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關燈
第116章

八點十五分時, 駐守五號廳迎候的人終於趕過來告知左嵐:特使下來了。

左嵐疾步趕過去,見電梯正好停下,黃金跟著吳山走了出來。吳山沒有帶人, 畢竟滿層都是聯盟士兵, 他也不需要再帶人。至於一同抵港的親信, 早就安插到了各個重點布防的位置上。

黃金臉色有些蒼白,頭發似乎是剛洗過的, 沒有完全擦幹。他的額頭不斷冒著汗,左嵐熱情地招呼完吳山, 便動作自然地幫他把西服外套脫了下來, 只見他襯衫已經濕了大半。

香皂味道中, 混著淡淡的汗氣。

吳山回過頭,笑意莫名地看了眼兩人,意有所指道:“如此佳人作伴, 小總理卻不失好胃口, 竟然, 難得。”

說完就自顧走在前頭, 由禮賓帶著走向會場。

“怎麽回事?”左嵐低聲問道。

黃金眼神閃爍,不敢看她。恰在此時, 附近的電梯都同時叮咚響了起來, 引開了左嵐的註意。

“要麽一個都不到,要麽同時一起到。”她嘀咕了一句, 對黃金道, “你去那邊, 我負責這邊。”

她快步走向3號電梯, 出來的是晉安全和滄博。兩人神情冷淡, 話也不多, 似乎沒把左嵐這個大美人放在眼裏,讓她只覺貼了個冷屁股。

而另一邊的黃金,先是從7號電梯裏迎出了夢昌的葉昌,他帶了一個年紀比他還大的部下,身形瘦弱,有些駝背,只有一張褶皺的瘦臉很白,那神情活像一只脾氣乖張的老猴子。

緊接著8號電梯門打開,蘭陵王葉淩居然也帶了一名老人,與老猴子比起來,這個須發皆白的高瘦老人更像是孫元盛那一類的神仙,而且比起孫元盛的裝模作樣,老人舉手投足間更多了一分從容和淡然,令人不敢輕視。

老人從電梯中走出的一刻,黃金便如遭電擊,僵滯在了原地。左嵐瞧著奇怪,只好對晉安兩人抱歉地說道:“麻煩二位稍等。”

她剛走向黃金,卻聽到後面腳步聲響起,晉安全和滄博一絲耐心也無,徑直往會場去了。

左嵐心道,也好。繼續走到黃金身側,一邊暗暗戳了戳他的腿,一邊微笑著招呼道:“葉城主,蘭陵王,歡迎大駕。不知這二位貴客怎麽稱呼?”

“崔袁。”

沒等葉昌介紹,老猴子自己用尖細的嗓音回答她。左嵐先入為主地以為是“猿”,竭力維持著標準微笑,強迫自己把視線投向葉淩身邊的老人。

回答她的是葉淩。

“這位是本王恩師,姓柳,小總理和左中副不妨叫老師柳先生。”

恩師?

左嵐心中訝然。蘭陵在周邊鄰國中是不容忽視的存在,每一代蘭陵王又都戴著一副詭譎的面具,天然有著神秘感,她也聽了許多事關蘭陵王的奇聞異事。然而其中從未提及過蘭陵王居然有一位老師。

能帶來三方會談這麽重要的場合,肯定不是尋常的學校老師,應該是軍師參謀之類的隱秘角色。

驚訝歸驚訝,左嵐沒有耽誤嘴上的客套:“柳老先生好,我叫左嵐,您要是不介意,叫我小左或小嵐都好。”

她剛說完,黃金突兀地開口了。

“柳期在哪?”

聲音不大,可幾人離得近,葉昌和崔袁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柳望呵呵笑道:“我孫女就愛亂跑,你不是不知道。下午又不知去哪了,這會兒不在上面。”

孫女?

左嵐先是一驚,隨即恍然,最後又疑惑起來。

柳期竟是蘭陵王老師的孫女?難怪她身上有著種種令人驚異之處。但蘭陵不是絕戶麽,連父母都沒有,又哪來的爺孫關系,莫非身居高位的人可以破例?

同樣的疑惑也浮起在另外兩人心頭。葉昌和崔袁也投來目光,在柳望和黃金身上分別停留了一瞬。但二人所想比左嵐更深一層:以老人的歲數,正常而言重孫都該成家立業了,他的孫女必然已經長大成人,黃金又是以那副失魂落魄的語氣,難不成卯泰和蘭陵,早已在暗中有了合作?

黃金還要再問,腿上的刺痛令他清醒了幾分,只得閉上嘴,側身讓道。

左嵐忙招呼幾人走向會場,貌似不經意地撇頭望向黃金,見他依然怔怔杵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也好,還有昭陽崔左鷹沒到,沒猜錯的話應該和黃金一樣,也被扣在了同心樓。就讓他在這迎接崔左鷹吧,會場人逐漸到齊,她真的脫不開身了。

黃金在8號電梯前站了好一會兒,心中翻江倒海,在這種場合見到柳望,讓兩天來盤踞在腦海的疑問終於得到了解答。

原來柳期真的是柳望的孫女。

原來她真的是蘭陵人。

蘭陵本就是餐桌上分食昭陽的一員,如此巨大的利益擺在眼前,怎麽可能指使柳期破壞會談?

