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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真漂亮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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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真漂亮的顏色。”

申屠鋒能看見自己渾身上下被狙擊槍瞄準的顯示,尤其眉心,行政區明目張膽的威脅比暗中扭曲更讓人厭惡。他面色陰沈,突然意識到自己高估了行政區對於陰謀的嚴密程度,他們控制住自己,杜絕一切被翻盤的可能性——奚川恐怕根本沒機會進入春明山!

“申屠兄,”聶禁悠哉哉地從大樹後走出來,“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申屠鋒側目,冷然看他,“你這是來自投羅網嗎?”

聶禁大笑,說道:“我不傻,我敢站在你面前,所以你猜我身後有多少人?”

申屠鋒倒是心知肚明,“除了瞄準我的狙擊手,整個春明山都塞滿了你的軍隊,是吧?”

聶禁挑眉,大方承認了:“是啊,我用最高規格的禮儀對付你,榮幸嗎?”

申屠鋒估算起人數來,他緩緩皺起了眉。

聶禁以為申屠鋒又要耍花招,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想通了,你怎麽死的,不管是不是被我單殺,這都不重要,只要你死了,結果成立就好。”

申屠鋒甚至想給聶禁鼓掌:“你思想維度有進步。”

聶禁眼角抽了抽,所以他表現得再豁達開朗,本質上依舊承受不住任何挑釁。

申屠鋒試圖激怒聶禁,轉移他的註意力,喬斯和阿肆不動聲色觀察周圍狙擊手的伏擊位置,其他人伺機而動。但哪怕狙擊手的位置全部明確,變異物種人數不夠,他們仍然無法保證申屠鋒可以全身而退。

“你不要白費力氣了,也奉勸你的部下”聶禁說:“安分一點。”

行政區的行為非常明顯,但申屠鋒還是問了一句:“你們想幹什麽?”

聶禁張狂地反問道:“你最在乎什麽?”

申屠鋒認真思考了一下,他在乎的人或事其實沒多少,但現在確實有這樣一個人,牽一發動他全身——行政區明確知道自己的弱點。

申屠鋒陰惻惻地看著聶禁洋洋得意的嘴臉,他想撕爛他。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動靜,笨重的奔跑腳步聲夾雜著粗狂的喘息,來者似乎驚慌失措。

捷奇按照奚川指出的方向一路狂奔,他不敢回頭看,連氣也不敢換著喘,直到他粗暴的撥開草堆,終於看見了申屠鋒,並且自動忽略他與聶禁拔槍對峙的場景。

捷奇喜極而泣,來不及解釋前因後果,一聲奚川剛要說出口,聶禁惡狠狠地開口:“殺了他!”

行政區布下的局在此刻稍微亂了一點套,快速解決不安定因素後可以很快調整過來。然而申屠鋒看準時機,同一時間以雷霆之勢展翼躍起!

伏擊者的子彈已經射向捷奇,可捷奇在近距離看見申屠鋒的蝴蝶形態後驚訝地停住了自己奔跑的步伐,“哇哦!”

於是子彈射偏,直接在地上打出一個洞。

不得不說,這頭傻了吧唧的棕熊運氣真的很好。

喬斯的嘴裏嘟囔著傻人有傻福,另一邊與阿肆和其他隊員打配合,急速開啟反擊戰並向周圍散開。他們由近及遠,狙擊手在未等到聶禁的命令前已經被解決掉了一半。

申屠鋒的蝶翼像雷電般閃耀,變換方向後直沖聶禁而去!

這一切的變故太快了,聶禁仰頭看申屠鋒,終於反應過來,他大喊:“開槍……開槍!殺了他!”

申屠鋒藍色的瞳孔被深暗覆蓋,他充耳不聞直射而來的密集槍聲,身形輕微左右偏閃後,躲開了部分子彈——他現在只想擰斷聶禁的脖子!

捷奇傻楞楞地看著地上冒煙的洞,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他咽了口唾沫,知道自己大概被卷進了行政區的陰謀裏。可是他得救奚川,於是捷奇朝申屠鋒大喊:“奚川被王堅章抓走了!”

奚川的名字像一把塗滿蜜糖的利劍,刺穿了申屠鋒的耳膜,他恍然一震,略微走神了。而正好一顆狙擊彈從申屠鋒的眼前刮過,射穿了他的右側蝶翼。

申屠鋒悶哼一聲,他淬出一口血,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狠狠將聶禁摁倒在地後往前拖行十幾米,又捏住他的脖子一起飛空!

