。”
“這還差不多！你放心，沒多少人。我不想結婚的時候還跟一群不熟的人社交。別說我不夠意思啊！你什麽時間有空，我儀式可以跟著你的日程走！”
“別！”蘇文心哭笑不得，“你告訴我時間，我盡量到場。”
對好時間，又道過祝福，蘇文心說：“我帶個朋友一起過去……你們早就認識，只是一直沒機會好好介紹。”
說到這裏，他聲音裏的疲憊一掃而空，語調變得昂揚。
而程新穎原本輕松愉快的心情卻變得酸澀。她努力牽起嘴角，假裝輕松道：“知道啦！等你們來！大明星要給包大紅包哦！”
蘇文心要帶的朋友是誰，她料想自己已經猜中了九成。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更何況，娛樂圈是個從來藏不住秘密的地方。無數雙眼睛，無數只耳朵，只待伺機而動。
婚禮當天，素顏常服到場的蘇文心一露面就引起陣陣驚呼。他和朋友低調地落座觀禮，同新娘、新郎打過招呼後又悄悄離去，只留下了令人咋舌的大紅包。後面程新穎的孩子出生、滿月，蘇文心也都包了大大的紅包，還主動請纓當幹爹，為幹女兒買了一箱又一箱的漂亮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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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夢踏實，歲月如梭。
蘇文心出道第七年，程新穎終於有機會同他合作。
頒獎禮上，程新穎一低頭，又看到一雙熟悉的鞋子。
“掙錢別老不舍得花啊，這都穿了幾年了，代言人也不是這麽當的。”
“意義不一樣。”蘇文心笑著說著，眼神望向講臺下方。
“嘖！”程新穎伸手捂臉，“牙疼。”
那條路雖然不同尋常，但程新穎知道蘇文心是快樂的，心酸、齟齬、妥協，他亦甘之如飴。更何況，不是沒有回報。
程新穎以為和頂流明星當朋友的日子還有好久好久，沒想到人生在世，總會有人應了那句讖語，“你永遠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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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4日，知名導演柏易鴻因涉嫌偷稅漏稅、行賄被有關部門立案調查，眾星雲集、鴻篇巨制歷史劇《烏贏傳》因此暫停拍攝。
2023年9月14日，蒼峻娛樂CEO陳松眠意外去世，時年三十四歲。此前，有傳言提及，陳松眠前合作對象藝人鐘青將加盟蒼峻，共同經營。
2023年10月7日，鐘青工作室官方微博賬號發布藝人鐘青與其經紀公司萬宇娛樂八年合同期滿，到期不續約。
同日，鐘青本人經微博發布告影迷書，宣布永久退圈。
“任它明月永輝，唯願伴松而眠。”
作者有話說:
終於……
人世浮沈的時候，作品也是飄忽的。
希望接下來有時間，安定地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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