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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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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莉嵐不久接到電話似乎有什麽事就先離開了, 臨走時她對許沐說, 看看文件袋裏的東西再做決定,不過時間有限,如果一個月內宋覃不能改變主意, 錯過的就不是一個億了,而是他價值無可估量的前程。

對於那時的許沐而言一生太長,長到甚至自己覺得人生還沒開始一樣,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有改變別人人生的能力。

她站在公交站臺,太陽斜斜的緩緩下落, 半掛在天際, 有些炎熱的光線照在她身上,她卻渾然不知。

她大腦一時間很亂,自打從宋覃那出來, 聽聞殷本木迫使李晴作為靶子牽出孫志明犯罪的事件後, 忽然讓她對人心有了新的認識, 然而她剛才並沒有想過,殷本木之所以能操控李晴的前提是,他被宋覃操控了。

宋覃說殷本木很善於這種‘人際關系’,到這一刻許沐突然覺得, 更擅長的人是宋覃,不然殷本木為什麽願意淌這趟混水,當真因為什麽親戚拆遷房嗎?

或許換做兩個月前許沐還會輕易相信,然而這短短兩個月發生了太多事情,她看到了宋覃從小到大的顛沛流離和艱辛, 他很小被扔去國外,好不容易讓自己在那個陌生的國度存活下來,又不得不面對生母病情帶給他的打擊,種種不堪和隱忍壓在他的心頭,他隨時要面對的是別人對他母親的迫害和他生存的威脅,他又怎麽可能像同齡的男孩那樣心性單純。

在許沐不知道的世界裏,宋覃很早就櫛風沐雨,游走在爾虞我詐,明槍暗箭的商業游戲裏,他不是故作深沈,也不是天生高冷,只是從小面對那些假仁假義,虛與委蛇的人事物,他的內心早就一片蒼涼,甚至…麻木。

許沐腦中印出宋覃看向那棟鏡面大樓的眼神,有著野心不甘,和一種征服的欲望。

那輕描淡寫的一句‘最後連參標資格都沒有’,卻透著許沐看不見的淒涼。

公交車停在許沐面前,她依然雙眼無神,司機喊了聲:“餵,上不上?”

許沐才回過神匆匆上了公交車在後排坐下,下午新城這裏坐公交的人很少,車子一路飛快穿梭在新城內的棟棟大樓之間。

那些大樓造型各異,都是新建成沒兩年,透著現代感十足的氣息,卻讓許沐感覺到一種被包圍得冰冷,最後她慌亂的神色映在公交車的玻璃上,那一瞬她瞳孔急劇收縮,突然懂了!

她突然懂宋覃在十三歲那年為什麽對建大樓產生如此執念,他說那時他不知道去哪,也沒有一個地方是他家。

這便是從小困住他的枷鎖,他希望建一棟大樓,找回屬於自己的家!

可是這背後豈是那麽容易,那時他對著圖紙說‘差一點’,許沐問他差什麽,他說他目前接觸的東西太局限,有些突破口還差一點。

所以剛才方莉嵐說了那麽多,有一句話許沐聽進去了,宋覃是個可以掌控更大舞臺的人,他不應該局限在國內的環境中,他的確可以吸收更多,也的確可以變得更強大。

他笑她紅顏總是要禍水的,可許沐知道,平凡的自己在宋覃面前,連紅顏大概都稱不上,頂多是個羈絆他的石頭。

這個想法的滋生讓許沐心間始終微微顫抖著,手指緊緊攥著那個文件袋,卻沒有勇氣打開。

車子一路開回市區,許沐接到了何益昭的電話,何益昭自從何阿姨生病後就沒什麽心思工作了,直到上周才恢覆點狀態,說他現在還在郊區開會,問她在哪,他媽那邊情況好像不太好,能不能去看看,他一會到。

