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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永遠會陪你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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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永遠會陪你做任何事情。”

申屠鴻帶來的人不多,他圍剿交界地帶一個多月,早已摸清這裏的環境和布局,快速清出了一條通道,用作進攻和撤退。他聽申屠鋒的介紹,看向奚川,大概想打個招呼,然而表情卡在微笑和嚴肅之間,顯得擺起來的架子相當高冷。

“哦。”申屠鴻一本正經地點頭。

奚川經歷過無數腥風血雨,他見識過人性的冷漠和陰暗,在情感上沒有獲得太多關懷,除去阿禹和捷奇,就只有申屠鋒了。

這兩種感情不一樣,深度和邊界也不一樣。奚川在生理上依賴的Alpha,有一種類似於親人的存在。所以當申屠鴻站在奚川的面前,他第一個想法是血肉血親的羈絆,這很神奇。於是當父親這個詞虛無縹緲地出現,奚川雖然沒有太大感受,但心情還是有些微妙的——他沒經歷過這些,也從不向往父母的關愛,冷漠和平靜是他僅能作出的回應。不習慣。

“你好。”奚川說。

他們看不清防毒面具下彼此的表情變化,申屠鴻依舊端著,但高冷中有一點局促,他幹咳一聲,說:“先離開這裏。”

申屠鋒似笑非笑地打岔道:“你們太尷尬了。”

“……”

申屠鴻想給他一拳頭。

作戰隊伍走到現在,活下來的人沒剩幾個,武器裝備也消耗幹凈,裝甲車全軍覆沒,只有一輛被重點保護的卡車茍延殘喘。

捷奇現在是卡車司機。

“救命啊!”捷奇大聲呼救,“還有人活著嗎?我快撐不住了!”

卡車被三具毒屍包圍,它們狂躁又機械性地敲砸,金屬鐵皮瞬間出現無數凹陷,車窗玻璃搖搖欲裂。擺放著胚胎的卡車廂即將脫離車體!

聶禁臉色一變,他掙脫申屠淮的束縛,朝捷奇方向奔過去,“我來!”

然而聶禁肉體凡胎,他空有一腔對覆仇的執念,如今也無計可施,一對三的戰鬥模式約等於送死。可都到這個地步了,申屠鋒和奚川不會讓他死。

奚川與申屠鋒對視一眼,隔著護目鏡,兩人之間沒有對話,卻心照不宣,這是默契。

申屠鋒微微點頭,於是奚川順著聶禁的軌跡沖了出去。

“怎麽回事?”申屠淮問。

申屠鋒把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關於卡車裏的人類胚胎,關於聶禁身上保險箱的秘密。

申屠鴻偏頭,深深看向遠處,見不到人影,只有怪物的咆哮,他目光覆雜,有深不見底的焦灼。

“爸?”申屠鋒突然有了不安的心緒,這種不安渺若煙雲,沒有著落。

申屠淮輕拍弟弟的肩,說:“阿鋒,你別著急。”

申屠鋒聽見他嘆氣的聲音,他蹙眉,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先離開這裏,等毒屍集結完畢後攻擊,我們抵擋不住,”申屠鴻目光微沈,“把聶禁撈回來!”

“奚川會把他平安帶回來的,”申屠鋒看了眼他父親身後的戰鬥隊伍,數量很少,這不合常理,“北州區的軍隊呢?”

申屠鴻說:“在其他區域支援。”

北州區占地面積不大,分東西兩塊。變異物種這幾年在將軍的帶領下向外擴張領土,初有成效,人口和經濟也在穩步發展當中,這就是聶時康生前忌憚北州區的最大原因之一。

東區為次城區,主要為平民提供生活、教育、娛樂等方面的需求,生活在這裏的變異物種衣食不缺,他們很安逸。西區為主城區,軍事、政治、科研力量集中在此,它面朝行政區的攻擊方向,庇佑眾生平安。

如果申屠鴻口中的其他區域指的是東區,那麽對申屠鋒來說,這算是個糟糕透頂的消息。

奚川很快就回來了,他單膝蹲在車頂,壓腰,肩膀微微下沈,步槍換成了狙擊槍,瞄準毒屍的腦袋,百發百中。

“好槍法,”申屠淮對申屠鋒說:“比你厲害。”

申屠鋒挑眉,“那是。”

他展開蝶翼,飛上車頂,來到奚川身邊,“情況怎麽樣?”

