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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這個世界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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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這個世界會好嗎?”

那棟房子隱藏在經年不散的雲霧裏,其實很難被發現,也不顯眼,一般人不會留意。奚川大概是有自己的一套記憶系統和規則——不合時宜出現的人和物,都顯得古怪。

“過去看看吧,”申屠鋒牽住奚川的手,“你走我後面。”

奚川欣然自得地接受申屠鋒所有關心,笑著說好。

於是穿過濕重的霧氣,出現在兩人面前的只是一棟小木屋,它非常普通,並且透著靜謐的煙火氣。申屠鋒和奚川對視一眼,並沒有放松警惕。

木屋外有一圈柵欄,圍成了一個小院子,院子裏停了輛皮卡車。申屠鋒眼前一亮,他認為自己這兩天運氣真不錯,簡直想什麽來什麽。

奚川也知道他的想法,笑了笑,狡黠說道:“如果這裏有人居住,那麽想拿什麽,還是要征詢主人的意見。”

申屠鋒挑眉,“你這樣顯得我很野蠻。”

“本來就是,”奚川又想到了不久前的晚上,“野蠻人。”

不管是野蠻人還是機關槍,在申屠鋒看來都是讚譽,他有點樂不思蜀。

“但是我們現在很需要車,”申屠鋒虛心求教,“主人不同意怎麽辦?”

奚川沈默片刻:“人?”他又回身,眼前卻是白茫茫一片,早已看不見來時血腥的路,太孤寂了,“能出現在這裏的未必是人。”

申屠鋒拿出手槍,淡定自若地裝上子彈,哢一聲上膛,“倒真希望不是活人,那就好辦了。”

奚川沒有槍,他的武器只有一把蝴蝶刀。

申屠鋒偶爾不那麽野蠻,於是他推開虛掩的柵欄門,明晃晃走進院子內,沒發出太大動靜。他來到皮卡車邊檢查,沒有異常,但車門打不開。

“車胎完好無損,還是特制的越野車輪胎,”申屠鋒縱了縱眉,起身拍拍褲腿,“並且滿油。這如果不是一個巧合,倒像是刻意為我們準備的陷阱。”

“你要相信這世上也許還有善意的緣分存在,”奚川微笑著說,“車能開走嗎?”

申屠鋒搖頭,遺憾地說:“沒有鑰匙。”

“找找吧,”奚川站在木屋前,正大門也是虛掩的,他擡了擡下顎,文:“進去嗎?”

“來都來了——”申屠鋒擺出標準持槍姿勢,走到門前,擡腳輕輕踢開,“總不能真到此一游吧。”

奚川挑眉笑了笑,神態很輕松,他跟上了申屠鋒。

木屋裏的結構很簡單,一間不大的客廳,敞開式廚房,沿著窄廊往裏走,應該是臥室。這裏面很幹凈,確實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奚川在廚房的桌子上發現了食物——新鮮的肉和類似應急儲備的軍工罐頭。

但結合不遠之外那懸崖附近的情況看,這裏有活人居住的可能性不大,他們或死了,或變成怪物,不知道游蕩到了哪兒。

“裝一點食物吧,帶著路上吃。”

奚川說好。他現在的口腹之欲其實不大,主要還是想找到車鑰匙。

申屠鋒卻稍稍松了手腕,他從褲兜裏拿出一張褶皺的貨幣,擺在門口的置物桌上,那是行政區的通用貨幣,數額不大。

奚川眨眨眼,好奇地看他。

申屠鋒解釋自己的行為,“直接拿走就成偷了,錢不管多少,意思意思。”奚川笑了笑。

申屠鋒說:“我是一位紳士的Alpha。”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的,你有的是錢,”奚川的目光輕點一下貨幣,意有所指地問:“怎麽能拿出來的就這麽少了。所以錢呢,花在誰身上了?”

