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讓我老婆評評理。”

關燈
第44章 “讓我老婆評評理。”

申屠鋒把車開到杭城市區,找了個熱鬧的位置停下。奚川看著車窗外的景象出神,蕭條與熱鬧不存在和諧地過渡——西基地孤寂蕭索,那裏只有枯竭的草木;市中心看似熱鬧,可來去行人步履匆忙,不論男女、Omega或者Alpha,他們的表情帶著驚慌,不願多做停留。

於是摩肩擦踵,他們什麽都留不下。

奚川收回目光,微微蹙眉——路上的行人很奇怪,這是怎麽了?

申屠鋒搖上車窗,適時開口,問道:“接下來該往哪裏走?”

“什麽?”

申屠鋒表情看不出有意還是無意,反正態度很真誠,“你家的具體位置是哪裏?既然都到這兒了,我也閑著沒事,送你到電梯口吧。”

奚川眨眨眼,他不會瞎編了。

申屠鋒裝得驚訝,他語調太欠了,指著奚川掛在脖子上的筆記本說道:“不會忘了吧?要不然翻翻你的小本本回憶一下回家的路。”

“就在附近,不用送了,”奚川擡手推門,沒推開,他轉頭看申屠鋒,說道:“麻煩開一下鎖。”

“奚小川,你太冷漠了,”申屠鋒說:“剛才我們還有說有笑的,一分鐘不到你就把我當成了你的司機。”

奚川仔細回憶,他們在回來的路途中並不存在說笑的過程。

“申屠,你不去找你的老婆嗎?”

申屠鋒被精準地戳了肺管子。

奚川又說:“小心他跟別人跑了。”

“不可能!”申屠鋒說:“我是優質Alpha,沒有人能超越我的魅麗,我床上技術很好的。”

奚川淡漠說道:“我去勾引他。”

“哈哈!”申屠鋒皮笑肉不笑,他打開車鎖,說道:“去吧,請吧!奚小川,找到他之後,你給我打個電話——我讓我老婆評評理。”

“……”所以有的時候覺奚川得申屠鋒很幼稚。

申屠鋒熱衷擡杠,自己又擡不過他,奚川有點來氣,頭也不回地下車了,“再見。”

“好吧,再見。”申屠鋒呢喃輕笑,他好像看見奚川耳後的枝芽動了動,沾了點屬於自己的鮮活氣息。

杭城主城區的街道並不覆雜,一條主路貫穿全域,旁支的小路因為有許多違章建築,顯得盤根錯節。熟門熟路的人進去是如魚得水,奚川進去就是找不著北,他為了躲申屠鋒,楞是多繞了兩個小時的路。

如今的人類習慣獨居,他們不信任陌生人,可為生計奔波又不得不出門。普通人大部分時間都喜歡獨自待在家裏,即便出門在外,他們都恨不得避開活物走。

以前是這樣,現在程度更加離譜。

奚川莫名其妙看著眼前把自己當成鬼又落荒而逃的Alpha,心中的怪異感甚囂塵上——怎麽回事?

然而奚川此時又無法顧及太多,腺體發散開來的酥麻感像平靜海面突然出現的小漩渦,一波接著一波地給奚川發出酥骨的信號——他大概要發情了。

抑制劑註射才半個月不到,這麽快就失效了嗎?

奚川倚墻喘息片刻,他身上的抑制劑沒有了,要趕快找到阿禹才行,可黑市不能回去,那裏盯梢的人太多。怎麽辦?奚川努力回想跟阿禹之間的聯絡暗號。然而特殊時期,精力逐漸消耗,體力就跟不上了,他捂著酸軟的小腹緩緩蹲下。

奚川的呼吸有些急促,同時對於危險的感知力翻倍,四周無人,但似乎有眼睛,有無孔不入的惡意。他環視一圈,溫和又冷漠的霧色眼睛顯露殺意,他把手伸入口袋,那裏有申屠鋒送的蝴蝶刀。

