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挖坑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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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挖坑日常
18
這年頭，好人就是容易吃虧。我剛cos了一下老媽子經紀人，鐘青立刻緊隨其上，只用一晚就給我騰出了房間。
“[照片][照片][照片][照片][視頻]”
“昨晚收拾的？”我問鐘青。
那頭一直顯示正在輸入，過了半天，鐘青回覆：“嗯。”
我信你個鬼！
不過既然松露都說了對待感情要認真，我也沒找別的理由，很敬業地當天就搬進來了。
鐘青所在的小區我並不陌生，據我所知，還有好幾個藝人住在這裏。鐘青說，房子是他自己三年前貸款買的。如今房價翻了番，這份財運，讓人羨慕。
至於一個拍現代劇居多的演員為什麽早早在古裝劇取景地買房……
我只是在心裏想了想，鐘青已經一改常態，主動坦白道：“當時你和明馥一在這邊拍……”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趕緊打斷他，“我的房間在哪裏？”
除了依舊熱衷解密游戲，他現在說話倒是不拐彎抹角了……拐向了另一個極端，直白到叫人噎得慌。背後肯定有人給他出主意。
“餐廳、廚房、浴室……”鐘青伸手指了指，“我的臥室。”
平心而論，鐘青的眼光很不錯，看得出小有家底。我在他家看到了好幾件明馥一同款，搭配得甚至更出彩。明馥一之前上過一檔家居綜藝，備受好評，其實節目中出鏡的很多單品都是我挑選的。
我沒有窺私的習慣，熟悉了公共區域之後，就回到了鐘青安排好的房間，繼續工作。
明天下午項目組開會，首先要確保的就是《洙河》沒有版權糾紛，其次就是雙方關於劇本不同意見的協調統一，至於演員陣容……坦白講，在關鍵人物的選擇上沒有決定權。所以，最後花落誰家其實都一樣。
中心脈絡已經梳理清楚，餘下的都是細枝末節。過往經驗告訴我，越是細微處，越是應當留心……
可是，待在鐘青布置好的臥室裏，我遲來地開始覺得不自在。
同友人過夜，我算是小有經驗，但留宿，不管是我到別人家裏去，還是別人到我家，從來沒有。
說句老實話，哪怕是我自己的家，都從來不曾招待過朋友。
“家”在我心裏是一個相當私密的概念，是我唯一能夠放松心神、自由自在的地方。在我的家裏，幾乎每一處角落都在訴說著我的心事，我不願被人問起，也不想去解釋。
同理，我很少去朋友家。即便去了，也從來不會發揮探索精神。
墻紙是溫和的綠色，床頭立著一盞鈴蘭形狀的金屬燈。帶格紋的米色床具和地上的地毯相得益彰。坐到床上，床墊是偏硬的質地。鐘青甚至在另一個角落鋪了一張瑜伽墊，周圍散落著泡沫軸和彈力繩。
我的腳受過傷，三組康覆訓練是我為數不多的固定鍛煉日常。
除了我喜歡的元素，房間裏還布滿了鐘青的小心機。
書桌上擺著好幾本書，清一色的偵探小說。鐘青說過他想演刑偵題材的電視劇，被我無情拒絕了。目前萬宇沒有過硬的相關資源，以往的刑偵片不過是披著皮的偶像劇。放他出去接外戲，顯然也不現實。鐘青一個人的片酬再可觀，也比不上給公司上下的人制造工作機會。
再有，我看著墻上的照片，依舊沒有頭緒。鐘青的童年照，松露手裏都有好幾張，但我實在想不起在萬宇之前，我們是在哪裏產生了交集。
入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個來回，我實在沒忍住，翻身拿起手機。
“睡了嗎？”
“這種不必要的寒暄，以我們兩個人的關系，應該可以省略了吧。我親愛的哥哥？”
我莫名老臉一紅，“校門口的菜店你還記得多少？”
“小學、初中、高中？”
小學太早，初中……雖然也有點早，但時間好像對得上，“初高中你都回憶一下呢？”
“學校門口好像沒有專門賣菜的地方，不過，高中校門左拐有家便民超市，裏面蔬菜水果零食文具都有賣，是這個嗎？”
伴隨著松露的描述，我仿佛有了點印象。
還沒等我說完，松露就說了：“你接下來是不是想問店主家有沒有兒子呀？”
隔著網絡，我都能聽出松露聲音裏的得意。
“晚安，好夢！”
掛掉電話，我再轉頭去看鐘青少年時期的照片確實又多了幾分熟悉。
手頭零用錢頗豐，我是校門口“商業街”的常客，網吧、書店、餐廳、超市……沒有我不熟悉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對所有店鋪都沒有什麽具體清晰的印象。
