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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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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專梯專戶, 到12號套房一共要升上四層,中間毫無停頓,滿打滿算不過十秒時間。

在這十秒內, 柳期不知出了多少拳踢了多少腳, 擋住了無數角度刁鉆的攻擊。

“想不到你竟還有這麽厲害的體術。”男人磁性的嗓音響起在耳邊, 氣息平和,語調悠閑, 似乎在閑庭信步一般,“只是光這樣擋不住的, 你的雷電異能呢, 怎麽不放出來?”

柳期橫掃一肘, 頭也不回地反問:“有你這麽個竄天猴還不夠,生怕電梯不掉?”

雷電異能伴生的力場太強,稍有不慎就會然電梯失控。

叮咚一聲, 電梯停了, 門打開, 兩人並排站著, 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

電梯外守候著一名中年男人,白色西服, 帶著墨鏡。他恭恭敬敬地對兩人欠了欠首, 然後走出兩步,敲了三下電梯正對著的紫色描金大門。

“進。”

西服男推開門, 側身低頭, 等兩人先後走進房中的黑暗中, 才把門關上, 依然守在外面。

大門合上的一瞬間, 房中恢覆光明。一高一矮兩個人影站在窗邊, 扭頭往這邊看來。

高個的是柳望。

看到柳期和男人一起進門,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向兩人招招手。

“正想著你們剛好錯過了,不料就一起回來了。來,小期,認識一下,這是朝白,我的學生。”柳望用下巴點了點柳期身邊的男人,又對男人笑道,“柳期,我……孫女。”

男人的冰山臉轟然崩塌,瞥見他的表情,柳期甚至聽到了喀啦啦冰裂的聲響。

“孫女?!”朝白脫口道,滿臉的難以置信。

“怎麽,我姓柳,她也姓柳,不行?”柳望給了他一記眼刀,這麽多年沒見,這小子還是這麽沒眼力勁,又問道,“哎,你剛才說要下去辦點事,前腳剛走,小期後腳回來拿房卡,也說要下去辦點事,你們又是一起回來的……難不成你們辦的就是一件事?”

朝白低頭看了柳期一眼,只見她若有所思地走到茶臺坐下,自顧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擡頭凝視著柳望。

“你可以啊,有個學生是蘭陵王,還有個學生居然是無名。”

她對柳望的“孫女”笑話早已視而不見,言語中也沒有絲毫客氣可言。哪怕是此時站在柳望身邊的葉淩,都不敢用這種態度對柳望說話,朝白也是同樣。

所以朝白臉上的冰山又迅速彌合起來,沈著臉斥責道:“即便是老師的孫女,跟老師說話也要註意態度!”

更何況他心裏清楚得很,七年前離開蘭陵的時候,柳望連個兒子都沒有,又哪裏冒出來的孫女?更重要的是,蘭陵名聲在外的“絕戶”政策,正是柳望一手推行起來的,棄絕父母,不為人子,只做兄弟。柳望又怎麽可能有兒子,怎麽可能認個孫女?

但“孫女”這兩個字,偏偏又是柳望自己親口說出來的。

所以朝白斥責完柳期,就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著柳望。

柳望壓根沒有看他。

柳望呵呵一笑,在柳期對面坐了下來,也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水味讓他皺起了眉頭。他把壺中煮太久的茶水茶葉都倒掉,重新換了新茶新水,才笑呵呵地開口。

“朝白這小子就是古板,說話做事一板一眼,不通人情,所以早幾年前,我就把他趕出蘭陵,讓他想辦法去無名中磨煉磨煉。”

他說著擺擺手,一旁的葉淩得到示意,走到朝白身邊,半推半請地把他帶上二樓。

朝白自然不樂意,但葉淩畢竟是蘭陵王,他也不能太過強硬。

“這小子一走就是七年,杳無音信,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他了,沒想到昨天夜裏,他竟然自己找過來了。還說自己不但加入了無名,而且爬到了組織裏的高層位置。小期,你知道無名的高層叫什麽嗎?”

柳期搖頭,無視頭頂上朝白射來的冰冷視線。無名這麽神秘的組織,在柳望說起時,竟有種說路邊餐館裏有什麽菜的隨意。

柳望道:“像李清雅這樣的角色,在無名裏屬於外聯部,散落在外,統共也就幾百人。在外聯部上頭還有一個暗部,成員統一叫暗影,人數與外聯部相當,這小子就是其中之一。嘿,他還真當我孤陋寡聞……”

葉淩架著朝白停在二樓轉角處,沒走遠,能聽清柳望的說話聲。聽到這裏,朝白僵硬的身體突然松垮下來,眼神錯愕,繼而是難言的羞愧。

只聽柳望繼續道:“很多人都知道,無名的行動大都是外聯部成員自發提出,上報給總部決策,至於決策的人裏都有誰,別說外人了,連外聯部的成員裏都少有人知曉。可我偏偏聽說過一耳朵,暗部上面,還有一個評審部,那才是無名的頭腦。朝白這小子頂多算個中層,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無名高層,嘖……”

朝白羞愧得再也聽不下去,豁然轉身走進一個房間,重重摔上門。然而摔門聲並沒有響起,葉淩伸手按住了門沿,跟了進來。

“冰碴子,看來你這麽多年在外面真是白混了,才幾句話,就讓你激動成這樣?”葉淩說著,猶豫片刻,輕輕關上門。

冰碴子是他很多年前給朝白起的外號,哪怕那時的兩人年紀和地位都相差懸殊,葉淩也絲毫沒有敬畏他的意思,甚至說朝白這個人又冷又硬,咬一口都嫌凍嘴硌牙,才給起了這麽個外號。

他關好門轉過身,不料朝白正直楞楞面朝著他,神色淡漠,哪裏還有剛才氣急而走的模樣?

