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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會得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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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會得到自由。”

“別把高帽子扔給我戴,”奚川無情地拆穿申屠鋒,“難道你的動機就很純粹嗎?”

申屠鋒與奚川鼻息相對,說:“我只是在自保而已。”

“你自保地方式快把行政區掀翻了,”奚川不敢茍同,“總統先生難道不會管管你嗎?”

“這不正管著呢麽,”申屠鋒牽住奚川的手,在他掌心捏了捏,說:“監視、竊聽,他們可一個都沒放過。”

“可是他依舊沒管住你,”奚川試圖掙脫,沒成功,“春明山這一趟,你之前裝的蒜可都藏不住了。”

申屠鋒無所謂地說道:“我懶得藏了。”

奚川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知之明,說道:“申屠,說正事吧。”

申屠鋒斟酌措辭,片刻後,他開口問道:“你還記得春明山裏發生的一切嗎?”

奚川搖頭,說道:“只有重點。”

“我一開始以為春明山的演習只是針對我,聶時康迫不及待地想殺我,”申屠鋒目光深幽,“直到變異動物的出現——我覺得用變異這個詞不合適。”

奚川問:“為什麽?”

“變異是指生物體子代與親代之間的差異現象,所以作為可遺傳變異,物種是在進化的,”申屠鋒譏諷一笑,問道:“你看在春明山裏吱哇亂叫的東西,像是進化出來的產物嗎?”

奚川對申屠鋒提出的問題沈默不言,他反問道:“那以你的認知,它們這種現象應該叫什麽?”

“異變。”申屠鋒說道:“你可以理解為早期變異。”

奚川分解著申屠鋒話裏的信息量,他的的思路突然通往了另一個方向,“按照你剛才話裏的意思,你承認變異物種與人類之間是子代和親代的關系嗎?”

申屠鋒無畏地笑了笑,他輕描淡寫地說:“對,我從來沒否認過這些,是人類不敢承認而已。”

人類對變異物種的來源緘默不語,久而久之,在現代人的潛意識中,變異物種是混雜著人類基因,天生地養而成的,他們霸占地球資源,發動跟普通人類的戰爭,成了種族侵略的罪惡。普通人類在政府長久以來的洗腦下,對物種的仇恨與日俱增,而知道內情的人卻從來不肯正視這些因果。

“申屠。”

申屠鋒對於奚川的話語句句給予反應,“什麽?”

奚川依舊難以相信,他問道:“你父親也不知道變異物種的來源嗎?”

北州區沒有所謂的總統,權利最大的將軍手握重兵,所以目前,變異物種的最高掌權者就是申屠鋒的父親。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人,他會不清楚自己種族的來源來?奚川是不相信的。

這大概是個私密的話題,申屠鋒鄭重其事,把奚川摟得更加緊密。

“他不知道。”

“你問過他?”奚川微微蹙眉,暫時沒留意自己和申屠鋒的距離,“他是這麽回答你的,你相信他?”

申屠鋒溫和一笑:“他是我的父親,我為什麽要懷疑他?”

奚川說哦。他不了解這種信任,因為他沒有父親。

“幾百年前,變異物種在起義者的帶領下於人類手中逃出生天,漂洋過海後在西北險峻荒漠安營紮寨,從此有了屬於自己的領地和人生前途。”申屠鋒把奚川的掌心捂出了潮潤的水汽,“當時的我們在起義者的庇佑下攝取知識、認知道理,種族不斷擴大,可他唯獨沒有告訴我們變異物種的來源。”

奚川的心跳很快,他擡起眼睛,跌入一片藍色星空,這才意識到他和申屠鋒靠得很近。

申屠鋒繼續說道:“我理解他當時不相告的原因。”

奚川吐出一口氣,全部撒在了申屠鋒的脖頸,他看見那處的喉結動了動,“什麽原因?”

申屠鋒聲音暗啞,說道:“既然已經生存在這個世界上,那麽如何到來的形式,我們最初的使命是齷齪還是榮光,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奚川聽著申屠鋒的陳述,眼眶突然酸澀,他努力平覆著心情,問道:“起義者是誰?”