……鐘青總不能是因為我照顧家裏生意才對我情根深種吧？
我也沒富裕到讓人一見傾心的程度啊？
想到這裏，我直接給鐘青發微信：“潯陽一中，超市。”
鐘青幾乎是秒回，“右手邊的床頭櫃，白色抽屜。”
好嘛！是什麽讓一個幾乎不碰手機的人半夜秒回，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我今晚要是不找你，你就守著手機到天明？”
這一回，鐘青倒是沒有立刻回覆了。我等了好幾分鐘，幾乎要是去耐心的時候，他發來一張帶著黑眼圈流淚的表情包。
“噗！”
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找來的，神態還真有幾分像他。
“行了，今晚不會再找你了。明早的圍讀你自己去，門禁留在鞋櫃上。”
鐘青回了一個“乖乖點頭”的表情。
夜越發地深了，我的思維開始活躍。
《三口之家》讓大眾對鐘青這個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熒屏背後的鐘青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又是否和預期相同？
伴隨著諸多揣測，相應地，鐘青的人設也要根據社媒反饋做出相應調整。人設這東西，本來就是在一個大框架之內縫縫補補……塑造人設的道路是沒有盡頭的。
在娛樂這個行業，早就沒有了真正的“人”。所有明星都是包裝過後的商品，最終觀眾看到的都是賣相罷了。他們自以為窺見的內裏，不過又是其中一層。
誰參透了消費者心理，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那麽，鐘青該走一條什麽樣的路呢？
我又點開松露發我的文檔，這應該是市面上或者說“真愛粉”對“鐘青”最完整的了解摹寫。這裏面，並沒有提到鐘青的結巴。
晚上十一點，我聽到鐘青走出房門，關了客廳的燈。
漆黑過後，又是啪嗒一聲。
他特意留了客臥門廊壁燈一盞。
我幾乎要心軟了。
--
第一晚平安無事。
我向來覺少，尤其是有心事的時候。
昨晚將近兩點才睡，早上不到六點，我就醒了。
起來刷了二十分鐘豆瓣，無事發生，轉身繼續睡。
早上七點半，被子帶來的涼意依舊令人眷戀，可透過門縫飄進來的那絲絲縷縷香氣，著實更讓我在意。
鐘青居然在廚房做早飯……
我以為劇組民工的早餐頂多是手抓餅配煎蛋，沒想到在鐘青這裏，是頗有煙火氣的黃瓜雞蛋面。
我很討厭吃熟黃瓜的。
走到廚房，我看見鐘青穿著背心短褲，很是專註。聽到聲音，他轉過身來，給我讓出位置，“不知道你的飯量，煮多了怕剩下。如果不夠吃，櫥櫃裏還有即食粥，麥芯雞絲味的最好吃。”
我有些走神，半晌才嗯了一聲，自己動手撈面，然後落座。
一頓早飯而已，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或許是因為在自己的地盤，鐘青看上去格外不同。頭發胡亂散落著，儀態不再拘謹，更主要的是，他的眉眼間多了幾分閑適。
或許，他可以再演個都市劇。
吃早飯的時候，似乎怕招待不周，鐘青在桌子上擺了一連串調料瓶，油鹽醬醋，一應俱全。把所有“早餐伴侶”都請上桌以後，鐘青以後還不放心地問我，“冰箱裏有鹹菜，需要嗎？”
我早飯本來吃得就少，搖頭拒絕，“你平時也這麽吃？”
沒想到的是，鐘青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搖頭，“進組包早餐，休息的話……”鐘青看了我一眼，“酒店有廚房。”
好吧！是我傻了。
接下來就是埋頭吃飯，誰也沒再說話。
不多時，清晨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滿室亮堂堂。我擡起頭，看到光影在鐘青身上打出一個美妙的輪廓。
他低著頭，鼻梁高聳，嘴唇抿出倔強的弧度。看上去，竟有三分神性。
我迅速拿起手機，抓拍了幾張。
最後一張照片裏，鐘青正疑惑地擡起頭，雙唇微張。
電光石火間，我又一次註意到那雙圓眼。那種天生無辜的眼神，總是讓我忘記，鐘青可不是什麽老實人。
17
經濟不景氣，事業不如意。
老大奪權落敗，明馥一跟著劉亮出走，現在的公司可以說只剩下了個空殼子。
說實話，我真的想過跟著明馥一走，尤其是在他回頭示好以後。
