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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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那是白天?”公路上的秦朝鶴也睜大眼睛, 她忍不住去抓夏且的胳膊,“你看看,我是不是暈船暈傻了, 這大半夜的,她怎麽來的海島?”

夏且瞇起杏眼看了會兒,微微點頭:“是她。”

“她應該是趕上了最後一班輪渡。”夏且笑笑,風柔化了她的神情, “真勇敢啊。”

“我想去吃點海鮮,你去嗎?”她開口。

秦朝鶴還墊著腳興致勃勃地看, 搖頭:“我不去。”

“去吧。”夏且輕輕說,她保養良好的滑溜溜的手搭在秦朝鶴手腕, 指尖溫熱, “給她們留點空間。”

滑膩的觸感讓秦朝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將手移開, 掃了夏且一眼,對方笑得溫溫柔柔的,看不出什麽不對。

“好吧。”她勉強答應,然後留戀地往海邊看看, 一步三回頭地走掉了,背影窈窕,茂密的發絲墜在腰間, 像吊人心魄的海妖。

夏且低頭跟上她。

另一邊, 許黎明已經跳下了礁石,迎著陸白天跑去,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最後各自停了下來。

許黎明是想抱陸白天的,但她的手不聽使喚, 只僵硬地垂在身側,看著眼前喘著粗氣的女孩。

陸白天很狼狽,非常狼狽,身上寬松的衣服都跑歪了,左邊肩膀露出一片,她劇烈喘息,微微彎腰。

但狼狽不意味著不美,淡藍的暮色中,陸白天的臉格外清晰,許黎明透過淚幕看她,心擂鼓似的跳。

她身上的香味蓋過了海風的腥鹹,怡人如夢境,海浪聲擊打在夢境中,聲音越大,周圍就越靜得出奇。

陸白天慢慢伸手,抓緊了許黎明的衣角,偏頭去看那塊礁石,聲音抖得不像話:“你,你在幹什麽?”

“好危險。 ”

“你怎麽哭了?”陸白天呆呆地看她,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擡手給許黎明擦淚,一只手不夠用,便將另一只也擡了起來。

眼淚越擦越多,高挑的女孩在海風裏哭成個淚人,陸白天不知道她怎麽了,慌得眼眶發紅。

“你別哭。”陸白天又拉住了她的袖子,仿佛生怕她一個轉眼就跳進海裏,拉得許黎明身子都歪了,“對不起。”

她連連說著對不起,討好似的帶著哭腔,她貼近許黎明,拉著許黎明的手,將自己的腰身送進她手裏。

許黎明喜歡她,那麽抱著她可能會好一點,陸白天慌慌張張地想,她更用力地湊近許黎明,想讓對方抱住自己。

但許黎明的手軟得擡不起來,陸白天便主動往她身上蹭著,將身上的熱氣透過衣衫,過度給她。

許黎明海風吹久了,身上冰冰涼。

“我不是故意不負責的,我錯了。”陸白天仰起頭看她,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對不起。”

她不知道怎麽安慰許黎明,除了對不起什麽都不會說。

許黎明搖了搖頭,她伸手壓住陸白天的肩膀,示意她自己沒事。

“你怎麽來了?”她的聲音因為眼淚而發音不清,含混地問。

陸白天沈默了,她眼中流動著微弱的天光 ,眼神躲閃:“因為……”

“我想你了。”

她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如果許黎明不屏息,根本聽不到。

許黎明便又忍不住笑出聲,她將身子轉向海的那邊,用手背擦淚,頭微微仰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上次這麽哭還是豆汁兒死的時候,再上次,就已經不知道多少年前了。

怎麽重生一回,人還脆弱了這麽多。

她平覆了情緒,才轉回去看陸白天,對方仍緊緊地,擔憂地盯著她,視線一寸不離。

許黎明被她看得渾身不對勁,於是擡手把她眼睛捂住。

“你怎麽過來的?”她問。

“坐船……”陸白天指了指碼頭已經離開的輪渡,“我買到了最後一班船票。”