“我不知道,父親也沒有見過他,”申屠鋒很喜歡摸一摸奚川的頭發,很軟,大概跟他的心一樣軟,“變異物種的身體素質雖然天賦異稟,但也不是長生不死的,只不過衰老的速度慢一些而已,比普通人類多活百八十年,其實也沒太大意思。”

“……”奚川:“你這話要是讓人類聽到了,他們一定會揍你。”

申屠鋒淡然處之地笑了笑,“跟著起義者出來的出來那一輩老者,他們都不在這世上了。即便還在,他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生從何來。”

奚川純良地問道:“他們不會好奇嗎?”

“如果是我生在那個年代,我肯定不會那麽安分,”申屠鋒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但他們不會——他們太痛苦了,所以只要活著,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肉體和內心受著雙重折磨,也許所謂的身份來源對當時的變異物種來說是個噩夢,所以確實還是不知道的好。

而後申屠鋒目光一凜,冷冰冰地說道:“可祖輩們的恐懼不是想掩埋真相,也不是行政區向我們潑臟水的理由——是人類在一味地得寸進尺。”

在申屠鋒循循的鋪墊下,奚川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些春明山裏異變的動物一旦面世,那麽所有的矛頭將會指向北州區的變異物種,會口誅筆伐地唾罵他們汙染了基因。混基因者的出現尚且稱得上人,可那些東西完全就是逆天悖理的怪物!

到那個時候,沒有人會真正在意變異物種的來源,人類急於把亂世的發生強加在一個群體上,並把他們定性成為罪人。

奚川的心情起伏依舊不大,他的情緒從來都很穩定,“異變動物和變異物種從原理上看,定義其實是一樣的——申屠,這你不能反駁。”

“為什麽不能反駁,”申屠鋒一臉嫌棄:“我不想和那些醜東西扯上一點關系。”

奚川輕蹙一笑,“你見過你的先輩們嗎?或許他們也醜,物種的進化都是慢慢變好的過程,不管是從外貌還是從智商上來說。”

申屠鋒不太服氣,輕輕嘁了一聲:“你不能因為自己長得好看,而來汙蔑我老祖宗的臉。”

行吧,奚川無言以對,“繼續往下說。”

申屠鋒揉搓奚川掌心的力度慢慢變緩,成了摩挲,而奚川的體感從熱變為了癢,他又掙紮了。

“別動,”申屠鋒很強勢,“我們說到哪兒了?”

奚川從申屠鋒覆述的龐雜的世界觀裏提煉了重點信息,說道:“春明山的演習不是針對你。”

“對,它像一場實驗。”

“怎麽說?”

“變異物種、普通人類、混基因者,這三類人種同時湧入一個地方,並且數量還不少,”申屠鋒陰陽怪氣地感慨道:“百年難得一遇的場面。”

奚川說:“如果春明山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那麽實驗體和被實驗體同時摻入其中,確實能有不少收獲。”

申屠鋒將下顎抵在奚川發頂,懶洋洋地誇讚道:“真聰明。”

奚川沒有掙紮了,他隨申屠鋒親密無間地挨著自己,“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那誰知道,”申屠鋒悶著聲,“人類大多貪婪,他們可以為了權利、為了金錢,為了延長生命。”

奚川卻平淡說道:“長生不死比金錢和權利有誘惑力。”

申屠鋒倏然蹙眉。

奚川感覺到申屠鋒呼吸頻率的變化,微微擡眸,問道:“申屠,你怎麽了?”

申屠鋒大概是想到了什麽,卻又搖頭,“我們假設行政區通過某種不知名的渠道研制出了新型基因,他們想覆刻最初的變異物種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然而基因研制出來了,可實驗數據為零,他們不敢用在自己人身上,於是先從動物下手。新型基因中帶了病毒,病毒使動物發生異變,或許還有其他反應。人類實驗室為了完善基因編制,一不做二不休,幹脆組一場大局。春明山這一場演習下來,實驗數據有了,異變的原因遲早也會出研究報告。到時候以毒攻毒,研制出什麽包治百病的藥來確保人類的壽命——呵,我們全是炮灰。”

奚川安安靜靜聽完,他覺得很奇怪,申屠鋒似乎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王堅章顯然知道這個事情,”申屠鋒冷笑,“他在確保聶禁安全的前提下,不允許任何人種退出春明山。”

“異變的動物除了自身的特征外,還有其他種類的特種,”奚川話語一停,蹙了蹙眉,說道:“確實像變異物種的低配版進化過程,只是在過程中劈叉了。”

申屠鋒陷入長久的沈默中,房間裏悠揚的音樂依舊和緩,可氣氛卻沈悶肅穆。奚川掌心的汗沒有了,觸感微涼,似乎染給申屠鋒,他們誰也捂不熱誰。

“申屠,你在想什麽?”