在萬宇待了八年，見證過恢弘，就知道如今已是頹敗。頭部藝人斷檔，餘下青黃不接。手裏空有IP，卻沒錢開新項目。現在更是連僅有的大IP都保不住了。如夢泡影，危在旦夕，何必共沈淪呢？
但我沒想過，明馥一會直接把我踹下桌。提出解約訴求的時候，劉亮明裏暗裏都在指責我這個前經紀人目光短淺、唯利是圖，耽誤了明馥一的長遠發展。對此，明馥一統統默認。
我倒是越發好奇了：劉亮到底許了明馥一多少好處，能讓他如同失了智一般與我翻臉？就明馥一做的那些事兒，要不是我在後面收拾爛攤子，早玩完了。
明馥一背後捅刀的行徑，顯得我們之前在青市的“重修舊好”像個笑話。
解約流言傳出的時候，明馥一私下跟我講好會續約，並提出了趁機入股的想法。我當時完全沒想過劉亮會另立門戶，又清楚明馥一走紅之後“絕不屈居人下”的脾性，難免有些松懈。
結果約定續約那天，明馥一帶了三個我不認識的律師——他要確保萬無一失。
我按住性子，從頭聽到了尾。
最後，還是沒忍住。因為明馥一臨走的時候，特意在我身邊停下來，對我說：“我後來又想了一下，既然吃不到兔子，那還是不要繼續待在兔子窩裏了。”
日！
當我一拳砸向明馥一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懵了。
“傻逼！”我邊罵邊動手，可惜只過了三秒鐘的癮。
明馥一還了我一拳。
他的第二拳停在半空，沒能落下。
“松眠，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我這次真的不能帶你走。”明馥一拭去嘴角的血跡，還頗有風度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是堅持，我們再聯系。”
會議室的玻璃外人群一圈接一圈，人人心裏都有猜測。
在這當口，我又鬧了這麽一出，這下公司上下，無人不知——一個一哥解約了，一個“一哥”沒人要。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多少都帶了幾分同情。跳槽不成反被曝光，可謂是職場至暗時刻。
我被人盯得心頭火起，正欲發作，鐘青推門進來了。
他堂而皇之地走進來，對明馥一說：“沒這個必要了，祝明一哥一切順利。”
那表情真摯得很，把我都感動笑了。
當天，一篇“一朝成名棄糟糠”的帖子就上了熱門。
“是不是你幹的？”我問鐘青。
鐘青反倒一臉不高興，“誰是糟糠？誰的糟糠？這寫的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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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一直顯示正在輸入，過了半天，鐘青回覆：“嗯。”
我信你個鬼！
不過既然松露都說了對待感情要認真，我也沒找別的理由，很敬業地當天就搬進來了。
鐘青所在的小區我並不陌生，據我所知，還有好幾個藝人住在這裏。鐘青說，房子是他自己三年前貸款買的。如今房價翻了番，這份財運，讓人羨慕。
至於一個拍現代劇居多的演員為什麽早早在古裝劇取景地買房……
我只是在心裏想了想，鐘青已經一改常態，主動坦白道：“當時你和明馥一在這邊拍……”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趕緊打斷他，“我的房間在哪裏？”
除了依舊熱衷解密游戲，他現在說話倒是不拐彎抹角了……拐向了另一個極端，直白到叫人噎得慌。背後肯定有人給他出主意。
“餐廳、廚房、浴室……”鐘青伸手指了指，“我的臥室。”
平心而論，鐘青的眼光很不錯，看得出小有家底。我在他家看到了好幾件明馥一同款，搭配得甚至更出彩。明馥一之前上過一檔家居綜藝，備受好評，其實節目中出鏡的很多單品都是我挑選的。
我沒有窺私的習慣，熟悉了公共區域之後，就回到了鐘青安排好的房間，繼續工作。
明天下午項目組開會，首先要確保的就是《洙河》沒有版權糾紛，其次就是雙方關於劇本不同意見的協調統一，至於演員陣容……坦白講，在關鍵人物的選擇上沒有決定權。所以，最後花落誰家其實都一樣。
中心脈絡已經梳理清楚，餘下的都是細枝末節。過往經驗告訴我，越是細微處，越是應當留心……
可是，待在鐘青布置好的臥室裏，我遲來地開始覺得不自在。
同友人過夜，我算是小有經驗，但留宿，不管是我到別人家裏去，還是別人到我家，從來沒有。
說句老實話，哪怕是我自己的家，都從來不曾招待過朋友。
