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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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東西?什麽東西?”

陳二忍著疼,循著柳期的目光望過去,恰巧有一片屋瓦在大雨沖刷下,一路滑到屋檐,最後啪一聲摔碎在地上。

他嚇得一哆嗦,下意識縮到柳期身後,才發現面前這個又瘦又矮的小姑娘根本藏不住他這個大高個,不由得有些赧顏,又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雨下太大了而已,哪有什麽東西。”陳二說道。

“你媽知道你膽子這麽小麽?”

柳期無言地瞥了他一眼,加快了腳步。

陳二楞了楞:“我媽?我媽當然知道。哎,你等等。”

兩人終於走到這條漆黑巷道的盡頭,拐彎之時,柳期突然扽住陳二的衣服,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聽到了人聲,有人在說話。

“廢物……普通人就是個廢物而已,死了就死了,沒什麽的。進化者才是有用的,進化者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我是進化者,我活著就好了,你死了無所謂……阿亮就是個廢物,廢物死了無所謂……”

隨著柳期聚精會神,囈語般的聲音透過重重雨幕傳入耳中,迅速清晰起來。

李齊!

壓抑許久的無名之火再次騰起,她猛然沖過轉角,只見夜幕之中的不遠處,忽然亮起一蓬藍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李齊的側臉。掛鎖當的一聲砸在門檻上,李齊推開門走了進去。

“怎麽是他?他不是在審訊室嗎?”

陳二跟著跑過來,也認出了那個身影。還沒說完,只見人影一閃,前方的柳期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過去,如同一道黑箭,劃破了重重雨幕。

柳期一頭紮進了黑黢黢的門口,然而眼前的景象大大出乎了她的預料。恍惚間,她感覺自己再一次踏入了蟲洞,進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不,不是另外一個世界,還是這裏。只不過她沒有身處房間之中,視野之內也沒有看到李齊,抑或是預想中阿亮的屍體。樹影幢幢,她環顧四周,確定了這裏是樹林,與這一天來頻繁穿行的樹林並無二致,只不過從樹木的形狀和樹叢的分布來看,是她沒有走到過的區域。

“咦,怎麽回事?怎麽一下就到這兒,怎麽就白天了?”

陳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連問了三個“怎麽”。

柳期沒搭理他,蹲下身,在這個看似尋常的樹林裏,發現了異常。

陳二也跟著蹲了下來,說道:“這是拖行的痕跡吧?”

林地上,厚厚的斷枝落葉中出現了一條寬闊印記,明顯比周圍地面凹陷許多,甚至裸露出腐爛中的黑灰色落葉。印記如同一條筆直的線向前延伸,直到被樹木阻礙,才出現一個突兀的小彎,而後繼續筆直向前。

柳期瞇了瞇眼,在印記打彎處的樹腳,發現了一塊碎布。灰色的、僅有手指寬的布條被樹皮掛住,上面沾染著尚未幹涸的鮮血。

“阿亮……”

柳期心念剛動,一聲慘叫聲突然從前方傳來。叫聲是如此的淒厲,仿佛有人在竭盡全力地嘶喊。聲音尖細,明顯是個孩子。

“是阿亮!”

柳期短促地說了一句,就要向聲音來處沖去。忽然,一道黑影從她眼前橫向飛過,轉瞬即逝。

“小姑娘,姐姐勸你別動。”

一個嫵媚的女聲款款響起,只聞聲,不見人。短短幾個字,卻在咬字停頓間,充滿了婉轉的韻律。

柳期雙腿微曲,身體猛然躍向一邊的大樹,兩腳在樹幹上連蹬數步,再次上躍,一手抓住上方的一條樹杈,望向女聲來處。

兩根樹枝交錯的樹窩處,靜靜懸浮著一個人頭大小的黑色圓球,正冒出滾滾黑煙。似乎被她嚇了一跳,圓球顫了一下,迅速向樹下飛去。

柳期毫不停頓,身體輕巧一蕩,整個人翻轉到樹杈上。緊接著樹丫猛然震動,她以頭下腳上的姿勢,疾撲向飛走的圓球。

樹下站著的陳二只覺得自己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柳期就一拳打爆了那個詭異的黑球。濃煙嘩地爆開,卻沒有飄散,反而如同龍卷風一般圍繞住二人。

“姐姐我心軟勸你別送死,你倒好,恩將仇報?”婉轉女聲透出濃濃的埋怨之情,頓了頓,卻銀鈴般笑了一陣,又道,“不過小姑娘伸手可真不錯,要不是剛才看到你腳上那塊紅斑,姐姐我還以為你是那幫神出鬼沒的武者呢。”

雖然詭異的黑煙讓陳二感受到了危險,但女聲婉轉錯落的語調,好像有股魔力一般,總能將他的思緒帶入到她的話語之中。聽到她這麽說,陳二下意識看向柳期的腳踝。女聲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不是武者,腳上有不同尋常的紅斑,不就是變異種麽?