許沐掛了電話立即下了公交車輾轉去往醫院,剛到病房門口,就聽到劇烈的嘔吐聲,她趕忙沖進去,看見何阿姨臉上毫無血氣,整個人因為嘔吐不止,仿佛渾身筋骨都被抽離,癱在床上沒有生氣。

看見許沐後,眼淚不停的掉向許沐伸出手,許沐趕緊放下東西跑到床前,聽見何阿姨虛弱的說:“我不想做化療了,你幫我勸勸你何叔叔放棄吧,我這身子實在吃不消了。”

許沐看著她的樣子卻沒法答應她,何阿姨的癌癥屬於晚期,且手術結果是已經擴散了,醫生只是盡力在手術過程中剔除癌細胞,但根本不能保證全部清除。

如果不化療,但凡有一顆未曾發現的癌細胞還存活在何阿姨體內,不出幾月會再次轉移覆發,如果那樣這次手術根本就等於白做。

不做化療對於何阿姨的情況來說,等於自殺,許沐沒法同意,可看著何阿姨痛苦的樣子,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花了很長時間安撫她的情緒,說會找醫生溝通,也許只是第一次化療反應比較大,後面就好了,如此安慰著,何阿姨慢慢閉上了眼,許是身體透支過度睡了過去。

許沐又安慰了幾句何叔叔洗了把臉去找主治醫師,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許沐了解到何阿姨的白細胞非常低,在化療之前雖然給她強行補充過白細胞,但過弱的體質根本無法承受藥物帶來的刺激,醫生說病人的意志也很重要。

目前的方法就是家屬盡量鼓舞病人,讓病人有對抗病魔的決心,精神好轉後食欲也會跟著改善,自然會增強人的免疫能力,這是非常關鍵的部分。

按照原定的治療方案,化療一共六期,一個月一次,他們會試著再給她進行第二次的化療,如果情況還是很嚴重,或者病人身體依然承受不了,可能只有用進口藥試試看了。

許沐咨詢了一下進口藥的區別,醫生說的也很直白,進口藥不走醫保全自費,一個月下來,用藥和治療費用很高,要將近兩萬。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沒多久,許沐便碰見了匆匆趕回來的何益昭,他還穿著工作時的白色襯衫和西褲,皺著眉問許沐:“怎麽樣?”

許沐搖搖頭:“情況不太好,睡著了,你去看看吧。”

何益昭點點頭進了病房,許沐則突然感覺這巨大的消毒水味壓在心頭,有點讓她喘不上氣來。

她疾步拉開安全通道的門,走到外面樓梯處的窗戶邊,大口大口吸著酷熱來臨前僅存的春意。

一會後,身後的門開了,許沐回頭看見何益昭問他:“醒了?”

何益昭搖搖頭緩步走到許沐身邊,靠在窗邊有些疲憊的樣子,許沐問他:“你今天請假了?”

“嗯,明天也請了。”

許沐想對他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這個口,於是暫時把話壓了下去。

兩人相對無言的站著,許沐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忽然說道:“那個選擇…很難吧?”

何益昭轉頭看了眼許沐,也許是一起長大的緣故,很多時候,許沐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他便知道她想說什麽。

何益昭看著窗外那顆橡樹,上面還停了兩只小鳥嘰嘰喳喳個不停,他黝黑的眼眸像無盡的深淵:“很難。”

說完這兩個字他便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即使許沐和他隔著兩步的距離,依然能感受到他沈重的呼吸。

良久,他才接著說道:“但我別無選擇,我總不能拿我媽的命去賭,她或許…以後還能找到更好的…”

何益昭撇開視線,沒讓許沐看見他的神色,只聽見他聲音有些淒涼:“莎士比亞說過,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我選擇了生存。”

說完何益昭回過頭定定的看著許沐,雖然他什麽話都沒說,卻好似傳遞給許沐一股無形的力量。

許沐漸漸皺起眉,兩人又站了一會,何益昭看著橡樹有些出神的說:“還記得我們兩十二三歲的時候,聽人說有江豚,偷偷跑去江邊等江豚,守了一天結果什麽都沒看到,只有破貨船。”

許沐嘴角扯起淡淡的弧度:“記得,我們偷了我爸的打火機,買了紅薯,你帶著我找石頭圍成圈,說要帶我烤紅薯吃。”

何益昭清潤的笑了笑:“結果全烤黑了。”

許沐也跟著笑了:“但是很好吃,你有沒有覺得小時候的東西就是好吃。”

“那是你那時候饞,後來我們還遇上跳江的記得嗎?”

