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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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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永遠愛你。”

盧克本憎恨申屠鋒,他認為奚川應該理解並且默認自己的行為。但是這個Alpha的出現,他擾亂了奚川的心智!

“那我祝你們天長地久。”他說。

申屠鋒陰惻惻地看向盧克本,“在接受你的祝福前,我會先把你送下去和你的父母團聚。”

“那麽,你還想要這個嗎?”盧克本十分愛重地撫摸著研究報告,他坦然迎向申屠鋒的目光,刀劍相撞,血光慘烈,“A01的血清可以抵抗毒屍病毒,同樣也需要稀釋過後才能註射進人類的身體裏,不論哪一類種族——Alpha,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幸運。”

血液稀釋不管從理論還是實踐,陸博士已經試驗過,並且成功了。

但是有一個前提——申屠鋒的面部神經不可抑制地抽動起來。

盧克本幽幽地展開笑容,他的聲音飄出來,又散在狂虐的風裏不見了。

綿裏藏刀,一針見血。

“你能接受他離你而去的結果嗎?”他說:“母親離開後,我的父親痛不欲生。”

申屠鋒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但在盧克本眼裏,他的答案和態度相當顯而易見了。

盧克本提著魂魄裏的最後一口氣,單手捧起研究報告,他對申屠鋒說:“父親在實驗研究初期,不習慣用電腦記錄重要信息,抑制惡性基因的研究報告這世上只有這一份手稿。你手裏的硬盤,那裏面的東西,對於現在的局勢而言,沒有任何價值——報告我可以送給你,你敢來拿嗎?”

申屠鋒下頷緊繃,他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奚川卻往前走了一步,他依舊淡然。

“奚川!”申屠鋒拉住奚川,他突然感到了恐懼。

“我沒事。”奚川輕輕拍一拍申屠鋒的手背,溫和地笑了笑。

他還有一些事想問盧克本。

“你的原名叫什麽?”他問。

盧克本猝然一怔,瞬間迷茫的情緒湧上心頭,“我……忘了。”

奚川輕飄飄地挑眉,又問道:“南枝和陸博士,或直接,或間接,都死在了行政區手裏,那麽你現在所做的一切,是在替你的父母報仇嗎?”

盧克本的靈魂慘淡,他肢體僵硬,搖頭道:“所謂報仇的動機,過於膚淺。”

奚川傾耳細聽。

“父親既然選擇這條路,是不是迫於無奈,最終的結果好與壞,他該有心理準備,即便是死亡。”盧克本說:“我的母親也是,她的身份,註定了她的結局。他們的結合,也是他們的選擇。所以,我不需要為這些覆仇。”

申屠鋒詫異挑眉,他沒想到盧克本對於因果的理解和接受程度竟然這麽通透。

“那是因為什麽?”奚川問。

“父親嘔心瀝血的研究成果,他傾註了時間、心血和生命一切,不該被輕易否認和踐踏!”盧克本的身體在顫抖,他在油盡燈枯的頹敗中高聲控訴:“在行政區對他下達通緝令的前一天,他完成了抑制惡性基因的研究,並且已經向上匯報。可是行政區卻認為這些都是垃圾,和新基因的創造一樣,沒有任何價值!他們在民眾面前冠冕堂皇,轉頭呢?他們又言行相詭,在暗地裏繼續深入基因研究。多可笑啊——”

“所以父親對於新基因的創造,對於惡性基因的抑制,不該被權勢埋沒,”盧克本眼中有淚光,也有血光,“他到死,都想讓行政區知道他們最終錯過了什麽!”

或許按照陸博士的研究思路,再多給他一點時間,人類長生不死的憧憬真的可以實現。

奚川無言以對。

懊悔比死亡更痛苦,聶時康和聶良在咽氣之前,恐怕已經意識到這些了。

他們也許會有一瞬間的懊惱吧。奚川想,責備他們的先祖,目光為什麽如此短淺。

“所以,在你的初衷裏,完全沒有為了混基因者,為了你的種族而考慮,”申屠鋒也會殺人誅心,他餘光看向陸必爭,譏諷又誠懇地問:“老先生,您到底是怎麽征服這群蠢貨的?”