申屠鋒楞了楞,立刻領悟,“我的那些花邊新聞都是演給聶時康看的。你放心,我在外面沒有別的Omega,Alpha也沒有,我發誓!”奚川:“。”

“我的錢都在北州區的銀行裏。等回家,我把五張銀行卡全交給你,”申屠鋒說:“哦,對,我還有一套房子,房產證也要加上你的名字。”

聽起來確實很有錢,奚川想。

奚川裝食物,申屠鋒找鑰匙,兩人分工明確。

可翻箱倒櫃,那把鑰匙就是找不到,申屠鋒不想浪費時間,他開始盤算怎麽撬開車門能不破壞鎖,用最原始的方式發動汽車。他在櫥櫃的工具箱裏找到了一把扳手和剪刀。

就在這個時候,奚川擡頭看見對面墻上的窗戶邊掛了一把槍。

這是把獵槍,很眼熟,不久前見過,就在鐵網內,混基因者們的手裏。

奚川輕輕蹙眉,提醒申屠鋒。

“申屠,看那裏。”

申屠鋒看見了,他呼吸一沈,說,“走。”

兩人從客廳退出,往玄關走。木屋很暗,視野不好,於是其他感官代替其用作,變得相當敏銳。奚川聽到輕微的一聲哢噠響動,好像什麽金屬鎖落下又扣緊了。

與此同時,奚川聞到了除申屠鋒以外的Alpha信息素的氣味,從他的身後飄來。他猛地回頭!

有個男人拿著一把弓弩指著他的腦袋。

“別動,”陌生的Alpha問:“你們是誰?”

這地方還有正常人類,簡直意外之喜。

申屠鋒心思千回百轉,第一時間舉起雙手,以示自己沒有惡意和殺意,“我們迷路了,誤入此處,十分抱歉。”

男人顯然不相信申屠鋒說的話,“誤入?”

玄關處也有腳步聲,又走來一人,卻沒有任何信息素的氣味。木屋裏的燈亮了,後來的人摁下裝在玄關處的開關,木屋所有的燈亮了。

奚川轉身看去,來者是一位女性,蓬頭垢面,也能從她的眼睛中看出害怕。他們穿著獵人的皮革服飾,形象十分潦草,好像是剛從哪個洞裏鉆出來似的。

防備、驚恐、試探。

四人默不作聲地對峙,誰也沒有貿然動作。

手持弓弩的Alpha面頰兩邊有類似魚鰓的器官,他的眼神在看見申屠鋒後有一個明顯轉變過程,由警戒到難以置信地詫異。

於是申屠鋒讀出了一點東西,於是問道:“你認識我?”

“你是將軍的兒子,”那人半疑半信地開口,“申屠鋒?”

申屠鋒挑眉,先收起了槍,“對。”他把奚川帶到自己身邊介紹:“這是我愛人。”

“你好。”奚川說。

陌生的Alpha恍惚點頭。

申屠鋒問:“你怎麽認識我的,我沒見過你。”

“哦,”Alpha雖然沒有放下弓弩,但他的表情松快了不少,“我變異物種,以前在北州區的娛樂場所當保安,所以見過你。”

奚川好奇,“什麽樣的娛樂場所。”

“夜總會,就是有很多……”

申屠鋒沒等他說完,他雙手捏住奚川的臉,扭過來,“不管有很多什麽,那都是我裝的!”奚川:“。”

沒有要翻舊賬的意思。

Alpha尷尬咳嗽一聲,弓弩終於收了起來,他走到女人身邊,有些誠惶誠恐,“你們可以叫我老莫,這是我夫人,她是普通人類,Beta。”

奚川伸手,禮貌道了聲你好,又問:“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老莫說:“我們生活在這裏,很久了。”

申屠鋒默不作聲地與奚川對視。

莫夫人從頭到尾不敢看申屠鋒,她大概是有點恐懼變異物種的,更重要的一點是,申屠鋒沒有穿衣服。

“老莫,你家裏有衣服嗎?隨便給我找一件來吧,”申屠鋒說:“在女士面前這副形象,不禮貌。”