心中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卻差點觸到黑色龍卷,有些進退不得。

女聲顯然把他的反應盡收眼裏,咯咯嬌笑道:“原來這位帥哥還不知道呢?幸好遇上了姐姐我,不然到時被這位小妹妹拆骨扒皮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話音未落,柳期再次曲腿躍起,腳尖在陳二肩頭一點,一拳砸向黑色龍卷的某處。霎時間,黑煙消散,一個紅影在空中不斷變幻著形狀,最後舒展成一個人形,砰然掉落在地上。

柳期幾乎同時落下,手臂撐地,兩腿一曲一直,如同準備起跑的姿勢,擡眼緊緊盯著紅色人影,顯然做好了再次攻擊的準備。

陳二則猝不及防間承受了她的一踩,不知第幾次狼狽地跌倒在地上。好在他天賦異稟,除了狼狽,沒有絲毫皮肉傷。

“哎喲……”

紅色人影扶著腰,歪歪扭扭地站起來,竟是一個舉手投足間盡顯風情的女人。大波浪的紅棕色長發奔放地披散下來,緋紅色的緊身皮衣緊繃在身上,將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渾身下上都是紮眼的紅色,以至於柳期第一時間忽略了她的長相。此時再看,只見她皮膚極為白嫩,看不出一點擦粉的痕跡,眼睛很大,眼角和眉梢都微微翹起,而眼瞳竟是淡棕色。

黃種人中,柳期從來沒見過這種顏色的眼睛。

“哎喲,小妹妹,你下手可真狠啊,差點把姐姐的老腰給捶斷了。”

在這種敵我未明的對峙場景下,女人居然扶著腰,撅著大紅唇,以撒嬌的語氣對著柳期開口。

“你是誰?阿亮是不是你殺的?”

柳期警惕的姿勢未變,問出了核心問題。

女人嗔了她一眼,擡起手,手指上精心修過的指甲也染成了鮮紅的顏色。她用食指摸著自己的唇角,微微擡眼望天,自語道:“阿亮?這是哪個負心漢來著,姐姐想想啊……”

一旁的陳二見狀趕緊補充道:“阿亮才九歲,是個男孩兒。”

“噢——”女人恍然,奇怪道,“九歲就是負心漢了?”

見陳二表情僵滯,她忽然掩嘴一笑,說道:“逗你呢,傻弟弟。我看啊,你才像個負心漢。”

然後收斂起笑容,作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對柳期道:“阿亮是那個小孩兒屍體吧?渾身上下的血都被抽幹了,姐姐我可幹不出來這麽惡心的事兒。剛才那一聲慘叫,就是那孩子發出來的。不過你們別當真,死了就是死了,這裏的一切不過是幻象而已,都是假的。”

“幻象?”陳二不解地抓起一把落葉,感受著碎片在手心的觸感,“這些感覺都很真實,不像是一般的幻象……”

“姐姐沒說這是一般的幻象呀。打個比方吧,道門有個歸真鎖虛陣,能把入陣者,或者是布陣者的某段記憶完全覆刻出來。陣中之人,所見所感都是真的,任你在其中數百年,都可能發現不了任何破綻。當然,這只是陣中之人的體驗。至於陣外之人,只能看到他在陣法裏獨自枯坐,什麽表情反應都沒有,跟死人沒兩樣。”

“那你剛才又說這裏一切都是假的?”陳二不解道。

女人咯咯地笑了一陣,作出欲言又止的模樣,轉而對柳期道:“小妹妹,起來起來,老是一個姿勢累不累,對腰不好。你要是不起來啊,姐姐就不說了。”

雖然戒心未除,但柳期也能感覺到,這個古怪女人身上沒有殺意,甚至一絲敵意都沒有。她站起身,想著女人的話,順著印記望了一眼密林深處。

“都說了是假的,別看了。”女人繼續解釋道,“幻陣也好,或者你們進化者、變異種的精神異能營造的幻象也罷,最大的問題就是把所見所聞當真。只要你想破開幻象,哪怕其中一事一物一人一情再真,也得清楚記得,都是假的。不然真者越真,虛幻也成了你的真實。”

陳二似有所悟地緩緩點頭,柳期卻聽得雲裏霧裏,什麽幻陣道門,就如同李齊提到過的仙門一樣,都是她在實驗室時從未聽聞的名字。

不過當務之急不是這些,她思索著說道:“按照你的說法,不論真假,我們現在就處於某人的記憶裏,不是兇手就是目擊者,既然我們三個人都不是……”

“李齊?目擊者?”陳二馬上跟上了她的思路,但緊接著就自己搖頭否定了,“不對,下午他在審訊室被問話,對阿亮的死完全不知情。一個才八歲的孩子,不可能裝得這麽像。”

女人聞言笑道:“八歲怎麽了,我看這位妹妹,還沒有八歲吧?這一身的氣勢,嘖嘖,比你這八尺大漢嚇人多了。”

陳二看了眼身高還沒到自己腰間的柳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柳期繼續道:“事到如今,李齊知不知情不重要,找到殺人兇手才是重點。既然目擊者的記憶出現了,只要過去看一眼,兇手的身份自然水落石出。”

陳二聽得點頭,不由自主看向女人,似要求證柳期的推測。

不料女人馬上瞪大了雙眼,兩只手一齊連擺:“不行不行,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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