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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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旅店的床雖然不大, 但睡一個大人和一個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然而柳期讓九清清上床睡,對方卻堅持要打地鋪。

臉上明明還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畏懼,卻始終沒有選擇走出房間。

柳期沒看懂她的心理, 也沒什麽心思探究。脖子上的實驗編號出現得有些突然, 但算不上太意外。自從第一次變身開始, 她就懷疑變身之後的模樣應該就是自己原本的樣子,而非小七長大之後的。

可惜幾次變身維持時間都太短, 她沒能看個清楚。

編號沒什麽,無非是身上多了一個難以解釋的紋身而已, 再說她也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現在的藍星和實驗室沒有任何關聯, 她不用擔心有誰會追到這裏。

不過是眾多實驗品中的一個而已, 不值得他們冒風險。

“那個……你是不是知道舊日信仰?”

坐靠著墻的九清清猶猶豫豫地開口。

柳期背對著她躺在床上,耳中聽到了一個從未聽聞的名詞,心中掀起一絲好奇, 然而困倦的腦子早已不聽使喚。

這個世界上的人事, 需要了解的還有很多。她迷迷糊糊地想著, 吃完晚飯就已滋生的睡蟲終於把她完全吞沒。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九清清便也沒敢再吭聲。她閃爍地目光時不時掃過床上那個小小的身體,靠坐到半夜, 終於鼓起勇氣關了房間的燈。

鬼使神差地, 她拿出了那副珍藏在細長木盒中的卷軸畫像。漆黑的夜裏,也只有她看清畫像上的每一絲線條, 以及那雙清冷眼眸邊上的三顆小痣。

第二天一早, 黃金就敲響了柳期的房門。見開門的不是柳期, 他顯然吃了一驚, 隨後便心中暗喜。後續行動還需要兩方密切合作, 柳期和晨曦小隊熟悉起來, 自然是好事。

他見到從床上坐起來的柳期,開口便問道:“手表還在吧?”

“什麽手表?”

“就是去祖庭前我給你的那只啊,勞芯士……白色表帶那個。”黃金有些急。

柳期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終於想起來那只沒看過幾眼的表:“……丟了。”

黃金一臉呆滯,剛想問“丟哪了”,只聽柳期接著說道:“應該是丟在祖庭裏了,後廣場那個山洞。很重要嗎?要不我今天去找回來?”

黃金訥訥地不知作何反應,最終重重嘆了口氣,搖頭道:“算了,兩個得意高徒都死在你手中,孫元盛現在肯定氣瘋了,祖庭全面戒嚴,還是不節外生枝了。”

“如果手表被孫元盛撿到,不會查到你身上?”

黃金又搖了搖頭。這時他已經反應過來,在空港這地界,勞芯士這種所謂的奢侈品算不上少,表上也沒什麽銘文之類的印記,即使孫元盛撿到了,也難以找到這只表的主人。至於左嵐那邊……好幾年前送她這只表後,他就沒見她戴過。

黃金松了口氣,沒有回答柳期的問題,目光看了一眼九清清,又轉回柳期身上:“你通知一下李清雅來旅店吧,我們需要碰一下後續計劃。”

柳期還沒說話,九清清突然皺起了眉,對他語氣中的一絲頤氣指使感到不快。

“你怎麽不自己去?”

黃金張了張嘴,呵地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覺得我的身份適合在空港東跑西跑?”

“怎麽不適合?小總理怎麽了,就能隨便使喚人跑腿?你還不是跑來旅店了麽?”

九清清顯然誤解了他的意思。柳期看出來了,但沒有出言阻止。

黃金收斂了笑容,又熟稔的迅速擠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說道:“九清清小姐,你對我有什麽意見,趁現在合作初期,可以暢所欲言。”

九清清最看不得這種上位之人的德性,冷哼一聲道:“柳期是你手下?”

黃金不由看了一眼柳期,只見她面無表情,雙眸幽暗,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不是。”

“是你們卯泰國民?”

“不是。”

“是你們卯泰囚犯?”

“……也不是。”黃金明白了她的用意,說道,“我們之間有……”

“合作是吧?”九清清半點面子都沒給他,“跟我們一樣唄?難不成我們三個以後也要為你雞毛蒜皮的小事跑腿?”

黃金皺起眉,只覺得對方在胡攪蠻纏。他又看向柳期,把她從走神中拉了回來:“你就不說句話?”

柳期其實都聽到了耳朵裏,只是沒有心思介入進來。她笑道:“有人給我出頭,我為什麽要攔著?”

話是如此說,她的人卻從床上彈了起來,走出門外。

“你去哪?”黃金在後面問道。

“不是讓我去找李清雅麽?”柳期頭也不回。

“不是不跑腿嗎?”九清清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柳期笑著回頭,點了點自己的手腕:“他真的是不大方便。”

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後,黃金轉頭看向九清清,問道:“稀奇……她今天心情很好?這麽愛笑。”

九清清沒聽明白柳期的話,但被自己懟了這麽多句,黃金神色之間看不出絲毫不悅,這讓她的不平氣消了下來。順著黃金的話問道:“她平時不笑的嗎?”

黃金思索著:“好像只會對華麗笑。”

“那只貓妖?是不是說明……柳期很喜歡我?”九清清眼睛閃亮。

黃金無言地看著她。晨曦三人裏,只有白莊是正常人吧?