申屠鋒把聶禁架在自己身前,阻擋山呼海嘯的襲擊,“來啊!開槍啊!”校場。

雖然奚川放棄抵抗,王堅章卻沒有因此松懈警惕心。他不能對奚川動粗,這是聶良的命令,於是他讓部下取來手銬和腳銬,準備親自給奚川帶上。

顯示屏實時監控著申屠鋒的言行舉止,本來以為是萬無一失的脅迫,沒想到變故橫生。那個變異物種像發了瘋的野獸,他奮力反抗,並且快要成功了。

奚川輕飄飄看一眼,灰霧色的瞳孔深處蕩出迷蒙的愛戀,他嘴角緩緩一勾,似乎在笑,在王堅章靠近之時,肘部彎曲,直擊他面門。奚川的手往下一探,順勢奪取王堅章的手槍。

子彈上膛聲清脆,奚川在對準王堅章腦袋的同時即將按動扳機,可腺體倏地發酸,而後急促的疼痛感蔓延全身。奚川皺眉,瞳孔在渙散與清明間游離,體內殘留的抑制劑似乎被另一種藥物取代,很快,他的神志被疼痛過後的麻痹取而代之。

奚川呼吸不暢,他回頭,發現背後站了兩個人。他們滿臉惶恐地將四支麻醉劑同時註射進奚川的腺體裏,快速發作。

奚川暈了過去,夾竹桃散發出奶甜的花香。

那兩個人接住奚川,問:“什麽味道?”

王堅章捂著臉站直,他的鼻梁應該是斷了。他註視著奚川,仔細分辨信息素,不可置信地開口:“Omega?”

“長官,接下來怎麽辦?”

“扛去3幢頂樓,”王堅章快速說道:“那裏有架直升機,聶博士在,把人交給他。”

“是!”部下有些不放心,又問道:“長官,您要去哪裏?”

王堅章關掉了校場外的顯示屏,他不再關註聶禁的死活,雙眼緩緩望向滿目瘡痍的春明山,那裏炸起滿天塵埃,似乎有古老的巨人倒下了,它不堪重負,發出痛苦的哀嚎。

聶禁比申屠鋒預想的有骨氣,他受了一次傷,回了一趟家,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脈,豪情壯志快要溢出天靈蓋,他被扼住了喉嚨,發不出聲,卻艱難怒吼道:“我不怕死!申屠鋒,我不怕死,我可以為了人類的光明未來舍棄一切——開槍啊!殺了他,殺了我們!”

“好志氣,”申屠鋒陰惻惻地冷笑:“可是廢物拯救不了世界,你的槍手們也不會聽你的話。或者你現在可以給你的父親打電話。只要他說開槍,你就能如願以償,見不到今天的日落!”

聶禁渾身的血液全部集中在了脖子以上,已經無法正常循環,他青筋暴起,眼球外凸。他知道申屠鋒不會殺了自己,作為盾,他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但申屠鋒會折辱聶禁,當著所有人類士兵的面。

申屠鋒帶著仿若沖破巖漿的憤怒,一字一頓地問道:“他在哪裏?”

聶禁在垂死邊緣發狂大笑,“他對你很重要嗎?”

“他在哪裏!!”

“你永遠都見不到他……”聶禁覺得這比殺了申屠鋒還要痛快,“你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阿肆飛在空中俯視地基,陰霾籠罩下的汙糟之城,他看不清太多東西,然而不遠處的一棟高樓突起異動,巨大的螺旋槳劈開了重疊的黑雲,蓄勢待發地準備起飛。

“隊長!3幢樓頂有一架直升機!”阿肆一邊沖暗線頻道大喊,一邊飛沖向3幢頂樓。

然而3幢堅不可摧的防禦系統在此刻嚴陣以待,它們齊刷刷對準了快速靠近的不明飛行物,並且集中火力射擊。

阿肆差點被打中。

申屠鋒拎著聶禁往春明山外沖,“飛機裏有誰?”

“一個男人,他站在機艙口——他沖我笑呢,跟我揮手,”阿肆抖掉此起彼伏的雞皮疙瘩,“隊長,我不認識他!”

申屠鋒上天入地的姿勢過於野蠻,捏在手裏的聶禁早已暈死過去,可他也完全沒有松開的意思,“攔住他!”

“攔不住!”阿肆被炮火鎖定為外來入侵者,正在遭受瘋狂攻擊,“我根本靠近不了!”