奚川射殺身邊最後一具毒屍後收槍,說:“聶禁和阿禹都在車裏,我這邊的人都齊了。”

申屠鋒擡手籠住奚川的後腦勺,低頭把他帶向自己,他們雙額相抵,隔著面具,發出冰冷的磕碰聲響。咚——申屠鋒覺得防毒面罩太礙事了,他想扯下來,“辛苦了。”

奚川無聲地笑了笑。

“頻道所有人,撤退!”申屠鋒打開暗線頻道,作戰隊伍的變異物種也所剩無幾。

回主城的隊伍由申屠鴻的炮火開路,原道返回,很順利。五十人突擊隊沒有任何傷亡,他們似乎已經熟悉了作戰流程和敵人的攻擊套路,甚至連毒屍的出沒時間也一清二楚。

天黑了下來,周圍慢慢變得安靜。

軍隊離開交界地帶的範圍,硫磺的氣味已經沒有了,防毒面具也摘下。

他們走在荒漠的孤道中,是勁風與黃沙相伴的粗糲感,再擡頭看,流動的極光中藏著星星。

申屠鋒隨意坐著,雙手撐在身體兩側,微微仰起頭,奚川看見他藍色的瞳光,似乎也有流沙轉動——Alpha有心事了,奚川想。

申屠鴻在最前面,他有意無意往後看,倏地與奚川四目相對。

將軍的眼睛是黑色的,比深夜裏的黑還要濃墨,他眉宇間蘊含的浩然,氣勢磅礴。

奚川微微頷首,以表尊敬。

申屠鴻:“……”

怎麽不給人一點心理準備呢!

奚川收回目光,挨著申屠鋒坐下,他沒有多餘的動作,也不打擾申屠鋒的思慮。

他們的呼吸很輕,飄到空中,似乎偷偷糾纏在一起,繞出一個看不見的暧昧形狀。

“你該把頭挨過來,然後靠在我的肩上。”申屠鋒說。

奚川笑了笑,“你爸爸看著你呢。”

申屠鋒側目,“你不好意思了嗎?”

奚川抿唇,說還好。

“臉皮薄。”申屠鋒哼哼唧唧,“你別覺得我爸嚴肅,他是將軍,要穩軍心。”

奚川點頭,說嗯。

“其實他緊張著呢,”申屠鋒毫不留情地拆除了他父親的偽裝,說:“看見你緊張,沒好意思表現出來而已。”

“我也緊張。”奚川說。

“是嗎,那我沒看出來,”申屠鋒嘖一聲,“你比他淡定多了。”

奚川彎了彎眉眼,“你長得不像你的父親。”

“嗯,我哥像他,我不像,”申屠鋒懶洋洋地說:“我像我母親。”

奚川眨眨眼,他似乎能想到夫人的樣子了,肯定是很好看的。

“她也是蝴蝶嗎?”

“對,她有一雙紫色的翅膀。”申屠鋒摩挲奚川的臉頰,“你們馬上就要見面了。如果可以,你跟我一起叫她一聲母親,她肯定很高興。”

奚川歪了歪頭,看上去很困惑,“母親?”

他不理解這兩個字的意義。

申屠鋒倏地心疼起來,“奚小川,我好像沒聽你提起過父母,你見過他們嗎?”

“我沒有父母。”奚川淡淡地說。

申屠鋒的手指停留在奚川唇角,“小可憐。”

“但是我有一個妹妹。”

這是申屠鋒沒想到的,他怔楞片刻,“什麽?”

“我大概只比她早出來一分鐘,”奚川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我們一起長大,他對我來說很重要。”

申屠鋒問:“那她現在在哪裏?”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找她。”奚川低下頭,申屠鋒的手指滑進了唇瓣,在他的舌尖上輕輕一碰。於是奚川的眉目含了情,“我希望她能活著。”

“會找到的,”申屠鋒沒有收回手指,他就這樣看著奚川,“只要一個人來過這世界,總會留下痕跡。或許她也在找你。”

奚川默不作聲地點頭,他有點困了,於是終於靠在申屠鋒的肩頭上,蹭了蹭,閉上眼睛。

回西區的路途並不遠,在眾星羅列的深夜,風止沙落後,軍隊前方出現一道高聳入雲霄的城墻,它像人間的簾幕,低垂直入地下千百尺。不可撼動。

城墻分東南西北四面,每面只有一扇門,由紅光通行者進行基因掃描,通過後開啟防禦門。城墻沒有裝備武器,他們的宗旨——當戰亂無法避免,生命以防禦為主,變異物種不會主動侵略其他種族。

直到踏進西城的那一刻,申屠鋒的心才算真正安定下來,他也有點困了,算一算時間,他有一個星期沒閉上過眼睛。

阿禹打開卡車箱門,留出一條縫,他偷偷往外看。

北州區的風格和行政區完全不一樣,路邊的行人肅穆,卻沒那麽死氣沈沈。

跟行政區的惶恐不同,這裏的人敬重從戰爭中歸來的軍人,對他們行最高禮儀。不管是平民、政客,還是戰士,他們在短時間內創造了新的規則,在將軍的帶領下,於末日之中,能讓生活井井有條地規則,這很難得。

阿禹好奇地看,他聽見了孩子的笑聲,於是心向神馳,又往外探了探頭,不小心撞上了申屠淮的目光。

申屠淮帶上了金絲邊眼鏡,疏離又溫潤的氣質矛盾又和諧。阿禹看呆了。

申屠淮勾起唇角,對他笑了笑。

阿禹:“!!”