而後,盯梢的惡意戛然而止。

奚川無奈嘆氣,他這樣的人,好像哪裏都不是安身之所。

傍晚,奚川終於找到了黑市,他沒進去,在黑市附近徘徊兩天,見過了各種各樣的陌生面孔,就是不見阿禹的身影。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把阿禹的長相忘了,這裏的氣氛實在太奇怪。直到第三天,奚川腺體裏的Alpha信息素消失殆盡,Omega香甜的氣味緩緩飄散開來,他終於看見了一個似乎是自己認識的人——一個Omega偽裝成了Beta的小孩,他手裏拿著一管抑制劑,在跟什麽人偷摸著交易,把錢藏好了,沒立刻回去,拐彎去了附近了水果市場。

奚川記得他是阿禹和自己收養的孩子,名字忘了。他跟了上去,等那孩子從市場出來,直接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孩先是驚恐,當認出奚川後喜極而泣,“奚、奚川哥哥!”

“噓,”奚川長話短說,小聲問道:“家裏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每天都有陌人生在附近看著我們,”他年紀小,藏不住情緒,聲音抖,帶著哭腔,“阿禹哥哥說最近外面很危險,叫我們不要亂跑。”

奚川看了眼他手裏拎著的三只蘋果。

小孩連忙解釋,“家裏沒水果了,阿禹哥哥讓我出來買一些,我、我很小心的。”

“乖,沒事,”奚川摸摸他的頭發,伸手進袋子拿了只蘋果出來,嘎巴咬一口,“現在的蘋果很甜。”

小孩無意識地笑了笑,顯然心神不寧。

“你怎麽了?”奚川問。

小孩搖搖頭,沒說原由,他想把奚川拉回家,可奚川沒動,“奚川哥哥,你不回家嗎?”

“暫時回不了。”

“阿禹哥哥很想你。”

“嗯,我知道,我也想他。”奚川思忖很久,蘋果被咬開的一面慢慢氧化,“你回去跟他說一聲,今天晚上我在這裏等他,讓他過來一趟,行嗎?”

“行的!”

阿禹養在身邊的孩子們對奚川都懷揣特殊的情感,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中帶了些親近,他們很聽奚川的話,所以從不會對此產生懷疑,也不會多問什麽。

“最近這裏是不是有危險?”奚川問。

“是、是的。”

奚川想了想,說道:“我原本房間的抽屜裏有槍,你跟阿禹說,晚上出來的時候帶上它,註意安全。”

“好,我知道了!”

奚川又開始啃蘋果,他已經三天沒好好吃飯了,有點餓,“真乖,回去吧。”

阿禹在奚川出遠門期間成長很多,他變得謹慎了,淩晨一點才從黑市的逼仄小路裏冒出頭,戴著頂黑帽子,融進了黑夜裏,很不顯眼,奚川差點沒認出他。

“奚川!”阿禹太高興了,抱著奚川不松手,“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奚川捏捏阿禹的臉,問道:“家裏最近好嗎?”

“老樣子,”阿禹說:“盯梢的人走一波來一波,他們是輪崗制的。不過沒進院子找麻煩,都是在外面看著的——他們好像不是很壞的人。”

奚川沒有對此發表意見,他點了點頭,又問道:“最近杭城發生什麽事情了?”

“這幾天莫名其妙失蹤了很多人,也有死亡的人——剛開始是Alpha,之後變成了Omega,”阿禹看上去愁悶,他說話聲音低,卻在四下無人的黑夜顯得高曠,他有些害怕,“好像是什麽組織在進行捉捕行動,他們的目標是街頭的流浪漢。原本混跡在黑市的Omega已經消失好幾個了,大家都害怕。這個事情傳開後,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出門。”

奚川蹙眉思量——病毒傳播、動物變異、人類失蹤,這一切太巧了,稍微改變一下思路,連起來似乎可以完成一巧妙的閉環。

“奚川?”阿禹拉一下奚川的衣角,帶著軟悶地哭腔,“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要回去的,”奚川點頭,“抱歉阿禹,我還有些事情沒弄明白。”

