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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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雙手掌掌心向下, 與下面的面頰留出一線空間。蒙蒙白光亮起,雙手所覆蓋到的面頰上,焦黑或紅腫的傷口肉眼可見地愈合。隨著手掌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向下移動, 柳期半邊燒傷的臉終於恢覆原樣, 並且面色紅潤得不太正常。

華麗看著柳期愈皺愈緊的眉頭, 問道:“怎麽回事?剛才還好好的,怎麽柳小妹這會兒疼得都咬牙了?”

“機體再生本就十分消耗能量, 尤其是短時再生,體溫升高、痛楚加大, 都是正常現象。”女醫療兵頭也不擡地回答道, “所以讓你及時給她餵補劑, 雖然沒有骨折、內出血之類的內傷,但她燒傷面積太大,治療過程中會極度耗費身體能量。”

華麗“噢”了一聲, 將手中長條狀的塑料袋子提到柳期嘴唇上方, 輕聲道:“柳小妹, 忍著點, 張嘴。”

好在柳期雖然一直緊閉雙眼,但意識清醒, 配合地張開嘴。一滴滴微甜的液體滴在舌尖, 為無處不在的灼痛帶來了一絲清涼。

看著柳期眉頭舒展一些,華麗好奇地盯著袋中幾乎透明的液體, 問道:“這什麽補劑啊?看著跟水似的, 怎麽感覺比那些仙草做的靈湯妙藥還管用。”

醫療兵聞言笑了一聲:“葡萄糖而已。”

只聽華麗又道:“你這雙手簡直了, 我見過的這麽多法術功法, 說什麽起死人肉白骨的, 都沒你的異能來得神妙。”

醫療兵笑了起來, 只是感到後頭的人靠近,忙又板起臉,偷偷擡眼看了一眼華麗。華麗毫不作偽的誇讚讓她心生好感,這時意識到這個打扮誇張的女人竟是個修士,不由也有些好奇。

然而上司就在身後,明顯不是聊天的好時機。

華麗擡眼,見左嵐正打量著床上的柳期,問道:“看什麽呢?”

左嵐秀美的臉上帶著一抹微笑,神色中已然沒了初時的審視提防,坦然地回答道:“當時她被指證是變異種,我負責給她檢查身體,只是被她一副眼淚汪汪的樣子騙過了。現在想起來,總覺得那副哭的模樣不像是假的。”

醫療兵聞言一怔,下意識去看柳期身上,果然在左腳踝處發現了一圈明顯的紅斑。之所以說紅斑明顯,是因為它附近的皮膚都被灼傷得慘不忍睹,只有它表面平整,好似一只腳環貼在了那個細瘦的腳踝之上,完全沒有灼傷的痕跡。

醫療兵不由擡頭看向左嵐,只見對方神色如常地搖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這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華麗笑道:“換成是我,只怕是哭瞎了也得被你扒光衣服吧?”

左嵐的視線掃過她半掩半藏的風光,也報以一個笑容:“只怕都輪不到我來檢查。”

說完,她轉過身,走向那個墻上的大窟窿,問道:“那些孩子都在這裏面?有多少人?”

“幾十個吧,都是女孩兒。”華麗回道。

左嵐停在窟窿前,看了幾眼窟窿卷曲的邊緣,心中猜測著是誰有這麽大力氣,竟然能撞穿這麽厚的鋼板。從窟窿往裏看去,貨箱裏間光線昏暗,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有人受傷嗎?”她問著踏入一腳,“都是昏迷的孩子,被餵藥了?”

回答她的不是華麗的聲音。

“不是藥,是一只變異獸放的屁,有麻痹神經的作用。”

“柳小妹!”華麗親熱地叫了一聲,“感覺咋樣?”

左嵐也退了出來,走向柳期,見她拒絕了華麗的攙扶,自己撐著床板坐了起來。她的對面,醫療兵正在治療她變異左腳上最後的燒傷。

柳期望向左嵐,通紅的小臉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謝謝左中副……是這個稱呼吧?當時不是有意騙你,如果真檢查了,只怕是要和你們起沖突。”

左嵐了然地點點頭:“這麽說,是為我們著想了。怎麽,看不起我們卯泰軍,覺得當時幾個人聯手,抓不住你?”

柳期沒料到她會這麽理解,好不容易完全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然抓不住。”

黃金一瘸一瘸地走了過來,停在馱船和貨箱的空隙前,單腿蹦跳了一下。然而只有前腳掌勾上了貨箱邊沿,一下沒站穩,手舞足蹈地就要從空隙中摔落。

好在左嵐及時探出手,用風盾托住了他的身體,將他拉回到貨箱之中。

狼狽模樣落到一屋子女人眼裏,即便臉皮厚如黃金,也不免感到有些尷尬。他摸了摸鼻子,對左嵐道:“你瞧瞧,就我這樣子,連小版的柳期都追不上,怎麽可能抓到變身後的柳期。”

左嵐遞了一記眼刀,說道:“你又不是聽不出來我在開玩笑……”

