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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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爺子的行動那叫一個風風火火。

這天等雪稍微小了點,他便拉著餘冬槿下了山。

暫別李寨之前,餘冬槿掀開祠堂的竹簾朝裏面看了一眼。

墻角那處僅僅只能叫動物通過的暗門緊閉,屋裏已經沒有了小猞猁與貉子的蹤影,地上也很幹凈,沒有殘留那只被吃掉的山鼠的血。

之前發生的那一幕好像是一場夢。

而在他跟著爺爺下山的途中,餘冬槿總覺著四周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瞧。

那目光不只一道,但都沒有惡意,好像只是好奇。

這讓餘冬槿想起了祠堂裏的那兩只小動物,它們拜見他的時候,兩雙明亮的眼睛裏,好像也帶著幾分好奇。

到了山下,正在大路邊燒著火堆等他們的車夫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下來了,連忙一口把剛剛熱好的餅子包進嘴裏,結果差點給噎了個好歹。

餘冬槿連忙給他遞水順背。

上了車在車上,餘冬槿還有點不明白呢,問樂正:“爺爺,咱們還要準備什麽呀?”只是象征性的結個婚而已,走個過場掙紮一下,還要做什麽準備?

樂正還拿著那根登山杖,他道:“既然你的心疾才開始發作,那就還有時間,婚事就不能馬虎了。”

餘冬槿愕然:“沒這個必要吧?”

樂正搖頭,“這可是要與山神成婚,若是時間來不及也就算了,可現在既然還有時間,那肯定不能隨隨便便,不然山神會生氣的。”他挺嚴肅,“這可是為了叫你活命,無論如何都要慎重。”

餘冬槿皺著臉:“啊?”

他心裏其實覺得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可是看爺爺這麽重視,只得閉嘴不再說什麽。

回到縣城,天色已經一片漆黑,拜別一路辛苦的車夫,他們摸黑進了家門。

餘冬槿自己脫了蓑衣,又幫忙把樂正身上鄰居家的蓑衣脫下來,整理了一番晾在廊下,樂正則去了房裏,過了一會兒出來,手裏抱著個不大不小的箱子,那箱子挺漂亮,上面上了紅黑色的花漆,漆面在昏暗的燭火下被映照出一縷柔光。

樂正坐在板凳上,把箱子放到桌子上打開給餘冬槿看。

餘冬槿一瞧,發現裏面裝著許多銀兩,還有好些珠寶金銀首飾,他只覺自己的眼球被晃了下,吸了口涼氣問:“爺爺這是?”

樂正把箱子往他那邊推過去,說:“這是你哥給你留的,是你們李家現在僅存的一點壓箱底的東西。”

餘冬槿張大了嘴巴,“這,這麽多?”

不大不小的箱子裏,六枚大銀錠,一點碎銀子,底部堆了好些銅錢,銅錢上方堆有玉鐲兩只、珠釵兩支、玉簪兩支、珍珠耳墜一對、金耳墜一對、扳指一枚、白玉纏金絲頭冠一副、瑪瑙珠串一串並銀鎖一副,就這還是僅存?李家以前該有多富啊?

餘冬槿看完只覺眼花繚亂,擡頭看了眼樂正爺爺,不知所措。

樂正淡然得很,“這算的了什麽,當初要不是因為打仗世道亂了一陣,後來代代家主又賣了房地用來治病,李家有的東西可不止這些。”他對餘冬槿說:“這些你拿著,既然要成婚,那規矩不能少,媒人喜服,席面酒水得費點錢呢。”

餘冬槿看他如此慎重,顯然是已經打定了主意,只得無奈的接受了自己與山神要在遙雲村祖宅辦酒結婚的事實。

他頗有些頭皮發麻的把錢抱回了自己房間,放到了床底下,然後去燒了水洗漱完了,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對著大黃發呆。

大黃這時剛好從窩裏爬出來,試探性的用鼻子嗅了嗅外頭的冷空氣,縮了縮腦袋,還是大無畏的沖向了跑輪。

餘冬槿眼疾手快,打開籠子門就把它抓住了。

大黃也不反抗,乖乖躺在他手裏用一雙豆豆眼望他。

餘冬槿揉了揉它,說:“你主人要結婚了誒,有沒有禮物送給我?”

大黃好像思考了下,隨後一個用力,拉出了一顆屎蛋蛋。

餘冬槿:“……”他一臉無語的將大黃放回去,嫌棄道:“謝謝,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大黃整理了下毛毛,跑上跑輪開始了每天自律的運動。

餘冬槿給大黃食盆裏添了點糧食後裹著被子躺下,目光順勢看向一旁關著的紙糊窗戶,這一看,他就發現了那倒映在窗戶紙上的影子。

室內燭火搖曳,室外的雪已經停了,這會兒月光如瀑,那影子因此輪廓清晰,把餘冬槿駭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

