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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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他看了眼嬸子那被冬日裏冰涼的溪水凍得通紅的手,有些心疼:“這多冷啊?怎麽不燒水洗?”

王嬸說:“今天狗蛋身上臟,鍋裏的水要給他用來洗澡。”

冬日裏想用熱水就得燒,為了節省柴火,大家一般都會用做飯之後竈裏剩下的餘火將水燒熱,平時這些水用來洗碗、打出來洗臉洗腳是夠得,但如果家裏人多且有人要洗澡,那這水就不夠了,因此王嬸只得把碗筷拿到溪邊去洗,村裏不少人家會像她這樣。

王嬸問餘冬槿:“你吃了吧?”她看餘冬槿背上的背筐,問餘冬槿:“你別又是買東西過來了吧?”

餘冬槿沒想到半路會與她碰見,笑著點頭,不好意思道:“我這回過去這一趟,事情太多,年前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這些就當是年禮了,不值什麽錢,您和我叔可一定要收下。”

王嬸埋怨了一聲:“你這孩子啊,就是喜歡瞎客氣。”她用下巴指指路,說:“走,這大冷天的,別光站在這裏吹風,咱們回家說。”

於是餘冬槿背著筐,跟在嬸子後面上了坡到了王家。

王叔這回沒修鋤頭,但是在修鐮刀,他大概是想趁著冬日裏沒活做,把家裏的工具全部修整一遍,好預備應對來年新的春耕勞作。

王嬸看見他,嚷嚷道:“大晚上的,也不怕把手割了,快去生火,冬槿來了!”

餘冬槿忙道:“不消生火,我放下東西就走,也該回去洗洗睡了。”

王叔一聽他這麽說,就明白了這孩子是來送禮了,無奈道:“你這孩子。”

餘冬槿笑笑,進了院子就把筐子放下,把系了草繩的肉條與油紙包好的兩樣吃食拿出來,放到了院裏棚下的小桌上。

王嬸放碗回來,一看見那肉,只覺這傻孩子太傻大方,不過她也沒說什麽,只道:“我就不說你了,反正我也說不過你這讀書人。”

王叔也埋怨,“你讀書可得花銀子呢,總把錢往我家送幹嘛?哎,你這孩子,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我欠你爹一條命,平日裏照顧你家,都是我分內的事情。”

餘冬槿不曉得原來其中還有這樣一層關系,不過哪怕如此,人情往來也是應該,如果因此一味地要別人付出,那樣就算以前有再大的恩情,時間長了對方也會有怨氣,他道:“我買都買了,您與嬸子就收下吧。”他笑著說:“我後天就要出發去留雲縣,到時候趕早就走,您與嬸子在家註意身體,等我回來再來您家吃飯。”

王叔拍拍他的背,叮囑說:“路上須得小心。”

餘冬槿點頭,“我知道的。”

這時,三個洗幹凈澡和腳的孩子踏著布鞋擠在廚房門口,齊齊對餘冬槿喊了一聲:“冬槿哥!”

餘冬槿對他們其中那個自己沒見過的狗蛋多看了兩眼,擺擺手說:“穿那麽點就別出來晃了,我走了!”

回了家,把竈上溫著得水倒入澡盆裏,餘冬槿也洗了個澡,洗的很爽,就是洗完了還得自己手洗洗衣服,忙活完了從廚房到房間這一趟還冷颼颼的,哎,房子太大也不好啊。

這天晚上,餘冬槿給大黃加完糧食,把大黃拿出來揉了許久,卻怎麽樣都聽不到早上那種聲音,他心事重重的放下掙紮不已的大黃,躺倒到了床上裹緊了被子,只手伸到枕頭底下,捏緊了那根被他放在了那裏的黑紅色羽毛。

大概是因為白天太累,不一會餘冬槿便睡著了。

這夜,餘冬槿沒有因為胸口的疼痛在半夜醒來,但他再次做了個夢。

這個夢,好像是與前一晚的夢連貫的。

他受了驚,惶恐害怕的坐在崖壁上的一個山洞裏。

山洞不大,裏面很濕潤,頭頂與地下都長滿了大量的苔蘚與少量的蕨類,餘冬槿緩過勁兒來之後,就覺得此時自己坐在地上,屁股那塊兒的褲子被過於濕潤的地面打濕了。

這叫他很不舒服,於是他從彎腰站了起來——山洞太矮了,想完全站起來是不行的。

耳邊還能聽見山崖中打著轉呼嘯的獵獵風聲,餘冬槿拍拍屁股,遲疑了一下,還是小心的往山洞口走去。

他想找一下,那對黑紅色翅膀的主人。

可未等餘冬槿到達山洞口,一陣忽然刮起的風忽然被卷入了山洞裏,餘冬槿猝不及防,眼睛被刺激到了,他連忙擡手將眼前遮住。

正在這一刻,與風一起,一位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的男人揮舞著翅膀過來了,他渾身肌膚呈現出健康的麥色,光腳赤膊,只身下隨意圍著一條黑色布料,他將風揮散,停在了山洞前那塊凸出去的巖石上。