“有的,您稍等。”

申屠鋒穿上了衣服,也是一件由動物皮制成的獵衣,莫夫人遞過來的。申屠鋒總覺得這女人面熟,趁她靠近,仔細看了一眼。

“很多年前,北州區有很多行政區安插的眼線和間諜,他們殺了變異物種裏的許多核心人物,其中差一點包括我的母親。大部分的人都被抓住槍斃了,但跑了一個。”申屠鋒語調平緩:“逃跑的間諜上了通緝令,滿大街小巷都是——請問夫人是大眾臉嗎?”

老莫驚恐地睜大眼睛,擋在女人身前。

氣氛又徒然緊張起來。

奚川覺得如今他們在別人的地盤上,行事應該要低調一點,於是想提醒申屠鋒。

但其實申屠鋒也沒想做什麽,他看向老莫,又冷冷開口:“那段時間,北州區連蒼蠅也飛不出去,一個大活人順利逃脫,應該有你不少的幫助。”

老莫面色慘白,他的姿態在自衛和攻擊間胡亂切換。那女人逃無可逃,她的身體不斷發抖,似乎等待許久的審判日終於在絕望中降臨。

“是我帶著她逃離北州區的。”

“為什麽?”申屠鋒問。

“因為我愛她,”老莫說:“我心甘情願為她做一切事情。”

申屠鋒頷首表示理解,於是不再說什麽。

奚川開口,“既然你們已經逃出來了,為什麽沒有回行政區?”

“我不想回去,”沈默不言的莫夫人終於開口,“我找到了能夠相守一生的伴侶,只想要安穩生活,並不想再卷入紛爭。”

奚川想了想,又問:“夫人,您認為人類和變異物種之間會有平衡點嗎?”

莫夫人輕輕蹙眉,她不知道奚川是誰,但眼前的人就像溫和良夜裏的暖光,讓人感到心安。

她說:“以前我找不到,也看不到出路,以為只能在這裏茍活到死,可這段時間,這種屏障被打破了。更可怕的物種出現,或許不管是普通人類還是變異物種,他們都會重新審視自己的位置。並且——”

申屠鋒對她的話很感興趣,於是洗耳恭聽,“並且什麽?”

“混基因者也在迅速崛起。”莫夫人說:“不管在凝聚力還是戰鬥力方面,他們比你們想象的更可怕。”申屠鋒挑眉。

奚川說:“所以你們知道在懸崖對岸的樹林裏,有這樣一個組織存在,他們沒有為難你們嗎?”

無人區的溫度很低,壁爐生起了火,幹燥的木柴發出劈啪聲響,灼燒著壓抑的氛圍,卻沒有人感覺到身體的溫度。

莫女士說:“我們的孩子也在裏面,所以大概有安全的特權吧。”

奚川:“……”

這一家真精彩。

申屠鋒:“什麽?”

“他不是我們親生的孩子,”老莫嘆氣,“是在逃亡路上撿的,當年才十歲。”

申屠鋒捋了捋時間線,問:“你們在這裏住了多久?”

“十年。”老莫說:“十年前,我們穿越無人區,正設法過懸崖之時,那邊突然發生了一場地震,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爆炸,我知道出事了。所以那時我們不管去哪裏,時機都不對,只能原地停下,再順便打探情況。”

從老莫的信息裏得知,所謂開采能源的位置先發生地震,後爆炸,聽起來像自然災害。可是盧克本帶領的混基因者能在這之後迅速集合起來,並且在短短十年時間形成了一個反霸權集團,挑起後續一系列事端。

有組織,有預謀。

奚川低喃自語:“他從未停止招兵的步伐。”

申屠鋒的神情非常嚴肅,“所以不管是突然出現的異變動物,還是肆意蔓延的毒屍,都在盧克本的計劃之內,他埋了一條很長的線。”