想來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蘭陵不知從何得知了信息,讓她接近自己和晨曦小隊,用強大的異能成為行動的主心骨,又在最關鍵的時候選擇退出。目的就是讓自己措手不及,讓計劃不夠周密,讓所有人都在暗殺過程中暴露,徹底消滅會談存在的隱患。

難怪她會在暗殺最接近成功的時候,強行帶走李清雅。

一條脈絡被拎起,哪怕頭尾不全,中間也存在許多疑問,可黃金幾乎認定了這就是事實。他突然生出一種沖動,跑向會場,讓所有人撤離,讓李清雅撤離。

這一場舞會根本就是個陷阱,其中獵物不是吳山,而是李清雅,是晨曦小隊!

就在這時候,又一臺電梯響了。是20號電梯,在豪華套房中屬於排在末尾的房間,也是因為排在末尾,正好毗鄰1號,距離他不遠。

黃金兩眼無神地望過去,只見一個人夾在兩名聯盟士兵中間,走了出來。

那人望見了黃金,揮了揮手,見黃金沒有反應,又對前面的士兵說了些什麽,然後在士兵護衛下走了過來。

同樣是一階平民,左嵐以26歲的年紀成為空港主事協管,中副職銜,崔左鷹卻在26歲的時候就已被昭陽先王欽點成為豐城一把手。同樣是首都城市官,卯泰的遲簡峰上將位居三位上將之末,崔左鷹卻是昭陽三城上將之首。

當然,如今的他更上一步,成為了昭陽王。

三十餘年的養尊處優,讓他長相極為富態,豐面闊口,比矮胖的晉安全還要胖上一大圈,但因個子比晉安全高,看起來更像是一坨肉山。

昭陽文史體教寬松,流傳著不少佛道書籍,因為崔左鷹時刻都是笑臉迎人,所以有人給他取了個笑面佛陀的外號,幾乎所有人都聽得懂,並點頭稱是。

肉山逼近的壓迫感終於讓黃金回過神,他微微仰頭,只見一張肉臉帶著討好的笑,面上的肌肉帶起幾條溝底圓潤的溝壑,卻不是皺紋。

年近六十的崔左鷹,一眼看上去不比他大多少歲。

“崔某來晚了,有勞小總理等候。”

會說場面話的人很多,但在如今異能為尊的世界裏,會用這麽低姿態說場面話的,著實難得一見。經過今晨一番接觸,黃金對面前一國之王的謙恭算是開了幾分眼界。

但他並不喜歡。

上午會晤之時,崔左鷹總是做出察言觀色的諂媚姿態,頻頻討好包括吳山在內的會談各方,卻對參與會談的要求始終不松口,打定主意要從各方預期利益中咬下一大塊肉來。說著最軟的話,做著最狠的事,黃金覺得這句話說的就是崔左鷹。

所以他面容冷冽,連一絲微笑都欠奉,直接越過崔左鷹走向會場,淡淡道:“舞會早就開始了,昭陽王架子不小,抵港是最晚的,參加舞會也是最晚的。”

既然崔左鷹覺來晚了是自己的錯,那就別怪自己拿他撒撒氣。只是黃金心中清楚,扣著崔左鷹晚來,大概率是吳山的意思。吳山甚至還在他身邊安排了兩個士兵,自然不是保護,而是監視。

崔左鷹忙快步跟了上去,身上的肉一顫一顫,連連點頭:“是是,是崔某失禮。還有蔽國那幾個不懂事的玩意兒,讓小總理費心了。”

這個轉折極為突然,甚至連這句話本身也暗有深意。黃金當然聽懂了“不懂事的玩意兒”就是晨曦小隊,可崔左鷹若早已和他們劃清界限,為何不稱他們是叛黨逆民,而是用了“玩意兒”這種含糊代稱?

黃金驀然駐足,視線迅速瞟過兩個聯盟士兵,盯著崔左鷹的眼睛:“你什麽意思?”

崔左鷹的笑容中透著幾分自責,好似他的笑就是他的臉,不影響他作出其他情緒的表情。

“若不是因為他們,會談就不會推遲,也不會大費周章更換酒店,讓小總理費心操勞。”

真是這個意思?

黃金狐疑地審視著他,但崔左鷹臉上的笑一成不變,除了抱歉,壓根看不出其他端倪。

前面拐彎就是會場入口,這裏已經能聽見人聲、鋼琴聲和細碎的碰杯聲。

舞會已經開始,各個角色也已就位,黃金之前的那股沖動慢慢褪了下去。崔左鷹這個人來得太突然,言語中又透著幾分古怪,也許,事情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無望。

“走吧。”

黃金不再看崔左鷹,大步向前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