他臉紅了,下意識捏緊手裏的包,寶貝論文露了出來。他往回縮,後腦勺撞到了門框。哐當一聲,聽上去挺疼,“哎喲。”

申屠淮說:“小心。”

阿禹鉆了回去。

聶禁莫名其妙地問:“小雜種,你怎麽了?臉這麽紅。”

阿禹拍拍面頰,說沒事,拍完了又雙手捧住臉,“他好帥啊。”

聶禁:“……”誰?

申屠鋒自進西區後,他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將軍沒有帶他回家,精疲力盡的戰士撐著最後一點力氣進入花園,可回頭看,目光所及之處依舊是無盡的災難。

“爸,”申屠鋒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申屠鴻目光哀沈,“去軍政大樓,阿淮也一起來。”

軍政大樓是北州區的機密場所,種族外群體不允許入內。於是普通人類和混基因者擠在卡車裏,在變異物種的註視下等待後續安排。

“嘁!”聶禁十分不服氣,但他現在沒有申屠鋒當時在行政區的底氣,不能造次,只能憋著。

軍政大樓裏的氣氛很沈重,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工作,即便將軍出現,他們也只是匆匆擦肩,都不曾看一眼。

高速運轉的機器不斷跳出信息提示,緊促的嘀嘀聲在紅綠光電的交錯下此起彼伏。

申屠鴻摁下電梯運行鍵,電梯從大樓最高層緩緩下降。

申屠鴻和申屠淮一前一後地夾著申屠鋒,這種站位其實很不正常。

奚川蹙眉,他不動聲色地往申屠鋒身邊靠了靠。

“幹什麽?”申屠鋒相一旁側身,偏頭看申屠鴻,試探著問道:“爸,你是怕我拆了這裏嗎?”

申屠淮接話,“你拆過的。”

申屠鋒覺悟很高,他說:“我現在穩重不少,畢竟要成家了嘛。”

奚川:“……”

怎麽又扯我身上來了?

奚川的聽力不錯,他聽到指揮大廳的角落,兩名數據記錄員似乎在焦急地討論著什麽,完全沒註意到電梯這邊的人和情況。

“東區沒有任何信號反應。”

“第三作戰隊伍也失聯了,怎麽辦,我們要向將軍報告嗎?”

“夫人也沒有任何消息。”奚川:“。”夫人?!

很顯然,申屠鋒也聽到了這段對話。

他驚遽地睜大眼睛,恐慌與疑懼同時襲擊他。

奚川攥住了他的手,“申屠!”

“爸,母親呢!?”申屠鋒錯愕地問,他聲音顫抖。

“阿鋒!”申屠淮從背後箍住申屠鋒的肩,“你先冷靜!”

“我不能冷靜!”申屠鋒咬牙,雙目充血,他快要瘋了,“哥!母親呢!”

“一個月前,你的母親照常去學校上課。當天,毒屍突然在東區中心爆發,而後四周蔓延。事發太突然了,我來不及把她找回來,我……”

申屠鴻的聲音很沈,他看上去很冷靜,可冷靜當中搖晃的理智顯示他精神狀態已經在崩潰邊緣。

那是他的愛人!

奚川皺眉,他牽著申屠鋒的手沒有松開,掌心悶出了濕汗,滲進傷口裏,刀割似的疼。奚川沒有辦法,他輕輕摩挲申屠鋒的手背,安慰在恐懼中手足無措的Alpha。

“我們……”申屠淮說話不太連貫了,“我們進攻了很多次,可東區的人實在太多,他們不斷變異成毒屍,突圍難度很大。初步估計,學校裏至少有上百具毒屍。我們制定了第三套營救方案,可是沒來得及實施,三天前,徹底和母親失去聯系——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所有人都很痛苦。

申屠鋒的肺部猛地頂上來一股氣,沖得他喉管生疼,血腥味往他七竅裏鉆,他眼前是血色,有無助的痛苦,也伴隨死亡的窒息。

“申屠,”奚川喊著他的名字,“阿鋒。”

申屠鋒劇烈咳嗽起來,他右手用力,緊緊捏著奚川的手,留下鮮紅的指印。

奚川不想看到申屠鋒這個樣子,他太難過了。

“會有辦法的。”奚川溫柔地哄著申屠鋒,輕順他的脊背。

Alpha頭一次露出委屈的表情,他擡頭看向奚川,哽咽著說:“我要去救她。”

“好,我們去救她,”奚川說:“我永遠會陪你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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