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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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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如半山腰的空港一般, 帝山東面的山尖也被平整削掉了一塊,用以建造嶗山派祖庭。從翻上來的巨石向裏走,不過幾米路, 柳期便踏上了幹凈齊整的青磚之上。而透過不遠處的牌坊山門, 可以看到其中雪白的地面, 反射著耀眼的陽光,鋪地的轉頭和門外古樸形制的青磚, 截然不同。

山門一側,有稀稀散散的人影從正規山道上來, 貼著牌坊拐入山門之中。三五成群的人影中, 有十來歲的少年少女, 也有二三十歲的成年人,和腰背佝僂的老人。每一個組合都有孩子和大人,那情景, 與記憶中開學日父母送孩子去學校報道的景象如出一轍。

“怎麽, 不放心那兩個孩子?”

柳望不緊不慢地跟在柳期身後, 問道。

“你呢?不放心你孫女?”柳期語氣不善。

柳望呵呵一笑:“沒錯。”

柳期頓腳平了平胸中悶氣, 然後大步向山門走去。走到近處才發現,原來門裏側站著幾個身著湛藍道袍的道士。如此悶熱的天氣裏, 他們連身的長衫外還額外罩了一件褂子, 褂子上的雲紋刺繡精美而飄逸。頭戴黑色方巾,額頭上卻沒有絲毫汗漬。

四個道士看面貌都已是中年, 均留著長綹的胡須, 風格極為古典。這不經讓柳期生出踏入另一個時代的錯覺。前腳還是頗有些黑暗風格的賽博朋克時代, 後腳就穿回了數千年前的古代。

而門後的偌大廣場內, 人影竟密密麻麻。大人和小孩被分成了兩堆, 小孩在前, 靠近最近的一棟圓形塔樓,而大人們則聚在後方,一邊望著自己的孩子,一邊和相識的人以極低的聲音耳語交談,以至於人群如此密集的廣場上,竟顯得十分安靜。

詫異之間,一個客氣但疏離的聲音在柳期耳旁響起。

“小居士,把學校證明給貧道。”

其中一個道士拿著一疊紙,對柳期伸出手。

柳期一楞,這才想起來藍峰提到過的學校證明。她自然是沒有的,何況她也不需要,於是回答道:“我不是來拜師的。”

道士聞言一楞,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說道:“不是拜師的,那來此地作甚?”

柳期向遠處掃視了兩眼:“我是剛才進來的那對兄妹的奶……妹妹……”

她及時改了口,但道士顯然不是那麽好忽悠的人,笑道:“那對兄妹,這麽稱呼自家哥哥姐姐的,貧道還是第一次見。”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早就形成了這種形式邏輯的柳期下意識就要硬闖。但這時,一只大手突然從身後拍向自己的腦袋,她心有所覺,橫步避讓,卻仍給拍了個結結實實。

“道長,對不住,我們家妮子這老氣橫秋的脾氣,是打小跟老頭子我學的。”柳望一手牢牢壓著柳期的腦袋,笑著對道士說道,“那對兄妹是我孫子孫女,這個最調皮的,是我重孫。”

作為常年留守祖庭的人,與卯泰權貴打交道多了的道士,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柳期氣質不凡。只是他心中仍有疑問:“既然都是居士的孫輩,為何那兩孩子說是從後山爬上來的,而且沒有證明?”

柳望做出頭疼的樣子,嘆息道:“沒到規定年紀,非鬧著來拜師,我只好出此下策,若是兩人能自己從後山爬上來,我就不攔著。不曾想,還真讓他們上來了。”

“噢,勇氣可嘉,意志可嘉。”道士打了個稽首,“居士,裏邊請。若是居士有意,不妨讓您這位重孫也參加核驗。我看小居士雙目靈動,言語老成,想來也是人中龍鳳。”

三言兩語從孫女變成了重孫,柳期的忍耐力迅速被逼到了極限。所幸柳望沒有再和道士多廢話刺激她,領著她走到了廣場內,混雜在守在後方的大人們之中。

一脫離道士的視線,她就迫不及待甩開柳望,尋找起小藍兄妹的身影來。

不用想,柳望這個怪人不是她想甩就能甩掉的,柳期又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催動遺跡拔腿狂奔,便只好任由他施施然跟在身後,聽著他絮絮叨叨的慨嘆。

“卯泰氣量確實不小,三十五萬人口,正當齡的孩子不過幾萬,一次嶗山收徒便了了一兩千。這可不是普普通通隨隨便便的孩子,大部分都是當權者的寶貝,不管希望大不大,只要是沒進化的,統統都送來碰運氣。”

“為了一座空港,不但允許聯盟駐軍,破壞主權獨立,還得忍受嶗山派在人力物力上的不斷吸血。當初□□力排眾議,頂著巨大的壓力開建空港,著實極有魄力。不過卯泰這三十年依靠空港積累這麽厚實的家底,這些犧牲也算值得。”

