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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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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中心電梯響起叮聲, 兩邊值守的士兵中,一人從服務員手中接過餐車,沿著大理石走廊, 路過貴賓專用梯, 停留在房門前。

房門前也駐守著兩名士兵, 他們擡臂讓餐車停下,打開鋥亮的不銹鋼蓋子, 檢查了一番。又從車上拿出一把銀色小匙,舀了一點佐餐酒倒到嘴裏。

一切都無異常。一名士兵轉身撥動了鐵質門鈴。

等了片刻, 門後面沒有傳來任何腳步聲。

兩名士兵對視一眼, 另一個人敲了敲門:“昭陽王, 給您送晚餐。”

他們連叫了幾聲,聲量越來越大,但還是無人應答。

最終, 兩名士兵對彼此點了一下頭, 其中一人伸手對準門鎖, 片刻後只聽哢噠一聲, 房門敞開一線。

兩人將餐車留在門口,異能蓄勢, 前後腳走了進去。客廳中黑著燈, 接著窗外照射進來的熹微光線,可見旁邊衛生間的門半開著。一人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一眼, 沒在裏面看到人, 便退出來, 跟同伴打了個手勢, 一同走向裏面的臥室。

從臥室門底下的縫隙看, 臥室燈也是黑著的。然而就在兩人的手握上門把的瞬間, 臥室門突然被大力拉開,高胖如小山的黑影出現在門後,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你……你們做什麽?!”

那黑影好似被嚇了一跳,連退幾步。

兩名士兵也被嚇了一跳,手上異能都差點打了出去。好在那影子塊頭實在太大,他們一眼便認出了昭陽王崔左鷹。

“抱歉嚇著您了。我們給您送晚餐,您沒應門,我們怕出事才進來看看。”

崔左鷹啪地開了燈,他裹著睡袍,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聽到這話,他才從驚慌神色變成滿臉堆笑,說道:“原來如此,勞煩二位,有二位看著,崔某感覺安全不少。”

好聲好氣送走兩名士兵,崔左鷹才費勁扯掉了緊裹的睡袍,露出一身整齊的穿戴。熱汗浸透衣衫,他長長松了口氣,看向已然關閉的房門,心道:朝白應該走了吧。要等有人開門才能溜進來,看來朝白的異能也非想象中那麽玄乎,起碼做不到穿墻。

夜幕漸沈,不似空港布滿繁燈,祖庭裏幾乎一片漆黑。曾經燈火輝煌的三座大殿,如今好似兩座無人點蠟的墳頭,寂靜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從高空看,整座祖庭只有零星幾點微光,淺淡得像是夜空最深處的星星。

朝白又回到了庭院中心的小院,柳望正端著一盞油燈,關上院門出來。

“人都送走了?”

朝白應道:“是,晨曦也走了。”

柳望沒有做聲,舉燈越過他,走到前面。

“老師不好奇,他們究竟想做什麽嗎?”

柳望頭也不回地道:“人家的家事,你好奇它做什麽。”

朝白快步跟了上去:“崔左鷹當上豐城上將的三十多年,昭陽各大家族要麽滿門離散,要麽被迫與他為伍,剩下忍不下這口氣的,反而紛紛歸附到當時只有中等實力的白家,使得白家勢力逆流而上,一路壯大。很多人都說現在的昭陽不是姓崔就是姓白,如今兩邊都來投誠,難道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朝白語聲鏗鏘:“老師若是為蘭陵打算,就應該積極促成此事,而不是作出可有可無的樣子!”

柳望驀然停步,撇頭看著他:“你以什麽身份說這種話?”

朝白一滯。

燭火照映出柳望戲謔的笑:“白家崛起不過是這幾年中的事,昭陽情報向內向外都被三國封鎖,你是如何得知的?”

“是……葉淩。”朝白老實回答。

柳望的戲謔笑意越發深,隨著燭火忽明忽暗的皺紋,好似一根根針,刺進朝白眼裏。

柳望道:“我說過,你如今只有一半蘭陵血統,沒有資格置喙蘭陵之事。真想管,把王位從阿淩手裏搶回來啊?”

說完,柳望便不再理他,端著油燈,兀自走遠。

“中心電梯兩個,專梯兩個,房門口兩個,我的套房就守著六個卯泰軍。值守劉進洪套房的不但雙倍,而且他房間裏還有四個聯盟軍,其中兩個甚至在他睡覺的時候守在床頭。想要潛進去,很難。更遑論現在的國賓館就跟那天夜裏的同心樓一樣,豪華套房外面有十幾艘浮艇不間斷巡邏,光是要突破外層防衛,靠你們三人就是異想天開。”

“不過也不是沒辦法。雖然現在送餐等雜事都是士兵親自來,但把飯菜什麽的送上對應樓層,還是酒店服務員做的。但我認為潛入劉進洪房間依然不可行,你們處理不了那些卯泰、聯盟軍。不如從另外一個角度突破——把劉進洪引出來。”

“從我看到的端倪看,劉進洪不好酒不好色,除了會談外,最在意的就是一個女人。甚至可以說,也許在他心裏,會談都沒這個女人重要。用她把劉進洪引到停泊層,你們提前埋伏好,就有很大的希望殺掉他。我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異能,但從他的表現,可以斷定必然不是高級,最多就是中級,甚至不是攻擊型都有可能。”

“豪華套房的物資都是專供,尤其果蔬之類的進口食物,極為新鮮,都是前一天夜裏備好,即便第二天有富餘,都不會繼續供貴賓享用。這兩天我夜裏借著失眠的借口,在走廊裏溜達,看到中心電梯每天淩晨一點之後,都會頻繁停在負五層。我猜那就是補給物資的時間。你們知道負五層在哪吧?”