不似柳期吃飽喝足後一覺香甜,李清雅一夜未睡。她一直思考著和柳期的談話,眼前目標和終極理想,往事種種和未來期盼,無數的念頭如同一團亂麻。經過徹夜的抽絲剝繭,她終於想清楚了內核。

凝視著鏡中面色憔悴的臉好一會兒,聽到李叔的腳步聲後,她才匆匆撲了層粉。

“李叔,我出去了。”

“怎麽又出去?讓小期來茶閣不可以嗎?”

李叔的聲音跟了上來。

“不了,茶閣悶得慌,我們出去散散心……”

李清雅說著拉開紅木格窗的門,話聲突然頓住。大門半開,從門外的人視角去看,能看到一個略有些跛腳的身影一頓一頓地靠近。

就在李叔的臉即將出現在視線中時,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內的李叔顯然用力拉了兩下把手,也沒能把門打開。

“艾美,門又壞了,吃完早飯趕緊再叫人來修修,客人來了進不了門可怎麽行!”

李叔的聲音逐漸隱退,仿佛被人捂住了口鼻的李清雅終於能吸上一口長氣。然而她臉上驚喜之色難掩,緩了口氣便要開口,卻再次被人堵住。

這次不是異能,而是話語。

“我叫左嵐,來找你是公事。”

身材高挑的左嵐穿著雪白的女士襯衫,米白的闊腿西褲,微卷的長發挽在一側,發絲在晨風中輕輕飄拂。出眾的外形氣質,加上中級的風盾異能,讓她早就在空港擁有了“風之女神”的稱號。

和她一比,在極境中凍傷身體又一夜未睡的李清雅顯得憔悴而蒼老。事實上,李清雅確實比左嵐要大一些,不過只大了一歲而已。

一下關門,一下堵嘴,李清雅一下便明白她不想被裏面的人聽到看到。但左嵐對她何其了解,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死心,幹脆單刀直入地表明來意。

“聽說你加入了無名,我想知道為什麽?”

左嵐的語氣如同她打量李清雅的眼神一樣肆無忌憚。曾經的她和曾經的李清雅,如今的李清雅和如今的她,兩人的身份從來如此懸殊。不過如今登高望遠的是她,居高臨下的也是她。

李清雅,現在不過是個賣茶女而已,靠著父親的蔭庇,才能在空港商務層最偏僻的角落裏盤下一間不大的店面。

“我……為什麽?”

哪怕言語模糊,但聰明女人間的對話總是會在一個頻道上。

左嵐扯出一個嘲弄的笑容:“你以為我會關心你的死活?別搞錯了,我現在協理空港大小事務,空港出現無名成員,自然是要來查一查的。說不定我每天處理的糟心事,不少都是你們無名在作怪。”

“沒有,你放心,我從來沒有執行過任何行動。”李清雅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黃金暴露的,“這次……是我第一次行動,不過也不會危害到空港……”

“不然以你為我為什麽沒帶治安兵來?若不是看在黃金的面子上,一個無名在聯盟附屬會員領地上暴露身份的第一時間,恐怕屍體就拿去培育中心餵狗了。”

左嵐盯著她的眼睛:“我想知道,你怎麽成為無名的?你們組織內又怎麽相互聯絡,傳遞情報?”

李清雅不由皺起眉。

能問出這種問題的人,顯然不了解無名。以左嵐目前中副職銜,按道理能查閱很多無名的相關檔案,但凡她花時間查看過一些,都不會這麽問。而且從她的語氣中,李清雅分明聽出了濃濃的不屑。

好像她加入無名,是在玩一個過家家游戲。

“抱歉,組織相關的事情,恕我無可奉告。”

左嵐的臉色沈了下來。她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後,她依然覺得怒不可遏。

這個女人從小就是這樣,明明是一個連螞蟻都不敢踩死的普通人,說話做事卻總是那麽理直氣壯,從來不會看別人的臉色。

不知道主宰卯泰,主宰這個世界的是強者嗎?如同她這樣的進化者!

左嵐“嘁”了一聲,冷笑道:“抱上了黃金的大腿,就不把我放在眼裏?你以為沒有你,黃金就不能完成計劃麽?你以為計劃完成了,黃金會放任一個無名繼續潛伏在空港?”

她的話不好聽,但李清雅也不是只聽好話的性格。她知道左嵐的話不無道理,甚至在主動和黃金表明身份的那一刻,她的腦海中就劃過了這絲擔憂。

不過,這只是她李清雅自己一個人需要承擔的風險而已。

李清雅突然抓住了左嵐的手臂,說道:“小然,我知道你還關心我,還惦記著李叔張姨。這次行動完成後,我怎麽樣都行,但李叔張姨他們……”

啪!

一個耳光重重抽在李清雅臉上,用力如此之大,甚至讓她向旁邊踉蹌了兩步。

“李清雅,別再我面前裝聖女!”

左嵐瞇起眼睛,語氣冰冷,一字一頓道:“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叫左嵐!”

她說完,似乎又覺得自己不該想這種人發脾氣,不值得。她深吸了一口氣,纖長的手指捋過長發劃到胸前,按下了飛行器按鍵。

輕輕的轟鳴聲帶著窈窕的身影遠去。

李清雅一手捂著臉,目光怔怔地望向左嵐消失的方向,許久後才收回。一轉頭,只見建築內通向連廊的入口處,柳期無聲站著,靜靜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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