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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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柳期終於過上了輕松安穩的日子。

回到藍星不過短短一周, 層出不窮的狀況卻好似度日經年。一空下來,偏僻旅店裏的安靜反倒讓她不太習慣。

老板娘走不開,黃金也沒有來, 晨曦小隊三人目前還不熟, 他們也不敢堂而皇之曝露在日光之下, 柳期只好一個人出門,去了商務區。

她不知道絕大部分高樓之中都有直達商務區的電梯, 只能循著連廊一層一層拾級而上,如游客般, 認認真真游覽起空港風光。

經濟層的熱鬧如同記憶中的鄉鎮集市, 雖然她只在出差時去過一次, 但那種和城區截然不同的煙火氣讓她印象十分深刻。行人穿的大多是黑灰白顏色和款式都單調的衣服,各個建築內的鋪子也是零散小鋪居多。

商務層則像是她更為熟悉的現代商場,環境、商鋪和行人穿著都高檔許多。尤其是行人, 不光穿著像是各個時代糅雜在一起, 甚至還能看見零星幾個高鼻深目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然而他們流利的普通話, 讓先入為主的柳期大吃一驚。

這片古老的故土上充斥著進化者、變異種、修士、妖族, 那麽記憶中的外國呢?難道是精靈,吸血鬼, 狼人?

當然, 更多的還是某種意義上喪失了人生自主權的普通人吧。

不知不覺間,柳期橫穿了商務區的最底層, 在另一頭的偏僻處, 終於看見了那塊古色古香的招牌。

清韻。

甚至連“茶閣”倆字都沒有寫上。

茶閣使用了大量的紅木作為裝修材料, 進門後要穿過一重又一重的米白簾幔, 顯得古韻幽香, 十分雅致。

李清雅對柳期的突然來訪驚喜又意外, 同樣感到驚喜意外的,還有一對頭發花白、樣貌有些蒼老的中年夫妻。之所以說他們是中年,是因為柳期很輕易便可以看出,兩人實際年齡估計和金嬸差不多,也同樣被愁苦的歲月磋磨得比一般人要顯老。

“這是李叔張姨,這兒裏裏外外都是他們幫我操持的,沒有他們,我都開不了這家茶閣。”

“阿雅小姐說的什麽話!”

李清雅柔婉一笑,對柳期道:“本想著回來換身衣服就去找你的,但李叔死活不讓出去,張姨又做了一桌子菜,吃著吃著就到這個點了。”

“還不是阿雅你這幾天晚上老不回來,我們兩口子擔心得很。一個女孩子,老是一個人在空港裏來來去去,多危險!”

李叔說著,張姨頻頻點頭附和,接口道:“就是,我還燉了湯,從早到晚,燉一天了,待會兒就吃完飯。柳期,你也留下來吃!”

“午飯剛吃完,就要吃完飯啊?”李清雅吐了吐舌頭,如同在父母面前撒嬌的女兒。她把柳期推到兩人跟前,說道:“就說我出去不是一個人,這下信了吧?我去哪都有柳期一起的,你們兩個都別瞎操心。”

李清雅送的黑色連體衣早就被孫道虔的閃電燒得破爛不堪,柳期洗漱完後,換上了金嬸送的淡青色衣褲,猶豫一番後也換上了那雙粉色布鞋。拾掇完畢,她特意走到了小飯堂,不料金嬸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只給了一句話:破了臟了餓三天!

七歲的小姑娘這副清新打扮,任誰看了都會眼前一亮。李叔張姨兩口子也不例外。既是李清雅的朋友,他們便沒有見外,親昵地拉起柳期的手,東問西問。柳期只能盡力維持這副形象,應答中沒有太過老成。

沒料到,問道最後,李叔竟然搖了搖頭,說道:“不行,你們兩個一起出去更危險。小期還這麽小,誰知道那些看不見的犄角旮旯都有誰盯著呢。沒聽說昨天還鬧出那麽大的人販子新聞麽?”

李清雅沒轍,只好拿出最後的殺手鐧:“李叔,你別看柳期小,她可是進化者了!攻擊型,中級以上!”

在兩口子驚訝的目光中,得到了李清雅眼神示意的柳期只好擡起手,讓掌心流出一縷藍白電光。手指粗細的雷電如同聽話的靈蛇,順著她的手臂一圈一圈盤繞到肩膀上,離衣服極近,卻沒有灼燒掉一根絲線。

別說是兩口子,連李清雅都驚得目瞪口呆。

看著一大一小走出門外,張姨拉了拉沈默中的李叔的袖子,輕聲道:“李哥,你說小期像不像我們……”

“閉嘴!”李叔驀然擡手,抽離了袖子,“告訴你多少次了,不準提她!我們兩個沒有那種混賬女兒!”