“當然記得,我們兩跑去人家釣魚的那邊大喊大叫,最後會游泳的把那人救上來了,還來了警察呢!”

何益昭點點頭:“我們最後是被警車送回家的,到家都很晚了,我記得我媽看到警察嚇得臉都白了,警察一走,就氣得拿衣服架子打我,不停教育我,說我沒把你帶好,盡帶你瞎跑,要是出事了以後怎麽跟你媽交代。”

許沐想起那次何益昭的確挨打了,而且是最重的一次,她看見何阿姨拿著不銹鋼的衣服架子在他身上抽了兩下,她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低著頭,何阿姨倒是沒有罵她。

許沐側頭問道:“那次你被打完真沒事嗎?”

何益昭低下頭笑道:“背後兩道血印子,疼得我睡覺只能趴著睡。”

許沐有些驚訝:“那我當時問你,你還說沒事。”

何益昭斜眼看著許沐,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輕揚:“我那時候覺得怎麽也比你大,吃點苦就吃點苦了,還讓你知道多沒面子。”

“……”

“不過她就是一時氣頭上,打完我不又為我們搞飯吃,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那次大概失手打我有點重了,之後再也沒碰過我一下子,前兩年過節說到這事,她自己還說那時候她難過的一晚上沒睡好,不過她那會話真多啊,罵了我們有一個小時吧?”

許沐無奈的點點頭,何益昭嘴角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現在怎麽就不愛說話了呢…”

兩人都陷入了沈默,何阿姨的確從手術過後整個人性情大變,原來那麽開朗溫和的性格,現在經常一天都說不上一句話,甚至有時候他們刻意引她說話,她也會有些煩躁的閉上眼。

這也是何益昭總請假陪著她的原因,許沐又何嘗不擔憂。

良久,她呼出一口氣看著夕陽的餘暉緩緩道:“以前她總喜歡對著我們嘮叨,我們雖然嫌煩但也習慣了,以後我們就對著她嘮叨,她也總會習慣的…”

何益昭深吸一口氣:“是啊,慢慢來吧。”

忽而又轉頭問道:“對了,宋覃在東郊有個購物中心的項目吧?”

許沐想了想點點頭:“好像是有,游樂場的二期項目。”

“我們領導對那個項目很感興趣,讓我了解一下,我打聽到宋覃參與了那個項目的前期工作,我們可能打算投後期那個標,和他不沖突,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讓他把之前的資料給我們參考參考,價錢可以談。”

許沐不太懂這些但答應了下來:“我回頭問問他。”

兩人站在窗口閑聊了一會,直到天色漸暗回到病房等何阿姨醒來,又和她聊了聊,無非是一些安慰她的話,不過在才經歷過一次大手術的癌癥病人面前,任何安慰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宋覃告訴許沐他今天要加班,許沐說她在醫院,打算晚上不回去了,讓何叔叔跟何益昭回家休息,熬了這麽多天了,再銅墻鐵壁的人也吃不消。

晚上的時候,醫院很安靜,八點以後走廊就沒什麽人了,許沐隨手刷著微博,看到什麽好玩的段子或者新聞就讀給何阿姨聽,沒一會何阿姨就睡著了。

許沐放下手機,轉頭正好看見那個文件袋被扔在身後的椅子上。

她起身拿起文件袋握在手中,緩緩摩挲了兩下,忽然伸手將它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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