“貪婪也好,欲望也罷,人類越想得到什麽,就越會被什麽住困,”盧克本說:“我馬上就要死了,如今把混基因者送到了臺面上,仁至義盡。後面的路怎麽走,這個種族能否存活下去,並不是聽天由命的,而是看他們自己的選擇。”

陸必爭面色慘白。

申屠鋒頷首,說道:“理解。”

“其實這一切都是我父親的計劃,”盧克本笑得很陰森:“等時機到了,我只按照他的計劃執行就可以。”

“什麽時機?”申屠鋒問。

“當混基因者的數量足夠多,當他們對行政區的恨意滔天,”盧克本說:“人類滅亡,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盧克本首先要引出奚川,他知道奚川在行政區的手中,但是藏在哪兒,他挖不出來。即便他出動所有暗線,也沒有找出一星半點的線索,行政區的保密工作很完美。

於是盧克本把第一具毒屍放了出去,並且引導聶良發現血清的作用。

他其實給過行政區機會,當出現第一具毒屍的時候,只要行政區幹脆利落地銷毀它,後續根本不會爆發毒屍混亂。但行政區沒有,他們欲壑難填,既想治愈聶時康,又想從中得到過去不曾突破的基因研究成果。

到最後,這個窟窿越來越大。

起因是貪婪,生命為代價。

“北州區懂自保,不會自吹自擂,認為自己是星球霸主,”盧克本看著申屠鋒,讚許似的說道:“你們求安穩,所以很聰明。”

但申屠鋒並不認為這是誇獎。

“聶時康被反噬到最後,聶良終於意識到,A01的血清和毒屍病毒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聶良一開始不願意把A01放出來,因為他太珍貴,也太危險。所以行政區到處捕捉變異物種的Omega,試圖從同樣的屬性中找到他們基因裏的共性。直到引起北州區的警覺,他們把Omega都保護了起來。聶良的研究體越來越少,聶時康的情況也越來越糟糕,他沒有辦法,最後只能把A01實驗體從雪山中運送出來,參考初代德曼實驗室裏的零星資料,繼續開展基因研究。”盧克本緩了緩呼吸,心滿意足地說:“火車脫軌,也不是意外,我殺了那輛火車裏所有人。”

於是奚川被成功喚醒,他順利脫逃。

盧克本手裏有陸博士辦公桌的鑰匙,只要奚川能打開德曼實驗室的大門,他就拿到抑制惡性基因研究報告。到那時候,銷毀還是奉獻,那就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一切計劃都在盧克本的掌控中進行,直到申屠鋒的出現。

這個惹人厭的變異物種Alpha破壞了計劃的連貫性,盧克本想不通奚川為什麽會如此輕易地愛上他!

奚川愛上申屠鋒是必然,不用作任何解釋。

“你沒有奉獻精神。”奚川說。

“我讚同你的評價。”盧克本笑了笑,風吹而來,刮開了脆弱的紙頁,它經過幾百年的沈澱,好像隨時都會被破散。

風兇,人也兇,哀鴻遍野。

“你和研究報告……”盧克本垂著頭,他的模樣很扭曲,那根脆弱的脖子已經支撐不住沈重的頭顱了,但他說的話卻字字清晰地鉆進奚川的耳朵裏,“你的Alpha只能帶走一個。”呯!

在盧克本話音未落之際,槍聲乍然響起!

申屠鋒眼尾上挑,眼神狠厲,殺意難掩,他連續射擊,打碎了高科技控制面板,打爛了盧克本的手。

“我說過了,”他往前猛沖,揚起四周粗糲的雪子,“我全都要!”

一時間,山脈霧蒙難辨,狂風從四周呼嘯而來。

盧克本的身後就是懸崖!