從家來這裏還要兩個小時的車程,加上坐船的兩小時,陸白天至少從下午就開始往這裏趕了。

在她發出那條朋友圈之後。

“想我幹什麽,你不是不要我嗎。”許黎明假意偏著頭不看她,實則是在忍著眼淚。

“我沒有……”陸白天聞言低下頭。

她是真的很想許黎明,在家裏坐立不安,陸白天捏緊了自己,她拒絕了許黎明後又這樣追上來,是不是很過分。

她以為自己能保持理智,但她顯然高估了自己,尤其在看到那張照片後,回憶就再也抹不掉了。

經年累月的渴望和喜歡吞噬了那些所謂的理智,她至今還記著那天的磅礴大雨中,女孩高挑卻脆弱的背影。

或許許黎明也需要她呢?

她什麽都沒有,她配不上許黎明,她對許黎明來說只是個累贅,但是她有好多好多愛。

她可以把她的愛,她的一切都給許黎明。

如果許黎明要的話,什麽她都會給。

“我沒有不要你,我……”陸白天想解釋,但她什麽都解釋不清楚,在覆雜的情感面前,言語是蒼白的。

許黎明冷哼:“你還騙了我。”

陸白天頓住了,她手還扯著許黎明,神色不解。

“這個號。”許黎明把手機舉在她面前,把陸白天靜心隱藏的日記塞進她視線,“你一直瞞著我。”

陸白天整個人都僵住了,她不敢置信許黎明發現了她的秘密,下意識便要去捂住上面的文字,然而許黎明高高舉起手,她便什麽都夠不到了。

“驚訝吧。”許黎明吸了吸鼻子,“你攔不住的,裏面的內容我都看過了。”

過了會兒又補充:“一字不落。”

陸白天在冷清的海風中漲紅了臉,她的膚色肉眼可見地產生了變化,從白白凈凈的女孩變成了一只煮熟的蝦。

羞恥將她包裹,陸白天松開手想後退,被許黎明一把拉住:“你還跑?”

看著陸白天惶恐的到處閃躲的眼神,許黎明有點解了被瞞了這麽久的氣,但隨即又是滿滿的心疼湧上心扉。

這傻姑娘怎麽這麽能瞞啊,喜歡了自己這麽多年,卻絕口不提。

自己不知道她的存在也就罷了,後面自己明明喜歡上了她,她卻還能忍著。

“為什麽不告訴我呢?”許黎明擦擦眼淚,輕輕問。

風中靜默良久,陸白天的聲音才細細響起:“因為我什麽都沒有。”

“你有富裕的家世,完整的人生,大好的未來。”陸白天說得很認真,“我沒有錢,學費是貸款交的,我需要不停地打工才能吃的上飯。”

“我的媽媽有很嚴重的病,我可能餘生都需要在她身邊照顧。”

“我的爸爸是個人渣,我可能隨時會被他糾纏,就算他不糾纏我,流言也會一直存在,我不怕別人嘲笑。”

“但是你不可以,許黎明。”

許黎明要幹幹凈凈,要前途似錦。

許黎明看著她,女孩的身影已經被夜色籠罩,但她眼睛卻像金子一樣明亮,像她的心。

許黎明想說她不在乎,但是話到嘴邊又停下了,薛阿姨說得對,白天的心思比她更細膩,想得也更多。

她可以不在乎,但白天想的問題實則比她更成熟,愛情不是全力以赴就可以,兩個人身邊要有足夠堅硬的堡壘,才能走得長遠。

這堡壘可能是優渥的生活環境,家人開明的支持,亦或是兩人強大的力量和內心。

許黎明笑笑,她沒再糾結這個話題,而是忽然道:“吹夜風很舒服,要不要陪我上去坐坐。”