餘冬槿察覺不對,連忙放下了擋在前面的手臂,這一放下,他就看見了洞外那人結實的小腿與上方肌肉虬結的腰腹和一抹胸肌,剎那間,他心如擂鼓頭皮發麻,同時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餘冬槿第二天睡了個自然醒。

因為睡得早的緣故,他醒的也很早,他呆呆地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外面還是一片麻黑。

他臉有點紅,眼睛有點潤,整個人看起來有點飄,飄飄然的飄。

床前籠子裏的大黃站在跑輪上,在那上頭好奇的看著主人。

餘冬槿發現了它的目光,不知怎的感覺有點不自在,偏過頭去不說,還躺回了床上把被子一拉整個人藏被子裏了。

大黃歪歪頭,甩著屁股繼續在跑輪上風馳電掣。

而被子底下,兩頰紅紅的餘冬槿試圖平靜下來無果之後,在床上瘋狂扭動的發了一通癲。

一主一寵,也算是各有各的行為特色。

一通操作之後再掀開被子,餘冬槿吐出一口氣,茫然自語:“我這是怎麽了?饑渴了?”他想了想,給自己找到了點借口,“也是,這個身體才十八歲,這個歲數太危險了!都怪我太年輕。”下了這個結論,餘冬槿頓時心裏舒服多了。

不過還好,只是想了想,沒有實踐,值得慶幸。

餘冬槿拍拍臉,一邊不斷在心裏說著還好,一邊又忍不住回想那夢裏肌肉結實的男人。

就這麽磨磨唧唧了半個多小時,餘冬槿終於從床上爬起來了,他照例抓住大黃揉捏了一頓,才裹好衣服去廚房洗漱。

又不甚熟練的點了火,燒炭把水煮熱,順道扔了倆不大不小的紅薯進火盆裏埋著,餘冬槿嚼碎柳枝漱了口洗好臉,忙碌的一天就開始了。

在這個也不知道是什麽朝代的古代,雖然已經有紅薯了,但現在的紅薯品種比不得現代那些常吃的紅薯品種味道好,畢竟那什麽煙薯25啊、板栗紅薯啊之類的紅薯品種都是現代科學家辛辛苦苦實驗研究選育出來的。

不過只是用來填飽肚子的話,他家這些紅薯也非常棒,兩個被烤的軟燙的紅薯吃下去,肚子就飽了。

餘冬槿洗了手,洗幹凈烘籠,撿了十來個個頭不大不小,形狀漂亮的紅薯出來。

今天沒有太陽,但是天很幹風很大,昨夜他晾在屋檐下的衣服都被吹幹了。這樣很好,這樣他就可以在稍微烘一下蒸好切好的紅薯條之後,就把薯條拿到外頭風幹,能省一點炭。

餘冬槿把紅薯洗幹凈,在鍋裏上好足夠的水,選了個大小合適的圓簸箕在鍋裏放好,再把洗好的紅薯放上去,他開始加柴燒火。

做好薯幹再來炒米,今天一天就把幹糧搞定。

紅薯不大,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蒸透了,蒸好的紅薯剝皮晾涼,在等待紅薯熟透的期間,餘冬槿拿出了家裏一大半的白米,把米洗好先鋪在幹凈的簸箕裏放到窗下晾了起來。

做好這些,他把竈膛裏的火減掉把燒出來的火炭夾到火盆裏,然後一邊等待紅薯涼透一邊時不時去翻一翻晾著的大米,炒米不能有水,翻動一下才能快速讓洗米水幹掉。

等紅薯涼的差不多了,他用菜刀把一個個漂亮的紅薯分割成一片一片的,然後在火盆上架好高高深深的烘籠,再把一片片紅薯貼在烘籠上。

這麽多紅薯自然不可能一次性烘幹,餘冬槿便坐在烘籠旁,一邊觀察火候與紅薯片的烘幹程度,一邊一批批的制作。

速度有點慢,但餘冬槿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便一點一點的做。

他坐在廚房竈膛前用來燒火的小木凳上,嗅著空氣裏屬於紅薯的香味兒,看著一片片色澤誘人的薯片,沒忍住,把第一批烘的差不多的薯片吃掉了一小半。

餘冬槿嚼著已經稍微有了韌性的薯幹,道:“幸好我早有預料,多拿了兩個紅薯。”這世上,哪有廚子不偷吃的啊,食品的制作過程中難免會有這樣的損耗,嗯,很正常!

把烤的差不多的薯幹放到另一個簸箕上。幸好家裏的竹制品挺多,大大小小的圓簸箕就有四個,不然他可就要到處找適合的容器了。

在沒有塑料的年代裏,在他們這生長著翠竹的地區裏,竹制品簡直是人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存在,感謝代代相傳的篾匠(做竹制品匠人的職業名稱)師傅們,給了他這麽多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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