德曼實驗室最開始坐落在山腳下,幾百年時間隨著板塊撞擊,地勢不斷升高,也有了萬丈深淵的架勢。

“你想得太簡單了……”盧克本哀嘆道。吧嗒——好像是什麽機關被打開的聲音。

它從不遠處傳來,輕飄飄地融進肆虐的山脈中,驚悚又恐怖地敲打魂魄。

當申屠鋒意識到什麽,他聽見了很輕的貓叫聲,帶著在痛苦絕境下,無可奈何地堅持。陸必爭!

申屠鋒的肌肉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他當機立斷,暫時放棄盧克本,轉而攻向陸必爭。

野貓高高躍起,試圖躲開致命襲擊。可是他躲不開。

陸必爭受傷了,他的生命正在消散。他被申屠鋒抓住了貓尾,就像被緊緊扼住了咽喉,無法呼吸。

就在剛剛,陸必爭供奉的信仰像泡沫,一個個都碎了。

老師給了他名字,傳授他知識。他以為自己跟著老師走上的路光明磊落,充滿自由的希望。

可到頭來呢,就是一場鬧劇啊,被人當槍使的鬧劇。

然而陸必爭仍可笑地心懷期盼——都到這個地步了,沒做完的事情總得做下去。現在回頭是岸,更像個笑話。

再說了,岸在哪裏?

陸必爭凝視眼前剛毅果敢的面孔,這個Alpha從一開始就無所畏懼。不怕權勢,無畏犧牲,勇往直前!

申屠鋒的理想國,兼容並蓄,天下大同。

藍色華光伴隨蝶翼閃現,子彈穿破陸必爭的腹部,與鮮紅血液交融。

陸必爭於恍惚中看見了奚川的眼睛,他目光溫柔,像良夜裏燃燒的星星,真誠地傳達出自己的思緒。

拜托你——那雙眼睛好像是這樣說的。

好吧,那就讓理想國來得再猛烈一些!

陸必爭被憤怒的申屠鋒掐住了喉嚨,擰斷了手臂,他無法動彈。他極度痛苦下,他本能地揚起唇角,好像透過申屠鋒看見了奚川的臉。

“老師經常跟我們講起義者的故事,從小到大。我生活在你的信仰中,想象著你的模樣,淡然、灑脫、美麗的Omega。於是,你的信仰變成了我的信仰,我想和你走上同一條路,帶領種族狂奔在自由之間,恒古不變。”

他說:“你所做的一切,我至今崇拜,當我真真正正地見到了你,崇拜變成愛意——奚川,我也想保護你。”

申屠鋒的手越掐越緊,他的表情變得猙獰,手槍上膛,抵在了陸必爭的腦袋上。

“閉嘴!”他說。

“來不及了,”陸必爭的口腔有一個微型按鈕,已經被咬碎,“不要告訴捷奇我的死亡,我走的路,他會難過。他比我善良,比我清醒。他或許可以帶領混基因者走向新的世界……求你……幫助他。”

毒屍的嘶吼聲響徹山谷!

申屠鋒的手在顫抖,他的瞳孔映射出慘白靈魂,藍色似乎也在為他超度。申屠鋒又偏頭看向盧克本,看見了他歇斯底裏的笑容,還有朽敗的手臂高高揚起的研究報告。

而奚川,就這樣淡然地站在他的身邊。

好像一道影子,眨眼就會消失。

這個令人難過的世界啊。申屠鋒悲哀地想。

陸必爭在申屠鋒的手中快速變異,他說出的話也混雜了野獸的咆哮,“殺了我!”