“喲,開了眼了,裝的?”葉淩咂摸著道,“既然演技還行,剛在下面怎麽不演,沒看出來那個柳期才是老師現在的心頭肉?”

朝白沒理會他的嘲諷,直截了當問道:“她到底是誰?”

葉淩走過去,兩人差了將近一個多頭,以至於近距離下,他需要擡起頭才能看清朝白的臉。他伸出手,想拍拍那張僵硬如面具的臉蛋,不料朝白悠忽消失,出現在他身後。

葉淩笑了笑,空洞悠遠的笑聲聽上去滿是嘲諷。

朝白知道,那只是無面的特征,不管是欣喜大笑,還是陰沈冷笑,通過無面發出來,就是嘲笑。

“這幾年我越來越覺得,這張面具還是該你來戴。”

葉淩說著走到窗邊。窗戶很大,幾乎占據了一整面墻,外面日頭高照,可房間中依然顯得無比暗沈,這是因為窗戶上安的是單向玻璃。外面光線太好,他無法從玻璃中看見自己的臉,若是換到外面應該可以。

於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耳上的紅色耳釘,繼續道:“記得老師說過的那個故事麽?我們這幾個人裏,也就屬你模樣最好,最像故事中的蘭陵王。”

朝白沒被他拐跑話題,又問了一遍:“我問你她是誰。”

葉淩背對著他嘆了口氣,搖頭轉身:“我都這麽說了,還不明白?”

朝白擰著眉毛盯著他。

葉淩無奈道:“這個故事我們是聽老師說的,老師又是聽誰說的?”

朝白緊繃的身體驀然又垮了下來。這麽多年來,葉淩還是第一次連續幾次看到他臉上的冰山崩塌。

朝白難以置信道:“她……真的是她?畫像?”

葉淩點點頭:“已經空了。所以說,你就聽老師的話,乖乖回去無名吧。這趟渾水,多你一個少你一個,沒差。”

朝白沖入房間的時候,柳期拎起燒開的茶水,為柳望到了一杯茶。

“衣錦還鄉,可以理解,再說無名畢竟是能對抗聯盟的大組織,爬到中層,你覺得很容易嗎?是你要求太高。”

柳望幾乎是吃了一驚,也不管燙不燙,抿了口茶湯,入口極潤,澀感全無,倍覺甘甜。

他瞥了眼樓上,笑道:“送游子出行,也不一定就是盼歸的。”

柳期等了等,也沒見他接著解釋。她聽出來這句話是化用了一首古詩,不由奇怪道:“我看你不像是沒有親人的人,怎麽會想出絕戶政策?”

問完她就知道自己想漏了。絕戶政策是柳望提出並推行的,那就說明之前蘭陵的孩子不都是無父無母的狀態,甚至可能也都有正常的家庭,最不濟,也是卯泰、晉安如今的家庭狀態。

柳望難得沒有刁難她的思維漏洞,悠悠說道:“我是有親人,而且我父親待我極好。不過沒有絕戶,蘭陵如何能有今日的地位?一個比卯泰、昭陽大不了多少的碎土,又因頭寬腰細,雨水多、物產豐,即便歷代蘭陵王都以悍勇聞名,也不得不受制於南營、江南兩大碎土。”

他喝了口茶,似乎在回憶著當時的境況,繼續道:“可以說,昭陽近六十年的困局,就是蘭陵近兩百年的困局。南邊面積廣袤、人口稠密的江南洲就不說了,光是北邊的南營島,那也是能與東青仙島、晉安、文望相互制衡的大島,南拓征服蘭陵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如果沒有絕戶,即便蘭陵撐到現在不亡國,也絕對沒有如今的底氣。”

柳期道:“兩大國家虎視眈眈,這和絕戶有什麽關系?”

柳望問道:“還記得之前跟你說過的四級結構吧?王、城、區、村,其實還有一級,你覺得是什麽?”

柳期思索著:“家庭?”

柳望點頭:“不錯。小家大家,這是古書上常提到的兩個概念,孰先孰後,各有說法。在我看來,沒多一級結構,私心便多了一重,既然如此,何不滅小家,存大家,讓所有人都服從安排,把所有力量和心思,都用在抵禦外敵身上?可能在你看來,人味兒是少了一些,但正因如此,蘭陵才從抵禦二國變成了牽制二國,把敵人轉化為囂張的底氣。”

“我不認同。”柳期搖頭道。

然而柳望意味莫名地盯著她,不發一語。

柳期豁然驚覺,指著自己的鼻子道:“這是我……你那個故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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