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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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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七月末的清晨, 炎夏的太陽仿佛一出生就如日中天,刺得人眼睛生疼。扶著被曬得滾燙的巖壁向下望去,郁郁蔥蔥的林木也掩蓋不了山坡的陡峭。

連廊下隱蔽的空間內, 柳期半身探出到山壁洞口, 看得藍秀手心直冒冷汗。柳期身影消失之後, 藍峰護著妹妹探到洞外,只見柳期兩腿絞在山壁的松樹上, 向他們伸直了手。有她身體做連接,爬到洞外變成了輕而易舉的事。

藍秀微微發抖地伸過手, 柳期稍稍一用力, 她就被拉了過去, 手腳並用牢牢抱著樹幹,生怕一不小心掉到下方閃著波光的環渠之中。

藍峰拒絕了柳期的幫忙,自己夠著樹杈爬了過來。起初的坡面很陡, 幸而巖石山坡上有堅韌不拔的松樹可以扶著。三人無驚無險地翻過陡坡, 視野陡然開闊起來。

帝山雄偉開闊, 腰線極長, 翠綠和墨黑點襯下,宛若一副綿延展開的山色水墨畫。從腳下山腰到山頂, 圓闊的腰線迅速收斂成尖, 讓登山的路途顯得並不太漫長。只是隔著重重樹木,一眼望去並未見到建築痕跡。

“嶗山祖庭, 就在上面?”柳期問道。

藍峰如她一樣眺望著山尖, 重重點頭:“對, 爬上去就能看到了!祭祖儀式十二點開始, 一上來就是收徒的環節, 我們得快點。”

從到處裸露的黑色巖石看, 帝山顯然是座巖山,哪怕常年被豐沛的降雨帶覆蓋,草木也無法覆蓋全部的坡面,形成如今一片綠一片黑的模樣。

爬了一段他們發現,在大量雨水沖刷下,總能碰到很陡的坡面,若是沒有柳期在場,兄妹兩人就不得不繞路,會耽擱不少時間。而柳期總能在幾乎垂直的坡面上穩穩站定,輕松地拉小藍兄妹上來。不過藍峰有時會拒絕她的幫忙,靠自己手腳並用的狼狽姿勢翻上陡坡。

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兄妹倆路上沒怎麽說話,這正合柳期心意,因為此時的她,心中橫亙著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不得不去細細琢磨。

按照藍峰所言,兄妹兩人在日出時便已醒來,卻怎麽也叫不醒她。藍峰壯起膽子拍她的臉,都沒把她弄醒。

這在冬眠蘇醒之後時根本沒有過的事,更別說在她擁有遺跡之後。

昨夜久違的困倦也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而且困意竟能強烈到讓她不知不覺間,比兩個孩子還要早睡去。

在一個陌生的、不知是否潛藏著危險的環境裏,她竟能睡死到叫都叫不醒的程度?

想到這裏,柳期想起昨天在輪船上,陳二說她昏睡了一天一夜。昏睡很正常,通常都發生在過度消耗異能之後,而她也剛好和齊化進對決過,所以當時並沒有覺得如何。但此時想起來,昏睡一天一夜,時間太久了一點。而且和昨夜今晨的情況聯系起來,就更顯得沒那麽簡單。

是遺跡……又出現了她不知道的特征?

“哇!好漂亮啊!”

藍秀的驚呼喚回了柳期的思緒。原來三人已經爬到了一塊天然形成的巖石平臺上,右邊是聳立的山壁,左邊卻空無一物,顯然是到了帝山邊沿。而藍秀小手所指的地方,則是左側的遠處,那裏的景象,也讓柳期不由得張開了嘴巴。

視野中,由近及遠出現了層次分明的幾個環帶。最近的是一片郁郁蔥蔥的密林,好似安置區周邊的山林一般,不同的是,她在密林的上空,看到了一座沖天而起的高塔,遠沒有空港引渡塔高,但相比於它身下的樹木和相聚不遠的城郭,仿佛就是一根修竹紮在一片青草地上。

密林往前,則是黑壓壓的密集而整齊的房子,平房居多,間歇也有幾棟數層的小樓,對比起空港的鱗次櫛比,並沒有什麽出奇之處。出奇的地方,令柳期驚詫不已的地方,是樓群再往裏的所在,若隱若現的草地如絲帶般環繞著一大片廣袤無垠的戈壁,甚至在極目之處,出現了荒漠的金黃色。

但還不只這些,這些景象,或者說地貌,層疊有序的鋪裝在前方的土地上,而這片土地的側方,竟然出現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如同被鋒刃無盡延長的巨斧劈了一刀,硬生生將一片土地斬成了兩片。

鴻溝不僅長得不見盡頭,而且極寬,柳期估算起碼有數百米的寬度,如同一道巨大的峽谷,完全隔絕了兩片土地的交流。而鴻溝另一邊的土地上,密林、城郭、草地、戈壁,幾乎完全覆制了隔壁的地形,只是戈壁的範圍似乎小了許多,而且夾雜著星星點點的綠意,好似綠洲一般。

“那是什麽地方?”