“你們堅持要做,我攔了,既然攔不住也沒辦法。唯一可行的路徑就是這條,至於其他我能做的,也就是幫你們把劉進洪引到停泊層,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了。破壞會談有很多種辦法,但真正能斷絕後患的,只有讓昭陽和蘭陵綁在一起,跳出砧板。”

“不管你們最終決定如何,人我會引。他若死,我樂見,但我更希望你們能活著。尤其是你,白莊。”

夜色漸深,空港一點一點地安靜下來。

轉運區內,往來的馱船也逐漸消散了蹤影。貨箱起落的鏗鏘聲從密集變得稀疏,到了現在,每隔幾分鐘才響起幾聲。

轉運區才是空港最底部,每棟樓的根腳都深入轉運區,再深深嵌入轉運區地面下的山體裏。空港樓多,故而轉運區也被分割得好似迷宮一般。但最中心處並不難找,畢竟引渡塔周圍都是重要建築,彼此間擁有相對寬闊的間距。

晨曦三人很快便找到了屬於國賓館的中心電梯。

他們躺在十餘米外的半空貨架上,借由一個疊放在二層的小型貨箱擋住身體,眼睛盯著電梯,同時警惕觀察著四周動靜。

往來動靜逐漸小下去,白莊才把手搭在無色肩膀上,說道:“見過崔左鷹後,我總想跟你說件事,但又怕你不高興。”

無色眉頭一皺,眼神已經不高興起來。

九清清也猜到了白莊口中的“事”,抿起唇,猶豫片刻才開口,替白莊說了出來。

“都這麽多年過去了,晴哥的事你總該放下了。崔左鷹不是說先王早就種了另一片稻田嗎?我們這些稻秧,就算沒有晴哥,沒有晉安追殺,也早晚各自枯死。”

無色梗著脖子道:“他不變異,基地就不會暴露,兄弟們也不會死,禛佰也不會放棄我們。哪怕他變異後早點告訴我們,那次迎新就不會帶他一起去,也不會因為他突然失控被晉安軍發現。這些就是他的錯,我不明白你們為他開脫什麽?難道開脫了,他就能從地下爬出來認錯嗎?”

九清清雖然難過,但也被他的臭脾氣氣到了,低聲罵道:“你丫怎麽就認死理呢?你一直怨他恨他,晴哥能從地下爬出來?晴哥瞞著大家是有錯,但他最後也犧牲自己救了整個行動小隊,你就在裏面!”

她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爺爺說過,晴哥咬斷了自己一整條手臂才控制住理智。無色,就算晴哥不是為了整個基地,起碼也是為了你這個弟弟。我想……我想……晴哥那麽好的人,肯定是想趁著沒有失智,用異能為你,為基地分擔一些壓力……”

說到這她眼睛濕潤,再沒能說下去。

白莊摩挲了兩把她的肩頭,繼續道:“清清說得沒錯,崔左鷹說得也沒錯,晉安晨曦是有過稱得上輝煌的成果,但想要憑借幾個中層位置動搖晉安根基,不可能。昭陽最根本的出路還是在自己,在內部。所以我們基地被當成棄子,不過時間問題而已。”

“退一步說,無色,什麽人不會犯錯呢?又有幾個人真正了解變異種?昭陽對待變異種是溫和,可你們兄弟自小就生活在晨曦書苑,對變異種也只是耳聞而已,不曾目睹。你殺過的那些變異種,都是徹底失智的,那不代表全部的變異種,譬如柳期。章雲晴當時沒有選擇告訴大家,想來是覺得自己的理智還可控。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隱瞞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我想他即便是死,也會告訴你,告訴馮老的。”

九清清擦掉眼淚,看著無色的側臉,只見他頜骨緊繃,想來是真的被觸到了傷心處。

她剛要接著勸解,只聽無色突然道:“來了!”

不遠處,一個小型貨箱在馱船的牽引下緩緩停在中心電梯之前。馱船上跳下幾個粗布工人,打開貨箱,從裏面卸下一箱箱泡沫箱子。

無色長長吐了口氣,握住腿上刀柄,盯著前方道:“按計劃,路徑沒問題,我就回來帶你們一起上去。有問題,我會放信號,你們馬上撤。”

九清清忙拉住他,皺眉道:“說了這麽多,你聽進去沒啊?”

無色又深深吸了口氣,扭過頭,黝黑的臉上綻放出白牙晃眼的笑臉:“一字不落,都他娘的鉆腦子裏了。九清清,等到這邊事完,咱倆回晉安,給馮老九爺,給章雲晴掃墓,怎麽樣?”

沒等九清清回答,他瞥向白莊,笑道:“你就老老實實回昭陽,當你的白家家主,比起崔左鷹那只狐貍,老子還是更信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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