申屠鋒射殺毒屍已經很有經驗了,他知道子彈穿過大腦的什麽位置最為致命。

他給了陸必爭一個痛快。

與此同時,盧克本操控輪椅向懸崖後退,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奚川,笑吟吟地說:“舅舅,我後悔了,我想要你,也不想把研究報告交出去。”

“但我會殺了你,”奚川淡淡地說:“親眼看著你死在我的眼前。”

盧克本居然變得期待起來,“那你跟我一起死吧。去找我的父母,他們肯定想念你。”

奚川笑了笑,說:“好啊。”

懸崖邊的積雪很松,經不起蹂躪,盧克本連人帶輪椅,在空中搖搖欲墜。

雜亂的腳步接踵而來,這座古老的山脈在憤怒中緩緩蘇醒。

“奚川!”

申屠鋒青筋暴起,他很憤怒,很焦躁,他滿身鮮血奔向奚川。

可無數具毒屍擋住了申屠鋒的去路。

奚川充耳不聞,他看也不看申屠鋒一眼,淡漠地扔掉手中的槍,甩出蝴蝶刀,踩著一塊碎石瞬移到盧克本面前,伸手去拿研究報告。

似乎在盧克本的意料之中,他把手松開了,狂風吹著紙頁輕盈地飄落懸崖。

奚川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不要——申屠鋒甚至喊不出話來。

毒屍捅穿了盧克本的身體,他長出一口氣,感覺從來沒有這樣輕松過,他自由墜落。

也許這樣摔下去也感覺不到疼痛,盧克本心想。

申屠鋒滿身是傷,他顧不上屠殺毒屍,顧不上天崩地裂,他的眼裏只有奚川,他正在努力地、瘋狂的靠近奚川。

可是他們的距離好遠啊,好像走一輩子也抓不住他的Omega了。

“隊長!”喬斯看到這一幕,魂飛魄散,巨大的雪球從山頂翻滾而來,他大喊:“雪崩了!!”

申屠鋒置若罔聞。

他已奔至懸崖邊,縱身一躍,伸出手臂拼了命地往下撈,他抓住了奚川散開的衣擺,另一手攥緊懸崖樹幹!

同時,奚川拿到了研究報告,可他向下的沖力猛地一滯,被堅韌的力量硬生生卡在空中。

“我會帶你回家!”申屠鋒看著奚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奚川展開溫和的笑容。

“阿鋒。”

“我會帶你回家!!”

盧克本已在深淵中不見蹤影,但是他幽怨的笑聲依舊在這裏回蕩。奚川深深呼吸,他舉起了刀。

“不要,”申屠鋒幾乎懇求他,“不行——奚川,不要離開我……”

奚川的情話永遠動聽。

“我永遠愛你。”

而他的行動卻永續狠絕。

手起刀落,奚川割斷了自己戰鬥服的衣擺,並且左手向上一揮,研究報告飛至空中。

雄鷹飛騰而來,終於接住這份命運多舛的研究報告!

奚川看在眼裏,安然地閉上眼睛。

自由的感覺真好。他心想。

申屠鋒沒有放棄,他松開了握著樹幹的手,也跟著墜落下去。

喬斯在緊急時刻抓住了申屠鋒,把他往外拖拽,嘴上不停說著:“隊長!雪崩了!我們要離開這裏!將軍和博士在等你回去!!”

可申屠鋒痛徹心扉,他理智全無。

巨大的雪球已經吞沒了無數毒屍,馬上就要輪到他們。

聶禁開著裝甲車狂飆而來,“快上來!!”

申屠鋒瘋狂掙紮,瞋目切齒地咆哮:“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找他!!”

申屠淮的聲音從暗線頻道傳來,他很冷靜,“喬斯,把他給我帶回來。”

“怎麽帶?!”喬斯快被申屠鋒反制了,頂級Alpha的力量覆海移山,“我弄不過他!博士!”

“我在你衣服口袋裏放了一劑麻醉針,給他用的。”

喬斯:“??!”

什麽時候的事情?

“明白!”喬斯說。

申屠鋒的視野逐漸渾濁,他迷蒙,也迷茫,心緒和目光一起變得渙散。

暗夜的藍色在水面散開,變成了永恒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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