時值正午,烈日當空,偌大的廣場上又沒個遮陽的地方。好似白玉鋪成的地面被曬得極燙,和上方烈陽一道烘烤著廣場上的人們,即便是柳期,沒多久也覺得心焦氣躁。

“你煩不煩!”柳期終於忍受不了耳邊的絮絮叨叨,擰身罵道,卻愕然發現,身後哪有柳望的影子。觸目所見,都是些陌生面孔,有些迷惑地打量著紮在人群中的陌生女孩。

畢竟孩子們都在廣場前方,這裏都是等待著資質核驗結果的家長。

柳期沒找到柳望,便不再關心他莫名其妙的消失,繼續尋找起小藍兄妹。有幾個道士走進了孩子群中,指揮著大家排成縱橫整齊的隊列。等到列隊完畢,柳期才終於發現了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哥哥在前,妹妹在後,從柳期方向僅能看到的側臉上,掛著晶晶汗水。而藍峰不斷悄悄回頭看藍秀,似乎很不放心的樣子,最後還偷偷別過一只手,拉起了藍秀的手掌。

從小姑娘微微搖晃的身影,柳期意識到,她恐怕是中暑了。不只是她,在如此熾烈的暴曬之下,許多比他倆大的孩子都被曬蔫了,不斷擦著汗,舔著幹燥的嘴唇,小臉擡起,望眼欲穿地看著天空同一個方向。

這難道是拜師前的考驗?

這個念頭剛在柳期心中升起,天空便再度傳來空靈的仙樂,幾道身影由五彩霞光托著,從孩子們註視的方向上迅速靠近,最後飄然落到廣場最前方的一座白玉臺上。

柳期也是這時才發現這座白玉臺,因為和地板一樣都是通體白色,所以乍一看沒能分辨。落到臺上的是三人,一老兩少。老的是個老頭,場上其他道士不同,他穿著雪白的長袍,頭頂花白的頭發用一座精致繁覆的道冠束起,瞳色極黑,往上去是柳期概念中典型的仙風道骨世外高人的形象。

老道士身後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道士,男的穿淺藍道袍,生得劍眉星目,器宇軒昂,比老道士高了大半個頭。女的則穿著淺碧色的束身長裙,樣式兼顧了端莊和柔美,頭別一根金色發簪。以柳期粗淺的化妝知識看,女道士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化妝的痕跡,可她的面容皮膚簡直白皙到了極點,在陽光照射下,簡直是一只乳白的瓷器。

單從皮相而言,白玉臺上的三人是她這麽久以來看到的當之無愧的天花板。

三人從天而降,周圍本就不大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廣場上幾乎針落可聞。老道士接過女道士遞過來的雪白拂塵,隨手一揮,飄逸的塵尾在空中滑出絲絲星光,只是在烈日照耀下不甚明顯。

空中驀然響起一聲驚雷,很快,萬裏無雲的湛藍天空似乎就地掀起了一場無形的風暴。呼嘯聲中,絲絲雲氣自廣場上空憑空湧現,霎時間形成遮天蔽日的濃厚雲彩,為整個廣場投下了神清氣爽的陰涼。

“哇……”

孩子們被覆手風雲的手段驚呆了,紛紛仰著頭,睜大眼睛望向頭頂濃雲。那些瀕臨暈倒邊緣的孩子,此時也活了過來,滿臉都是憧憬神色。

和孩子們比起來,後方的父母顯然要穩重許多。畢竟見慣了千奇百怪的異能,他們之中不少人自身便有不凡的能力,這點小小的術法實在無法讓他們驚嘆。促使他們把孩子送過來的,是老道長接下來描繪的宏景。

“凡入我嶗山者,與天同壽,與地齊尊。風雷可役,雲雨易施。不食凡物,不入凡塵,敬天仰道,返璞歸真。”

他的聲音不大,如微風入耳,使人無意識中,往心裏腦裏填進去每一個字。以至於他只說了一遍,眾人腦中卻似回響了無數遍。

“小小的聲音法術而已,這都能中招?”

熟悉的嗓音將柳期驚醒。她驀然轉頭,只見柳望不知何時又站在了她的身邊,如其他人一樣註視著白玉臺的方向。

“少年進嶗山,修道近百年。孫元盛也算是嶗山弟子中的老資歷了,一百多歲的年紀,居然還只是人仙中期的修為。”柳望的話語中充滿了不屑,說著低眼看向柳期,笑道,“不過對上他,恐怕十個現在的你,都只能乖乖領死。”

雖然在華麗的口中了解到,如今這個世界金字塔頂端是修士這種存在,但對於他們的修為、能力什麽的,所知依然太少。所以,即使柳望話中的輕視讓她趕到不快,她還是下意識抓住了獲取信息的機會,問道:“人仙中期是什麽概念?按照這裏的劃分,中級攻擊型的進化者能打得過?”

果不其然,柳望看著她的眼神中,再次流露出了關愛傻孫女的神色。

“當然不是。初級、中級、高級、特級,凡道、人仙、地仙、天仙,哪有這麽簡單的一一對應道理。叫聲爺爺聽聽,我可以考慮考慮跟你細說其中門道。”

“去死。”柳期咬牙切齒地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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