陸白天被她輕而易舉掐斷了情緒,呆楞片刻,點了點頭。

石頭立在坡上,可以遠眺已經只剩海平面的海,海上的一切都已看不清,只留下視野盡頭的,遠遠的一根線。

和天上已經顯露雛形的,淡淡的星。

“今天可能能看見銀河。”許黎明說,陸白天坐在她身邊,好像有點恐高,因為她貼許黎明很近。

“好。”陸白天說,她擡頭努力分辨那些星星。

這裏像是被世界忘記的地方,曾是一切的開始,但並不會是結束。

“你從什麽時候認識我,喜歡我的?”許黎明很好奇,好奇她和陸白天過往的一切。

“初三開始的時候。”陸白天說,“你在這個海灘上救了我。”

許黎明心弦一震,她眺望那片海灘,翻找模糊的回憶。

“那小孩是你?”她無比驚訝,在她的記憶裏,那孩子和小學生似的,一頭短發,瘦瘦弱弱的,像個小男孩。

她側目看向陸白天如今起伏的,流水一樣的漂亮身體,又移開眼神。

陸白天又借著夜色偷偷紅了臉,她裹緊身上的長袖,輕聲道:“我發育晚。”

許黎明點頭,越是回憶她就越是震驚,如果不是重生一世,這些故事永遠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時光多麽神奇。

“那你什麽時候確定,你喜歡我?”她又問。

畢竟初中的小女孩,對同性產生感覺,應該還是挺慌張的。

“慢慢就確定了。”陸白天要這麽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暗戀,十分不好意思,她將半張臉埋在膝蓋裏,“只要早晨能看到你,一整天都是開心的。”

她的學生時代很痛苦,如果不是為了媽媽,如果不是因為許黎明,她可能很難堅持下去。

喜歡對那個時候的她來講,已經不單單是少女的春心萌動,而是成為了精神支柱。

毫無反饋的單戀,卻越愛越深。

許黎明看著女孩側臉,潮水一樣的情感將她淹沒,在知道陸白天的故事之前,她對她的感覺還可以用語言表達。

但知曉了那些故事後,她心裏似乎一瞬之間被塞了很多東西,吐不出來,也講不出口。

一看到陸白天心就疼,想到她就更疼。

許黎明又想哭了,她用眼瞼掩蓋住自己的脆弱,將手伸到陸白天身後,撐著自己朝她靠近。

這樣在不知不覺間,陸白天的身體就被她擋在了懷裏,陸白天意識到距離的變化,但沒有躲。

只是更緊地貼著膝蓋,蜷縮得更小,海浪是大海的心跳,和她的心跳融為一體,嘩啦啦地拍打陸地。

“那如果,我們慢慢走呢?”許黎明說,她看著陸白天,“我們不考慮那麽多,先有個開始好不好?”

陸白天繃緊了身子,她的手攥得自己生疼,明明在冷風裏,卻渾身冒出熱氣。

“不管結果怎麽樣,我們既然都愛著彼此,如果到最後連開始都沒有,也太悲傷了。”

“後面的路,我們可以慢慢走,我們自己搭建自己的堡壘,只有你和我,不管別人說什麽。”

“我其實很笨,會被人騙,我的人生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甚至非常糟糕。”

“我也需要你愛我,陸白天。”

“真的很需要。”

許黎明已經很靠近陸白天了,她的呼吸落在陸白天臉側,奪走了陸白天的空氣,陸白天屏住了呼吸。

“陸白天,我們試一試,好不好。”

兩滴眼淚離開眼角,沈甸甸的眼淚風帶不走,啪嗒砸在陸白天手上。

陸白天手倏地一抖,指尖顫抖著摩挲,抹開了一片滾燙的水漬。

她看著海面半晌沒說話,最後歪了身子,慢慢靠進許黎明懷裏,戰栗著接納她的氣息和體溫。

放棄一切般閉上眼睛,輕聲說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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