“我當然聽出來了。”黃金辯解道,湊到她耳邊,眼睛則望向柳期,“有人說什麽做什麽都很較真,我聽出來,不代表她也能聽出來。”

這種當面的悄悄話讓柳期很是無語,她直楞楞望著兩人,說道:“不好意思,我能聽見。”

“啥?他倆說了啥?”華麗問道,她耳朵沒柳期好使。

醫療兵此時完成了治療工作,也有些好奇地看向柳期。

柳期很大方地回答了兩人的好奇心:“他說我開不了玩笑。”

不曾想華麗聞言恍然地點頭附和:“這點倒是確實。”

黃金哈哈大笑起來,其他人也掩嘴輕笑,只有柳期一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現世報很快便到,黃金沒笑幾聲,便一會兒捂手一會兒捂腿的,傷口疼得不行。

左嵐和柳期異口同聲說了句“活該”,而後相視一笑。

相比起柳期全身大面積燒傷,黃金身上的傷口雖然深了許多,但醫療兵治療起來,顯然輕松許多,沒一會兒,一刀一槍兩處傷口便完好如初。

期間,左嵐身上的對講機滴滴響了幾聲,等她去馱船上聽完匯報,再回來時,黃金和柳期都已從床上站了起來。

黃金看著她手中的對講機,問道:“怎麽,又有事兒了?”

“還不是早上那個案子。治安所匯報說酒店失蹤的中將找到了,只不過被燒成了一堆黑炭,要確認身份比較麻煩。我得過去一趟。”

“真死了?這下麻煩了,趙叔叔肯定要逼我查出真兇。這種緊要關頭,我哪有時間給他查案去。”

左嵐白了他一眼:“說得好像是你親自查似的,到最後不都落到我頭上麽?”

她頓了頓,望了眼墻上窟窿:“這裏,我讓陳馮景來處理一下善後的事兒?”

“不用。”黃金馬上否決道,“有她倆在夠了。”

左嵐的表情顯然是不同意,但看黃金神色堅決,便也沒有開口。她深深看了眼華麗和柳期,目光尤其在華麗身上逡巡了一下,然後帶著臉色疲憊的醫療兵走了出去。

兩人各自打開背上的飛行器,身形直線穿出山林,而後朝空港飛去。

貨箱中安靜下來,意料之外重新聚在一起的三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華麗咯咯嬌笑著打破沈默。

“我說陳二小總理呀,艷福不淺嘛,剛才左大美人走之前的眼神,可是明晃晃警告我註意分寸呢!怎麽,是總理夫人?”

黃金神色古怪地咳了一聲:“不是。”

這個回答真是出乎華麗的預料,她驚訝道:“竟然不是?陳二,到了你這年齡不應該孩子都會跑了麽?你不會還沒結婚吧?你們進化者對早婚早育的規定不都很嚴格麽?”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黃金越來越尷尬,他答非所問地糾正道:“華麗,跟你說了我現在不叫陳二,叫黃金。”

“這是重點嗎?姐姐我問的是……”

恰在此時,一個悠長的哈欠聲在貨箱裏間響起,好似有人蘇醒過來,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持續數秒後,哈欠聲戛然而止,變成了略帶驚慌的嚷嚷。

“餵,有人嗎?救命啊,有人在嗎?”

柳期聽著聲音有些熟悉,略一回想,腦中浮起那只拼命仰頭的烏龜。她只覺記憶中那一幕有些好笑,忍著笑對華麗道:“你要找的當歸。”

華麗領頭快步走了進去。裏間牢房中的孩子依然在沈睡著,只有最裏面的當歸扯著嗓子在不斷呼救。

看到水槽上方突然冒出一張臉,當歸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突然噤聲,然後猝不及防間,被華麗一把揪住腦袋,拎了出來。

黃金則看到了地上趴著的藍峰,將他扛在了肩上。柳期也從另一間牢房裏扶起了藍秀,隨同大夥回到貨箱外間。

當歸被人捏住了腦袋,說話卻絲毫沒受影響,從驚嚇中緩過來後,問道:“你……你是哪位?”

它的眼睛正好被華麗的手擋住,沒能看見另一邊的柳期。

華麗笑了聲,道:“你祖奶奶!”

“祖……祖奶奶?她……您老人家也修煉,啟智化形了?”

當歸特別識時務地改了稱呼。然而下一個畫面,華麗長大了嘴湊近它的腦袋,近在咫尺的它看得清清楚楚,那口嚇人的白牙上,居然冒出四顆森森的尖牙。

這哪裏是它祖奶奶,明明是一只食肉的妖修啊!

完了完了,躲躲藏藏、戰戰兢兢修煉了幾十年,好不容易到了化形的關口,這下要葬送他人腹了!

當歸的聲音頓時哭喪起來,求饒道:“祖……大妖祖宗饒命!要是我祖奶奶以前不懂事哪裏得罪了您,我替她賠罪啊……再說我祖奶奶惹的麻煩,跟我沒關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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