蝴蝶不似鷹,飛不高也飛不快,但既然3幢的防禦系統已經對準了天空中的目標,那麽申屠鋒換個思路,他可以刷臉從正門進去。

喬斯有句話說的不錯,人工智能和智障的區別不大——只要來得及。

“隊長!”阿肆又喊道:“有四名士兵擄了一個人,他們進入3幢了——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奚川,我看不見臉。”

申屠鋒他奮力往外疾奔。

春明山這一個月以來飽受摧殘,它似乎受夠了,不想繼續包容人類的胡鬧,於是他選擇反抗。

轟隆一聲,從幽靜深處傳來山谷的怒吼,天地同時震顫,松爛的泥地瞬間裂延出無數縫隙,不斷往外滲著汙水,它就像陳年的瘡疤,終於流出惡臭的膿液。

“怎麽回事,地震了嗎!?”喬斯大喊。

他試圖平衡自己的身體,但很困難。在場除了變異物種的戰士,聶禁的親信早已被震翻在地,誰也起不來。

申屠鋒暫未飛出春明山,他驚楞地看著地面正在發生的情景,眼前數根參天巨樹轟然倒塌下來!申屠鋒的揮動蝶翼猛地向前一扇,身體迅速後退躲避。聶禁有轉醒趨勢,申屠鋒卻故意大幅度一擺手,堅韌鋒利的樹枝從聶禁的左臉斜劈而下,脆生生劃出一條橫跨全臉的傷口,頓時鮮血淋漓。

“我 操你大爺!”聶禁怒吼:“申屠鋒!”

申屠鋒冷冷地睨他一眼,而後擡起頭,他的目光望向怒吼聲來源的方向。

如果沒記錯,那是前天晚上王堅章投放不明生物的地下室所在的方位。

“你知道春明山裏有個地下室嗎?”申屠鋒問。

聶禁滿腔怒火,沒聽清,“什麽?”

申屠鋒不再說話,山的震動就此停止,可危機並沒有解除,反而甚囂塵上。整個山脈陷入詭異地安靜之中,在場的變異物種,也包括捷奇在內,他們身體動物的基因迸發出來的強烈不安感迅速給大腦傳遞信號,肢體呈現防禦姿勢。

喬斯沒了平常的不正經,他擡頭看向申屠鋒。

而申屠鋒的視線一直望向同一個方向。

三十秒後,人類慘烈的尖叫聲響徹深山!

捷奇發出熊類的低吼聲,他的毛炸了起來。

申屠鋒的眼瞼不受控制地抽動,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問:“你在春明山埋伏了多少人?”

聶禁嘴硬,不想回答。

申屠鋒沒多大耐心,拎著聶禁從高處急降,面朝下把他砸進泥地裏,接著再次飄然飛起。

“你他媽——!”

申屠鋒鋒芒逼人,“說!”

聶禁再耐操也受不住這種強度的折磨,他吐掉口中的土,憤然開口,“你們殺了幾個?”

“五個。”

“那就還剩一百三十二人。”

申屠鋒皺眉,又問道:“西基地一共多少士兵?”

聶禁察覺出申屠鋒的語調不對勁,他想了想,說:“登記在冊一共一千兩百名士兵——你到底想幹什麽?”

申屠鋒沒來得及回答聶禁的問題,人類的尖叫聲由慘烈轉為嗚咽,而後戛然而止。

聶禁終於知道不對勁了,“誰在哭?”

他話音剛落,一種類似像野獸的低沈的咆哮從空氣中震蕩而來,咆哮聲層層遞進,最終演變為駭人的嘶吼。仔細分辨這種嘶吼聲,不是動物能發出來的響動,好像人類的喉管被鑿出了一個洞,流幹了血,幹巴巴的敞開,一邊風往洞裏灌,顫鳴卻從七竅而出。

除此以外,還有無數肢體拖在地面的摩擦聲。

“不好,”申屠鋒已經猜出來發生了什麽,他低頭對喬斯喊:“快撤!”

然而他們的行動還是慢了半步,一具具腐爛的軀體輕而易舉地摧毀著草木和高樹,它們出現在眾人面前,身形高大,行動緩慢,骨頭和內臟裸露在外。聶禁手下剛參與進站在沒見過‘世面’的士兵,腦子還在反應這是什麽東西,後頸的腺體已經卻已經被尖利的牙齒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們任由毒屍享受暢飲血液。

慘叫聲不絕於耳。

半死不活的人類士兵,他們的皮膚和血肉迅速幹癟、腐爛。倒地後不久,骨骼呈現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嘎嘎作響,隨後筆直立起,加入毒屍的群體。

人類從正常到死亡,最後異變,不足五分鐘的時間。

申屠鋒冷眼相待,他問聶禁:“這事你也知道嗎?”