奚川的內心迸發出一道奇特又怪異的閃電,他突然很想知道內情——如果只是反霸權,盧克本其實沒必要采用大面積感染的方式,關門打狗更適用於行政區高層。所以現在的做法更像是要毀滅世界,亦或是盧克本迫切地想要證明些什麽。

“你的孩子呢?”奚川問。

老莫搖頭,“我不知道。我們很愛他,但種族之間的災難是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他受了很多苦,見過太多不公平的慘相。他心裏有一桿秤,激進又憤慨,總偏向自己種族的正義。他自願加入,替他們做事。我理解他,沒有阻止,但希望他活著。”

莫夫人也說道:“半年前,這裏突然出現了很多怪物,它們襲擊正常動物,隨後動物異變。後來出現了人類異變,這一切匪夷所思。孩子跑回來,他告訴我們,老師的行動開始了,他們將不會再受到壓迫,他們一定會成功。可成功到來之前的處境很危險,他讓我們躲好別出來——這是我們最後一個見到他,就在一個月之前。”

奚川哀嘆。或許這孩子已經死在前天晚上的混亂中,他再也回不來了。

申屠鋒和奚川最終沒有把懸崖那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人總要有牽掛的希望才能活下去。

老莫留他們吃了頓飯,現在資源緊缺,再豐盛的晚餐也只是幾個罐頭,最後又把車鑰匙和獵槍給了申屠鋒。

申屠鋒道了謝,離開前,他把目光轉向了莫夫人,深深地看著她。

老莫依舊擋在妻子身前,“她並沒有參與對您母親的暗殺,她迫不得已來到北州區,只是傳遞了一些情報。請您放過她。”

申屠鋒沈默良久,沒再說什麽,他問:“你們打算一直留在這裏?”

“我們沒有地方去,也在等孩子回來。”

於是申屠鋒把一枚胸章交給了老莫,上面有北州區的標志,“如果你們想回北州區,我歡迎。拿著這枚胸章來找我,我可以給你和你的妻子安排住所,當然了,也包括你們的孩子。”

老莫震驚,慢慢地眼含熱淚。

申屠鋒並不多做解釋,轉身離開。

奚川沒有立刻走,他對老莫說:“他和北州區感謝你們的幫助,車、武器、食物和水對我們很重要。”

莫夫人一直躲在丈夫身後,他在聽到奚川的話以後突然走了出來,“先生,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您說。”

“這個世界會好嗎?我是說,生命會建立在平等和自由之上嗎?”莫夫人哽咽著,她淚流滿面,“沒有怪物,沒有病毒,沒有權勢的打壓、恐怖的追殺和殘忍的戰爭。我在交火地帶看見過很多孩子,他們正在遭受饑餓、疼痛,承受雙親離去的悲痛。可是弱小的他們卻無能為力,沒有人不為之動容。你要知道,種族滅亡之前是千萬家庭的破碎——我很想家,想我的父母,我希望有一天能夠回去見到他們。”並且都活著。

“奚川!”

申屠鋒站在皮卡車旁,拉開副駕駛的門,他在叫奚川的名字,邀請他過來。

奚川回頭,他看見張揚的變異物種站在獵獵風中,從容且柔和。戰火和硝煙在此刻不足為懼,因為總會有強大的人為生命披荊斬棘。

“會的,”奚川說:“萬物都有自己的軌跡,我們正在穿越骸骨,渡過河流,翻越高山,為此信仰奮鬥一生。”

“好,”莫夫人說,“一路平安。”

奚川頷首,與他們道別,“保重。”

當相遇和交集產生,人與人之間都是各自生命中的過客,再深一點,就是有緣人了。

奚川關上車窗,不再讓無人區的寒風吹入,他偏頭看向申屠鋒,這位優質的Alpha正在專註開車。奚川覺得他很性感,也非常迷人。

所以無論是否為過客,奚川很高興自己擁有過他。

【作者有話說】

這章算過渡章,馬上就可以到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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