“家”在我心裏是一個相當私密的概念，是我唯一能夠放松心神、自由自在的地方。在我的家裏，幾乎每一處角落都在訴說著我的心事，我不願被人問起，也不想去解釋。
同理，我很少去朋友家。即便去了，也從來不會發揮探索精神。
墻紙是溫和的綠色，床頭立著一盞鈴蘭形狀的金屬燈。帶格紋的米色床具和地上的地毯相得益彰。坐到床上，床墊是偏硬的質地。鐘青甚至在另一個角落鋪了一張瑜伽墊，周圍散落著泡沫軸和彈力繩。
我的腳受過傷，三組康覆訓練是我為數不多的固定鍛煉日常。
除了我喜歡的元素，房間裏還布滿了鐘青的小心機。
書桌上擺著好幾本書，清一色的偵探小說。鐘青說過他想演刑偵題材的電視劇，被我無情拒絕了。目前萬宇沒有過硬的相關資源，以往的刑偵片不過是披著皮的偶像劇。放他出去接外戲，顯然也不現實。鐘青一個人的片酬再可觀，也比不上給公司上下的人制造工作機會。
再有，我看著墻上的照片，依舊沒有頭緒。鐘青的童年照，松露手裏都有好幾張，但我實在想不起在萬宇之前，我們是在哪裏產生了交集。
入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個來回，我實在沒忍住，翻身拿起手機。
“睡了嗎？”
“這種不必要的寒暄，以我們兩個人的關系，應該可以省略了吧。我親愛的哥哥？”
我莫名老臉一紅，“校門口的菜店你還記得多少？”
“小學、初中、高中？”
小學太早，初中……雖然也有點早，但時間好像對得上，“初高中你都回憶一下呢？”
“學校門口好像沒有專門賣菜的地方，不過，高中校門左拐有家便民超市，裏面蔬菜水果零食文具都有賣，是這個嗎？”
伴隨著松露的描述，我仿佛有了點印象。
還沒等我說完，松露就說了：“你接下來是不是想問店主家有沒有兒子呀？”
隔著網絡，我都能聽出松露聲音裏的得意。
“晚安，好夢！”
掛掉電話，我再轉頭去看鐘青少年時期的照片確實又多了幾分熟悉。
手頭零用錢頗豐，我是校門口“商業街”的常客，網吧、書店、餐廳、超市……沒有我不熟悉的地方。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對所有店鋪都沒有什麽具體清晰的印象。
……鐘青總不能是因為我照顧家裏生意才對我情根深種吧？
我也沒富裕到讓人一見傾心的程度啊？
想到這裏，我直接給鐘青發微信：“潯陽一中，超市。”
鐘青幾乎是秒回，“右手邊的床頭櫃，白色抽屜。”
好嘛！是什麽讓一個幾乎不碰手機的人半夜秒回，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我今晚要是不找你，你就守著手機到天明？”
這一回，鐘青倒是沒有立刻回覆了。我等了好幾分鐘，幾乎要是去耐心的時候，他發來一張帶著黑眼圈流淚的表情包。
“噗！”
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找來的，神態還真有幾分像他。
“行了，今晚不會再找你了。明早的圍讀你自己去，門禁留在鞋櫃上。”
鐘青回了一個“乖乖點頭”的表情。
夜越發地深了，我的思維開始活躍。
《三口之家》讓大眾對鐘青這個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熒屏背後的鐘青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又是否和預期相同？
伴隨著諸多揣測，相應地，鐘青的人設也要根據社媒反饋做出相應調整。人設這東西，本來就是在一個大框架之內縫縫補補……塑造人設的道路是沒有盡頭的。
在娛樂這個行業，早就沒有了真正的“人”。所有明星都是包裝過後的商品，最終觀眾看到的都是賣相罷了。他們自以為窺見的內裏，不過又是其中一層。
誰參透了消費者心理，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那麽，鐘青該走一條什麽樣的路呢？
我又點開松露發我的文檔，這應該是市面上或者說“真愛粉”對“鐘青”最完整的了解摹寫。這裏面，並沒有提到鐘青的結巴。
晚上十一點，我聽到鐘青走出房門，關了客廳的燈。
漆黑過後，又是啪嗒一聲。
他特意留了客臥門廊壁燈一盞。
我幾乎要心軟了。
--
第一晚平安無事。
我向來覺少，尤其是有心事的時候。
昨晚將近兩點才睡，早上不到六點，我就醒了。
起來刷了二十分鐘豆瓣，無事發生，轉身繼續睡。
早上七點半，被子帶來的涼意依舊令人眷戀，可透過門縫飄進來的那絲絲縷縷香氣，著實更讓我在意。
鐘青居然在廚房做早飯……