聶禁眼睜睜看著變故,錯楞自語:“它們是怎麽出來的?”

捷奇被嚇傻了,熊膽也得被撐破,喬斯狂跑著從他身邊經過,薅起他的頭發,噴到:“傻子,快跑啊!”

聶良在3幢頂樓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奚川。他對於奚川的昏迷狀態有些不滿,並且表達在了臉上。士兵忐忑解釋原由,於是聶良輕聲問了一句:“沒有弄壞吧?”

“沒、沒有。”

聶良笑了笑,伸手說道:“交給我吧,辛苦。”

“好。”

聶良近乎虔誠地接住了奚川。

士兵們終於把這燙手山芋交了出去,他們剛松一口氣,突然聽到樓下不遠處傳來的響動。

聶良看出去,微微皺眉。

驚叫聲、吶喊聲、槍和炮火聲從春明山深處而來,且不絕於耳。

“我這裏沒什麽事了,”聶良溫潤開口說道:“王教官可能需要你們的幫忙,快去吧。”

“好、好的,長官。”

士兵們其實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既然上級下達逐客令,他們也不能這樣待著。

奚川像睡著的孩子,安靜又好看,並且在不同尋常的信息素的作用下,聶良認為奚川是乖巧。

“漂亮的Omega,”聶良把奚川放到座椅上,他九曲回腸,不知想到什麽,說:“真是意外收獲啊。”

直升機平穩起飛,聶良從操作臺取出醫藥箱,他解開奚川的戰鬥服,露出左臂,於是蝴蝶標記印入聶良的眼睛裏。

聶良:“……”

那個跋扈的變異物種真是無處不在,聶良眼底微起波瀾,好像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沾上了不屬於他的汙跡,礙眼。

騰升的嫉妒讓聶良分開,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強制撫平。

“沒關系,你以後只屬於我。”

聶良想碰一碰奚川的臉,又不敢觸摸。他及時穩住自己的心態,擡起奚川的手臂,找到靜脈,熟練地把針頭紮入,血液緩緩流出。

基地混亂不堪,直升機飛至上空懸停,聶良垂眼往下看,他思忖片刻,撥通了電話。

“長官!”王堅章在電話那端大喊,他的周圍非常嘈雜。

聶良淡然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那些東西出來了……”王堅章很驚恐,“它們正在攻擊人類!”

“誰放出來的?”

“不知道!”

聶良不留情面地說:“廢物。”

王堅章:“……是。”

聶良又問:“阿禁呢?”

“暫時沒找到他,”王堅章穿了口粗氣,“應該還是跟申屠鋒在一起的。”

“立刻找到他,五分鐘後我會指派直升機過來接你們離開基地。”聶良語調冰冷,“他不能出任何意外,這是軍令,也是任務。如果任務失敗,你和你的家人會為此付出代價。”

王堅章臉部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動,“我的士兵怎麽辦,這些毒屍該怎麽解決?長官,它們正在大面積的傳染和變異!”

“如果你的能力顧不上你的想法,那麽有些身外之物就該舍棄,”聶良喟嘆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長官!”

“封鎖基地所有出入口,”聶良平鋪直敘地說:“那些東西,包括人類、變異物種和混基因者,一個都不許放出來。”

王堅章咽了口唾沫,“然後呢?”

“一個小時後,東部戰區會派人對西基地進行全覆蓋的毀滅式轟炸,”聶良頓了頓,十分真誠地說道:“王總教官,如果你想活下去,煩請加快你的救援動作。”

王堅章察覺心臟快蹦出嗓子眼了,但他沒有任何辦法,“是,我明白了。”

聶良在高空的舞臺看了場精彩的演出,他眼中是冷淡,也有悲哀,對腳底下活物的悼念。

申屠鋒在此刻沖出了春明山的煉獄火海,身後成群結隊的毒屍嘶吼著創造亂世。

他們隔空對視一眼,都平靜得可怕。

聶良笑了笑,輕聲細語道:“永別了。”

奚川置身於噩夢之中,微微掙紮,針頭脫落,鮮血染紅皮膚滑落而下。嘀嗒——聶良看著,滿目迷戀:“真漂亮的顏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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