“嗯,我理解,”下雨了,初春的夜晚比寒冬的雪天刺骨,阿禹把奚川拉到更隱蔽的角落裏躲雨,貼心問道:“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有的。”

奚川來找阿禹,除了想念之外,還有很多正經事,他們沒有太多閑聊的機會,奚川把藏在身上的基因研究報告拿出來,紙張褶皺了不少,有些地方破損——奚川嘆氣,他能把它們從基地帶出來,已經盡力了。

阿禹問:“這是什麽?”

“物種基因提取與重置可行性研究報告,”奚川按照封面上的字念了一遍,“阿禹,我在西基地遇到了很多奇怪的東西,懷疑跟研究報告裏的內容有關,跟變異物種的起源也有關系。可是我看不懂這裏的內容,也怕忘了這些東西,所以把它交給你——你是天才。”

阿禹知道奚川一直在探尋自己的來龍去脈,他從未放棄過,哪怕他的記憶像一陣風,來去無影,可執念紮根了,生出參天大樹,誰不希望自己落葉歸根。

“但為什麽報告只有一半內容?”阿禹好奇地問。

“被某個人搶走了,”奚川說:“我打不過他。”

“哦,好吧。”

阿禹是明白奚川的,於是牢牢地把這半分報告捂在懷裏,其實他自己也好奇,並且好奇很多事情,“奚川,你說的很多奇怪的東西是什麽?比變異物種或者混基因者更奇怪嗎?”

“嗯,”奚川說:“我們是人,他們是怪物,如果不小心,人也會變成怪物。”

阿禹聽不懂,“啊?”

奚川拿出了筆記本,他往後翻了很多頁,省略了記錄著申屠鋒的那部分內容。

阿禹的眼睛跟不上奚川翻頁的速度,忍不住問:“你都記錄了什麽?你在基地的生活很豐富嘛!”

奚川笑了笑,“沒什麽,一個Alpha。”

阿禹楞了楞,脫口而出道:“你的Alpha?”

奚川也怔楞片刻,淡淡地說不是。

“好吧。”阿禹說,他不追問了。

奚川把在春明山裏遇見的變異怪物都畫了下來,長著尖齒的兔子、四個腦袋的狼、像蜈蚣的蛇,還有很多。它們形態各異,面目是統一的猙獰,“就是這些。”

“……”即便阿禹看見了在紙上勾出來的東西的輪廓,他也無法想象出實體,“太抽象了,太可怕了!它們會吃人嗎?”

“會,”奚川平靜說道:“我懷疑變異物種的初期形態也是這副模樣。”

阿禹無言以對,呵呵幹笑:“那、那你們進化的很完美。”奚川點點頭。

“等等!”阿禹突然意識到什麽,“如果你的假設成立,那按照這個邏輯——有人在覆刻變異物種最初的起源狀態嗎?他們想幹什麽?!”

“我不知道,”奚川說:“我連背後的人是誰也還不知道。”

“訓練基地都是這些東西?”阿禹慌了,突然抓緊奚川的手,“你在那裏很危險!”

“沒關系的,我有分寸,”奚川笑了笑,安慰阿禹:“我很厲害。”

可是再厲害的人也抵不過身體的原始反應。

阿禹還想跟奚川再說會兒話,可現在太晚了,如今的行政區,越晚越危險。他動了動鼻尖,嗅到了微緲的Omega信息素香氣,近在眼前。

阿禹睜大了眼睛:“奚川,你註射抑制劑嗎?”

“半個月前註射過。”

“這麽快就過效了?”阿禹詫異,“不應該啊。”

“我最近……”奚川欲言又止。

“最近?”阿禹不明所以地問:“最近怎麽啦?”