我以為劇組民工的早餐頂多是手抓餅配煎蛋，沒想到在鐘青這裏，是頗有煙火氣的黃瓜雞蛋面。
我很討厭吃熟黃瓜的。
走到廚房，我看見鐘青穿著背心短褲，很是專註。聽到聲音，他轉過身來，給我讓出位置，“不知道你的飯量，煮多了怕剩下。如果不夠吃，櫥櫃裏還有即食粥，麥芯雞絲味的最好吃。”
我有些走神，半晌才嗯了一聲，自己動手撈面，然後落座。
一頓早飯而已，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或許是因為在自己的地盤，鐘青看上去格外不同。頭發胡亂散落著，儀態不再拘謹，更主要的是，他的眉眼間多了幾分閑適。
或許，他可以再演個都市劇。
吃早飯的時候，似乎怕招待不周，鐘青在桌子上擺了一連串調料瓶，油鹽醬醋，一應俱全。把所有“早餐伴侶”都請上桌以後，鐘青以後還不放心地問我，“冰箱裏有鹹菜，需要嗎？”
我早飯本來吃得就少，搖頭拒絕，“你平時也這麽吃？”
沒想到的是，鐘青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搖頭，“進組包早餐，休息的話……”鐘青看了我一眼，“酒店有廚房。”
好吧！是我傻了。
接下來就是埋頭吃飯，誰也沒再說話。
不多時，清晨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滿室亮堂堂。我擡起頭，看到光影在鐘青身上打出一個美妙的輪廓。
他低著頭，鼻梁高聳，嘴唇抿出倔強的弧度。看上去，竟有三分神性。
我迅速拿起手機，抓拍了幾張。
最後一張照片裏，鐘青正疑惑地擡起頭，雙唇微張。
電光石火間，我又一次註意到那雙圓眼。那種天生無辜的眼神，總是讓我忘記，鐘青可不是什麽老實人。
17
經濟不景氣，事業不如意。
老大奪權落敗，明馥一跟著劉亮出走，現在的公司可以說只剩下了個空殼子。
說實話，我真的想過跟著明馥一走，尤其是在他回頭示好以後。
在萬宇待了八年，見證過恢弘，就知道如今已是頹敗。頭部藝人斷檔，餘下青黃不接。手裏空有IP，卻沒錢開新項目。現在更是連僅有的大IP都保不住了。如夢泡影，危在旦夕，何必共沈淪呢？
但我沒想過，明馥一會直接把我踹下桌。提出解約訴求的時候，劉亮明裏暗裏都在指責我這個前經紀人目光短淺、唯利是圖，耽誤了明馥一的長遠發展。對此，明馥一統統默認。
我倒是越發好奇了：劉亮到底許了明馥一多少好處，能讓他如同失了智一般與我翻臉？就明馥一做的那些事兒，要不是我在後面收拾爛攤子，早玩完了。
明馥一背後捅刀的行徑，顯得我們之前在青市的“重修舊好”像個笑話。
解約流言傳出的時候，明馥一私下跟我講好會續約，並提出了趁機入股的想法。我當時完全沒想過劉亮會另立門戶，又清楚明馥一走紅之後“絕不屈居人下”的脾性，難免有些松懈。
結果約定續約那天，明馥一帶了三個我不認識的律師——他要確保萬無一失。
我按住性子，從頭聽到了尾。
最後，還是沒忍住。因為明馥一臨走的時候，特意在我身邊停下來，對我說：“我後來又想了一下，既然吃不到兔子，那還是不要繼續待在兔子窩裏了。”
日！
當我一拳砸向明馥一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懵了。
“傻逼！”我邊罵邊動手，可惜只過了三秒鐘的癮。
明馥一還了我一拳。
他的第二拳停在半空，沒能落下。
“松眠，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我這次真的不能帶你走。”明馥一拭去嘴角的血跡，還頗有風度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是堅持，我們再聯系。”
會議室的玻璃外人群一圈接一圈，人人心裏都有猜測。
在這當口，我又鬧了這麽一出，這下公司上下，無人不知——一個一哥解約了，一個“一哥”沒人要。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多少都帶了幾分同情。跳槽不成反被曝光，可謂是職場至暗時刻。
我被人盯得心頭火起，正欲發作，鐘青推門進來了。
他堂而皇之地走進來，對明馥一說：“沒這個必要了，祝明一哥一切順利。”
那表情真摯得很，把我都感動笑了。
當天，一篇“一朝成名棄糟糠”的帖子就上了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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