申屠鋒揣摩片刻,問道:“你見過行政區的總統嗎?他叫聶時康。”

奚川大概率是沒見過的,也許見過,也忘了,他搖頭:“我沒印象了。”

“我剛到這兒的時候見過他一面。”

申屠鋒的聲音太沈了,奚川聽不清,於是又靠近了一些,“怎麽?”

申屠鋒的下唇摩著奚川的耳膜,蜻蜓點水的一瞬,弄得彼此都癢,“你這樣像投懷送抱。”

奚川:“……”

怎麽忘了這人本質就是個壞胚。

“說正事,”申屠鋒的情緒切換自如,很快又進入正經狀態,“聶時康好像生病了,很嚴重的病。他很瘦,肉眼看上去就是吊著最後一口氣的樣子了。這種皮包骨頭的狀態,他跟死人的最大區別大概是心眼依舊充沛。他就像個——”

申屠鋒突然無法準確形容出來。

奚川接話道:“活死人?”

“對,就像受到攻擊後到異變開始,卻又被某種手段戛然扼住後的形態,半死不活。”申屠鋒漠然看向窗外,“奚川,如果我們關於延壽的猜測成立,那演習中發生的一切都有跡可循了,包括聶禁迫不及待地想殺死我。”

奚川說:“聶時康如果死了,他的位置誰來坐?”

申屠鋒頷首,“聶禁還有一位大哥。”

“兄弟不和睦嗎?”

申屠鋒闃然道:“不好說。”

奚川問:“假設聶時康死了,聶禁和他大哥,誰上位對你們有利。”

“我沒接觸過聶良,但聶禁肯定是不友好的。至於利不利的,我認為沒區別。”申屠鋒鄙夷說道:“而且聶良頂著博士的頭銜,從體感而言,他的智商應該比聶禁高不少。”

“所以比起聶良,北州區更希望聶禁上位。”

申屠鋒大方承認了,“行政區的高層政府如果長了腦子,我們會很頭疼。”

奚川順著申屠鋒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東邊天際的太陽完全沒有要出來的意思,今天恐怕又是一個腐爛的陰雨天,“你要小心。”

彼此相擁的姿勢保持久了,竟然生出惺惺相惜的依偎感。奚川已經不掙紮了,他站得累,於是輕輕靠入申屠鋒的懷裏。

申屠鋒又摸他的頭發,有意無意中蹭到了他的腺體,像安撫。

奚川有了迷糊的困意。

申屠鋒的言語越來越緩,他說:“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你。”

“我?”奚川反應很慢:“為什麽?”

“如果演習從頭到尾都在行政區的掌控範圍中,那麽你的一舉一動也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了,”申屠鋒的內心沒有那麽平和,他眼中醞釀起一場藍色風暴,看上去陰沈,語氣卻依然溫柔,“奚川,你很特殊。”

奚川:“……”

“別回去了吧,”申屠鋒沈悶著聲,說道:“別回西基地了。”

奚川越來越困,他沒說話,疲憊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申屠鋒問。

房間的音樂戛然而止,老唱片陳舊的質感磨出顫抖的尾調,它融進了暧昧的呼吸中,飄然勾出模糊的往事。

奚川一直沒有說話,申屠鋒等了很久,久到以為他睡著了,只能唉聲輕嘆,想抱他上床。

“我經歷過很多事情,忘記了很多人,我的腦中時常會閃過很多片段。這些零碎的回憶,有痛苦,有血腥,唯獨看不見溫和的關懷。”奚川微漠開口,他的情緒冷淡,似乎正在覆述一位無關緊要的人的平生,“我不覺得我的人生從來都是這樣的,那太孤獨了。我想找到拼圖,至少把它們拼成一副完整的畫——我想找到丟失的,只屬於我的東西。”

於是話題又回到了最初——所謂自身來源對人生來說如果是場噩夢,那麽把他們挖出來是好還是壞?到最後又該如何自處?

申屠鋒不忍心問奚川這些,他說:“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我會得到自由。”

申屠鋒打橫抱起奚川,他動作很輕,帶著倍感珍惜的關切,“嗯,你說得對。”

在生命可以被隨意踐踏的時代,自由高於一切。

自由,誰不想擁有呢?申屠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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