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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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寧迦渡將監控回放的速度調快, 在確定景澤陽除了馴服了他的狗外,再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尤其是再沒有對對面房間流露出一點興趣, 他才放下了心。

之前看見景澤陽試圖進入那個房間時,他嚇得幾乎心跳驟停。

如果真讓景澤陽進去, 他就真的再也沒臉見他了。

因為,屋子裏放滿了和他有關的東西。

衣帽架上掛著高中時景澤陽背過的書包,籃球服和常穿的那幾套休閑衣。

書桌上,是兩人討論過的小組作業,書架上,擺著無意中聽他和別人聊天時說的很喜歡的書,墻上,貼著曾邀請他一起打過的游戲的海報。

還有, 景澤陽的照片。

高中時在籃球場上的,扮演劇本殺角色的, 作為畢業生代表發言的,再到入伍後的軍官照,訓練照, 得過的各色獎章獎狀。

都是他用黑客手段潛入學校的服務器甚至軍隊的數據系統獲得的珍貴資料。

景澤陽如果看見這些東西,一定會把他當做變態。更不用說, 屋子裏靠窗的書桌前,還坐著一個和景澤陽一模一樣的人。

一個他用代碼捏出來的“景澤陽”。

他造了一個家,造了一只小狗, 又突發奇想,為什麽不把那個心心念念的人也做出來呢?和他在一起, 不是他最渴望的嗎?

他按照回憶輕松做出了那個人, 和本人一樣的身材長相, 外形真實得可以打100分,可接下去設置行為模式時他卻傻了眼。

別說和這個人談戀愛了,他甚至完全想象不出兩個人正常的相處模式。

現實中,他們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大部分是不歡而散。他想象不出景澤陽會帶著點痞氣地和他開玩笑,勾肩搭背玩鬧,像和他那幫好哥們一樣。

也想象不出他面帶微笑,眼角含情,像普通情侶那樣溫柔地看著自己。

實在太不真實了,哪怕是想象他都無法自欺欺人。

他印象最深的,其實是這個人的背影。坐在課桌前的,下課走在路上的,還有被他冰冷拒絕後離開的。

因為只有在景澤陽看不見的時候,他才敢正大光明地凝視他。

於是,生怕破壞了回憶一般,他連這個假人的手指都沒有碰過。

這個完美的人形不會說話不會行動,成了最虛假的存在。唯一的用處大概就是做洋洋的人形靠墊。

但即使這樣,他也舍不得刪除,只讓他終日坐在書桌前,打開門便能看到那最熟悉的背影。

如今差點就被景澤陽本人發現了,寧迦渡無法安心,手指輕輕勾動,想刪除這個假人。可半晌還是放棄了。

即使是假的他也難以割舍。

……

哢噠,屋門打開,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走廊上。

他往客廳看了一眼,見男人依然沈睡,才小心翼翼地打開對側的屋門。

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少年的景澤陽穿著高中時的校服,和成年時相比,明顯單薄了許多。