“最近大概是被Alpha的信息素幹擾頻繁,”奚川輕嘆一聲,悶悶說道:“發情期要來了。”

阿禹琢磨了奚川的話,“能把你幹擾成這樣的Alpha,他一定很強勢。”

奚川:“……”

不僅強勢,又粘人,還會發瘋。

“你的人緣真好,”阿禹替奚川開心,可之後又惆悵,“我身上只有兩管抑制劑了,家裏也沒有了——最近它們的銷路很好,原材料又緊缺,生產速度趕不上。不過我賺了很多錢!”

“沒關系,”奚川笑了笑:“我省著點用。”

“嗯。”阿禹把僅剩的兩管抑制劑交給奚川,“三天後吧,我還在這裏等你,到時候應該還能再弄一些出來。奚川,這兩管抑制劑你要留在關鍵時候用。”

奚川雙手接過藥管,小心翼翼放進衣服裏,他剛想說好,不遠處突然傳來恐慌的驚叫,緊接著是無力的悶哼聲。

阿禹頭皮炸了,他驟然回頭,可身後除了漆黑的夜雨外,什麽都沒有了,“小五?!”是那個孩子!

“出事了。”奚川緊蹙說道,起身要追,又想起什麽,轉身囑咐道,“阿禹,你先回家,立刻回黑市!拿好槍——會開槍嗎?”

阿禹起先搖頭,搖一半卡住了,又忙不疊點頭,“會、會的。”

奚川沒再說什麽,迅速追了出去。

有時候把壞事預想好了容易提早成真,奚川摸出衣兜裏的抑制劑,心想——看,關鍵時候這不就來了麽。

他不多猶豫,擰開針頭處的防塵蓋,毫不猶豫的將抑制劑註射進體內。

捕獵者身上的Alpha信息素很強烈,奚川聞著味在他身後追。前者大概知道後者來意不善,逃竄的腳步一路加速,可他身上背著個人,或許不止一個,影響了行動力,他很快就要被奚川追上了。就在這個時候,奚川眼前出現了一片交錯的街道,這裏高樓鼎立,排序卻十分混亂,並且有若隱若現的聲音十分混亂且嘈雜。

撲面而來的氣味也摻雜了許多不知名的東西——情 欲和歡愉交織。

奚川停在一座大廈前,擡頭看見了標牌——雲鼎大廈。

他覺得這兒眼熟,沒多想,分辨著氣味,偏身躥進左手邊的狹窄小路裏。

周圍太黑了,什麽也看不見,奚川憑借自身敏銳的警覺性摸索向前,蝴蝶刀已經亮出刀鋒。

“誰在那裏!”

區域巡邏警聞風而動,操著與之前全然不同的氣勢和速度沖向奚川所在的位置。

這一招裏應外合操作突然讓奚川有了新的感悟——這個所謂的組織看來是行政區派出來的人。

奚川眉頭緊蹙,他的大腦細胞飛速運轉——眼下不能跟行政區發生明面上的沖突,他得先找到小五。

覆雜的信息素依舊在不遠處縈繞,像個陷阱,但奚川顧不了這麽多了,請君入甕也可以反殺。

奚川順著氣味跑進巷子裏,擡腳蹬墻一躍,翻過雜亂的堆積物,這正好是個掩體。奚川想屈身躲避從後面追上來的巡邏警,突然一道人影攔在在他身側!

奚川不多想,握著蝴蝶刀的手遽然翻起向後,刀鋒一眼,有進無退。

“手中無情刃,來驅長夜愁啊,”來人並不躲閃,他非常熟悉奚川的招數和力量,硬生生接住了劈頭揮來的刀刃,並且指尖狡捷,順著奚川的手背往下游蕩,精準捏住他手腕的麻筋,“我的刀用的還順手嗎?”

“申屠?”奚川聞聲識人,怔了怔,問道:“怎麽是你?”

“是啊,我也想問呢,”申屠鋒挑眉,他比奚川淡定,似乎已經習慣了,調笑著說道:“怎麽總是你?”

【作者有話說】

阿禹:還有人記得我嗎?——申屠鋒:How old are you!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