隨後,那影子的主人好像是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不好意思的擺了擺頭頂的耳朵。

餘冬槿咽了口唾沫,奇怪的是,他雖然受了驚但是卻沒感覺多害怕,他抱著被子,把窗戶掀開了一點,去看外頭。

原本趴在窗戶上的胖貉因為窗戶被打開,不得不跳到了窗下地上,餘冬槿探頭出去往下一看,正好和它對上了眼睛。

胖貉又是伸手,對餘冬槿拜了一拜,然後乖乖的擡著那張帶著半張黑色毛面具的臉看著餘冬槿。

餘冬槿感覺這小家夥看起來有些狼狽,皮毛比不得之前見過時那麽整齊滑亮,餘冬槿心裏一動,又向著這條窄窄的小道兩邊看了一眼,結果果然在右邊的墻角看見了那只小猞猁。

小猞猁也略顯狼狽,正在給自己舔毛。

餘冬槿看看那只小的,又看看眼前這只大的,別說,胖嘟嘟的確實可愛,於是他頓了頓,將窗戶完全打開,問外頭這兩只:“要不要進來暖和一下?”這屋裏雖然不算太暖和,但比起外頭風刮著冷颼颼的可要好多了。

胖貉一楞,眼睛亮亮,看起來好像開心的不得了,它連忙過去把猞猁叼起來,然後兩步做一步,跳上了窗臺,隨後它沒有跳到靠窗的床上,而是從窗臺跳到床尾的床欄上,從那兒下了地,把小猞猁放下。

餘冬槿感覺它們真的很有靈性,每個動作都萌性十足,看的他心裏癢癢。

以前他想過養狗養貓,可算算工資和日常消費,又因為想著要存錢,他便沒有行動,一直在網上雲養。所以這會兒看見居然有只犬科帶著只貓科自動送上門,他雖然覺得古怪,但一雙爪子卻蠢蠢欲動,好想摸一摸啊!

不行!餘冬槿在腦子裏和自己強調,這可是野生動物,雖然看著確實很有靈性,但是也不能輕舉妄動,不然出事兒就不好了,這會兒可沒有打針的地方,它們身上也不知有沒有跳蚤。

不過看著那只貉帶著猞猁,舔了舔毛好似準備在墻角的地面上睡下時,餘冬槿又有些於心不忍。

他起床,出房間去廚房找到了幹凈幹燥用於引火的茅草,揉了揉做成一個簡易墊子,又將之前用來給大黃包籠子的破床單放上去,拿著放到了兩只野生動物的旁邊,然後拍拍手上床默默聽它們的動靜。

床尾那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兩只小家夥睡到了草墊子上。

餘冬槿躺在床上露出一個微笑,看了眼一旁已經從跑輪上下來,現在正在瘋狂進食的大黃,打了個哈欠去吹滅了燭火,蓋著被子躺下了。

子夜,餘冬槿安穩了許久的心口又開始悶疼起來,他喘著氣捂著心口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籠子裏的大黃扒著門、地上的貉與猞猁來到了床頭邊,都支棱著身體巴巴的看著他,三張毛毛臉上雖看不出表情,但餘冬槿卻可以看得出它們在擔心。

餘冬槿沒有力氣,他喘著氣等那陣子撕心裂肺的疼痛感過去,才煞白著一張臉有了勁兒對它們擺手,“呼呼……我沒事,你們別擔心。”

大黃聽他出聲,探了探頭,立即把籠門拍得啪啪響。

餘冬槿抹了把頭上的冷汗,把被子拉一拉坐靠在床邊,開門把它抓出來放到床上。

大黃一來到外頭,便嗖嗖的爬到了餘冬槿的大腿上,在那兒四腳一蹲對著下頭的兩只陌生動物發呆。

餘冬槿看它這模樣,本來還在悶疼的胸口都不覺得疼了,甚至還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戳了戳它的屁股,問:“幹嘛呢?人家早就進來了,你現在才發現呢?”

大黃還呆在那兒,但動了動鼻子。餘冬槿伸手在它背後護著,沒在管它,低頭去看地上那兩只。

兩只看他狀態變好,就放下前爪蹲那兒了,只不過都還仰著腦袋,黑夜裏,月光透過窗戶,影影綽綽的灑了進來,餘冬槿看著那兩雙亮閃閃的眼睛,心裏軟軟,他輕聲與它們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了,你們快回窩裏吧,地上涼。”

兩只在地上躊躇了下,乖乖轉頭回了床尾,大黃隨著他們的離開轉動腦袋,等眼中那兩道模糊的身影再也看不著了,才開始試圖在床上爬動。

餘冬槿連忙捏住它,把這不安分的小家夥放回籠子裏。

這夜之後,餘冬槿就有些睡不著了,他有點害怕,怕睡下之後又被疼醒。他將枕頭下的羽毛拿出來握在手裏,就這麽在床上翻來覆去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最終抵不過忽然上湧的睡意,還是閉上了眼睛。

這夜山間的風格外的大,林子裏的響動也格外的多。

夜行動物們聚集在溪流邊開大會,你嗚嗷我嘰喳的說著人類聽不懂的話。

這個會晝行動物們已經開過了,這會兒它們都在自己的巢穴裏睡得香甜。

餘冬槿本並不該知道那幽邃山林裏發生的事兒,但他又進入了那個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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