柳期遲疑了片刻,還是選擇問了出來。畢竟面前的只是兩個孩子,不需要太過擔心露出馬腳。

藍峰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但驚嘆之餘,作為當過短暫學霸的孩子,他很快就收斂起了表情。碎土地圖早就是死磕過的,卯泰周邊的碎土國家,他更是記得清清楚楚。

“奶奶問哪裏?”他問道,不等柳期回答,便指著柳期後註意到的那片看似小一些的土地,“這是蘭陵,到處都是瘋子的地方,雖然面積不大,但這些年沒人敢惹。”

他又指向柳期最先看到的那片土地:“那是南營,領土比我們卯泰大了四倍不止,是我們周邊三大國之一。另兩個是晉安和江南。不過奶奶,別看他們面積大,實際也和我們卯泰一樣,都是個島而已。我們卯泰南邊的聚仙洲、隱元洲、仙霞洲,那才叫大,不過都是仙陸國家了。”

柳期聽出了藍峰語氣中的神往,接話道:“仙陸……等你成了嶗山弟子,就也是道修了,去仙陸不難。”

藍峰撓了撓頭:“嶗山派在東青島,也是個島,不在仙陸上……呃,算是仙島吧。奶奶,你怎麽好像連這個都不知道?”

他話音未落,身旁的藍秀輕輕叫了聲“哥哥”,似乎埋怨他不夠尊老。

柳期只好假裝咳嗽了一聲,壓低嗓音道:“老了記性當然不好,很多東西都忘了。還有那裏,看著光禿禿的地方,是哪兒?”

“內陸啊,不下雨沒有人,很多地方都是沙漠了。”

藍秀也點頭補充道:“內陸離死澗太遠,不是雨帶。每個各個碎土島國都被死澗圍著,死澗裏會吹上來水汽充足的熱風,在全島周圍形成降雨帶。我們人則因為逐水而居,所以形成了現在的環形居住圈。”

她說完,藍峰讚許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像是一位誇讚晚輩的師長。

柳期卻完全沒看向他們。她的視線在遠處慢慢掃過,心中默默嘆道:原來這就是他們說的藍色拼圖,所有的陸地在頃刻間碎裂成數不清的孤島,就像整顆星球的內核都被填充滿了炸藥,在引爆的那一刻,萬物裂紋密布,卻又瞬息靜止。

早已聽說,早已想象,但當這副畫卷真正鋪開在她眼前,依然令她震驚動容。卯泰、蘭陵、南營,這才是無數拼圖中小小的三塊而已,這個世界在她沈睡的三百年中,早已變成了她無法想象的模樣。

這時,她突然瞥到了腳下帝山的根處,那裏好似匍匐了一只巨獸,張開了漆黑的大口。

竟也是一條死澗!

柳期的目光深深投到那條漆黑的深淵中,問道:“那死澗下面……有什麽?”

藍秀眨眨眼睛,答道:“海水呀!就是因為有海水蒸發的水汽,才能形成環島雨帶的……”

她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飄渺空靈的樂聲,絲竹交錯,和緩悠長。

“不好,躲起來!”

藍峰一把拽起妹妹,竄到不遠處的一顆松樹後面,探頭著急地對柳期喊道:“奶奶,快藏起來!”

柳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依然向他快步走了過去。期間回首眺望,只見南營和蘭陵島之間死澗的方向上,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黑線,掩藏在耀眼的日暈之中,使人無法細看。

三人在樹後藏了一小會兒,看著黑線疾速向這邊飛來,快到他們頭頂時,速度驀然放慢,高度緩緩降低。樂聲越發清晰,哪怕是初來乍到的柳期,也大致能聽出這是某種道教音樂。

黑點很快顯出輪廓,原來是一只船隊,數艘體型大如馱船的飛船排成一列,在陽光照耀下反射著刺眼的金芒。和空港中船只大都通體漆黑不同,粗粗一看下,這些大型飛船的顏色裝飾完全可以用金碧輝煌來形容。外殼上不但鍍金,還鑲嵌著紅綠顏色的寶石,排列成紋路流暢卻古怪的圖案,在陽光下折射出瑰麗色彩如同五彩雲氣,環繞在飛船周邊,顯得十分夢幻。

“柳奶奶,這個你見過吧?仙舟。”藍峰下意識壓低聲音,哪怕上方的船隊距離他們還是很高,“這就是嶗山派的船隊。”

他剛介紹完,空靈的仙樂之中突然有一聲鶴鳴沖天而起,清越而嘹亮。一道白色人影腳踩五彩霞光,從第一艘船上緩緩升空,而後身形橫轉,雪白道袍隨風鼓蕩,牽引著身後仙舟,消失在山頭的另一側。

“掌門,那一定是嶗山派掌門,一個貨真價實的大神仙!”

藍峰心情激昂,船隊一消失,拉起妹妹就向山頂跑去。

柳期則在樹後怔忪了一會兒,仰視的目光已然定格在船隊消失的方向。本只想順手幫兄妹倆一把,不料藍峰所謂的登山求仙,真讓自己開了眼界。

“浩浩乎如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一個溫和中帶了些蒼老的嗓音突然響起在柳期耳旁,“怎麽,小姑娘也很向往做神仙麽?”

聲音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柳期毫無所覺,一驚之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跳出一大步。

她身體微弓,自然而然地形成防備姿勢,望著不遠處悄然出現的陌生人影。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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