柳期走出門不遠,清清楚楚將兩口子的話聽到了耳朵裏。她下意識看了眼李清雅,若是常人,這個距離應該是聽不見的。

然而李清雅苦笑著對她說道:“你也看出來了?是我剛才太得意忘形,讓你施展異能,讓他們想起了……唉,不說這個了。我們去旅店?”

柳期向來沒有打聽別人隱私的癖好,李清雅不說,她便也沒有追問。反倒華麗在她耳邊反覆地八卦,也讓她對李清雅和黃金之間的過往有了一絲好奇。尤其是昨天黃金見到暈厥的李清雅時,那份沒有絲毫掩飾的緊張和關切,就連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當然,李清雅不說,即便好奇,她也不會問。

柳期摸著肚子,停住腳步,嘆了口氣道:“為什麽非得出來?我走了一下午才到你這,張姨不是燉了湯麽,吃完再走多好……”

她吃飽了出來,走在經濟層時沒餓,走到商務層時便餓了。她也看了兩眼路上相對便捷一些的餐館吃食,然而一看價格,就不由得捏了捏兜裏的糧票。

方靈窮盡所有辦法攢下的糧票,在這商務層的最底層,居然只夠勉強吃一頓飯。但要把這些糧票全部花在一頓飯上,她舍不得。

李清雅撲哧一笑:“餓了好說,我們去吃飯。你想吃什麽?”

吃完晚飯,柳期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又跟著李清雅在繁華熱鬧的商務層逛了逛。返回茶閣時,柳期已然有些困了,也許是前幾天連續不斷的打鬥消耗太多。

她婉拒了進去喝茶的邀請,只想回去旅店睡覺。

李清雅笑說就在這裏休息也沒關系,她家比起旅館還是要舒服一些。柳期望了一眼茶閣,搖了搖頭。

“還是讓他們先消化消化。”她說,知道李清雅聽得懂,轉而說道,“你今天也先別去旅店了,省得李叔他們擔心。至於計劃的事,晨曦小隊還沒給黃金一個確切的答覆,暫時應該沒有什麽進展。”

李清雅點了點頭,問道:“你不是說昨晚聽得迷迷糊糊就睡著了,今天中午起來黃金就不在了?怎麽說得這麽篤定,好像什麽聽到了一樣。”

柳期點了點自己的耳朵:“這裏好使。”

中午醒後,她在床上楞了一會。就這麽一會兒的時間裏,隔壁的隔壁房間裏,幾乎都是九清清一人上演著獨角戲,重覆和白莊說著跟黃金之間的談判。上一秒信他,下一秒又不信。白莊的回應簡短而無奈。

其實他們談話的聲音聽時朦朧不清,事後不經意間,腦子裏反而漸漸清晰起來,也讓柳期慢慢吸收消化當前的形勢,以及黃金和小隊之間最大的難題。

一邊是為了祖國孤註一擲,一邊是為了政治理想劍走偏鋒。

就不知李清雅又是何種原因。

“你該不會還有聽力異能吧?”李清雅有意無意忽略了柳期探究的眼神,開玩笑似的問道。

“我有一句勸,現在想說就說了,聽不聽在你。”柳期冷不丁轉移了話題,“我不了解你的組織,但知道你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是有李叔張姨這種牽絆的普通人。破壞會談既然已經有黃金和晨曦基地參與,我想……你是不是可以抽身了?”

李清雅咬著唇:“你覺得我多餘,不自量力?”

“當然沒有,如果不是你,昨天在祖庭,我可能就被那個女道士吸取真陰死了。”柳期搖頭道,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問李清雅是否聽到或看到了陶離和女道士之間發生的事,算了,在當前話頭下,這個可以後面再說。

她接著說道:“我只是處於朋友角度為你考慮。破壞會談既是你的任務,如今不用插手就能看著任務達成,我覺得……”

“不,不是任務……”李清雅還是第一次打斷柳期說話,“現在還不是。組織還沒回信,也沒派人和我接頭。無名成員從不服務於組織,而是組織服務成員。破壞會談,自始至終都是我自發的想法。”

柳期聽明白了一半。

李清雅平覆了一下情緒,恢覆成溫言軟語的大家閨秀:“不好意思,關於組織的事,我不能跟你透漏太多。但我這次行動其實與組織無關,出發點也是……為了理想。”

理想?

回到藍星以來,柳期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這個無數人掙紮求存的時代,居然還有人為了理想赴湯蹈火?還是個沒有任何異能的普通人。

夜色如深沈大幕,無數浮艇馱船的探燈在遠處掃過,將引渡塔周圍的繁華區域裝點成熱鬧非凡的舞臺。一高一矮兩個人靠著連廊,眺望著不遠處的繁華盛世,如同黑暗中兩縷冷眼旁觀的幽魂,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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