寧迦渡快步走過去,第一次將指尖搭上“景澤陽”的肩頭。

必須乘那人沒發現,快速轉移“罪證”。

綠光從指尖流出,消失在那副身體裏。少年景澤陽像被喚醒一般,擡起頭,接著緩緩站起,轉身面對他。

寧迦渡這才發現,即使是高中時的景澤陽也比成年人的自己還要高大許多,他的手指要高高擡起才能搭上他的肩膀,最明顯的區別大概是壓迫感沒有那麽強烈。

月光自窗外灑落在少年發梢肩頭,那張明朗的笑臉越發溫柔,凝望他的目光好似眼中只有他一人。

當年的悸動再次被喚醒,鮮活地在胸腔裏跳動,他卻顧不上懷念這久違的年輕笑容,手指繼續輸入服從命令的代碼,接著是最基本的行為模式。

“人偶”眨了眨眼,似乎有了意識。現在,他的行動也會和高中時的景澤陽一模一樣了。

寧迦渡心口微跳,然後側身讓開通路。

“走吧。”他說。

少年“景澤陽”聽話地向著床邊的落地穿衣鏡走去,到鏡子前,停下看了他一眼。寧迦渡點了點頭,他才擡起腿,走入了鏡面。

這是進入另一個藏身點的秘密通道。

寧迦渡舒了一口氣。

然而“景澤陽”的身影剛消失,鏡面還波紋般蕩漾時,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

午夜的敲門聲異常清晰,寧迦渡嚇得快跳起來。他只來得及飛快地處理掉屋中的痕跡,景澤陽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寧迦渡,你在裏面嗎?”

平覆了一下心跳,寧迦渡打開門,說出臨時想好的理由。

“我在整理床鋪,”他說,看了一眼被單潔白平整的床。“你睡這裏比睡沙發舒服。”

某種程度並不算撒謊。他本來就想清理好房間,讓景澤陽進來休息。

但是緊繃的聲線出賣了他。

景澤陽微揚起嘴角,露出的淺笑比高中時更富魅力。“整理床鋪不開燈嗎?”他啪地一聲打開開關,在亮燈的一瞬間已經環視了一圈房間。

空空蕩蕩,床,書桌,衣櫃,立式衣架,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墻壁都白的過分,是一間絲毫沒有生活痕跡的空房間。

“你藏起了什麽?嗯?”

“藏?我,我沒有。”

他撒慌甚至會結巴。

景澤陽忍住笑。

其實,寧迦渡踏出門時他就盯上了他。依仗特種兵的警覺,他根本不可能在陌生的地方熟睡。自然也沒錯過門縫裏淡淡的綠光。

不過這次他選擇了有禮貌地敲門。

景澤陽掃了眼空落落的衣架。

“掛這兒的球衣呢?哪兒去了?”

寧迦渡:“!!”他看見了球衣?

眼看著那雙清澈眼眸在月光下緊張地忽閃了幾下,景澤陽決定單刀直入,把困擾許久的問題直接拋出。

“寧迦渡,這間屋子,其實是你男朋友的房間,對嗎?”

明明是自己說的話,出口時卻像挨了一記悶棍。

景澤陽臉上若無其事,唇角卻繃得僵硬,勉強裝出輕松的語氣。

“為什麽不讓我看?喜歡同性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不用遮遮掩掩。”

然而從他說出男朋友三個字,寧迦渡臉上那一點血色就已經褪了個幹凈。

景澤陽知道了!

他想。

知道他是Gay!是記起了高中時的什麽?還是這一次他無意中暴露了?記憶瘋狂回滾,被硬生生剎住。

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他。否則以他的性格,只會更厭惡自己。

不能讓他知道!

這是最後的底線!

寧迦渡少有的感到慌亂,他搜腸刮肚想著如何否認,卻在對上景澤陽審視的目光時頓然清醒。

為什麽要否認?為什麽要藏?

他早已脫離了現實世界,甚至不能算一個真正的人,他根本不可能和景澤陽在一起。

長久以來小心翼翼隱藏的感情終歸不會有結果,不如趁這個機會,大方承認有男朋友,這樣景澤陽不會猜到自己喜歡他,或許還會心生反感而離開,不正是個快刀斬亂麻的好辦法。

想到這裏,寧迦渡狂跳的心忽然就平靜了。

他擡起頭,直視景澤陽的眼睛,下定決心般。

“對,你說得沒錯。這是我男朋友的房間。你這麽好奇的話,就自己看吧。”

他後退幾步,擡手按上書桌的桌面,使房間本來的面貌在一片綠光中呈現出來,同時,像等待裁決般註視著對方。

聽到明確的回答,景澤陽心裏一下子暗沈了幾分,似乎有巨石堵在心口,又似釀了一腔酸苦的酒。他摸不清緣由,只目光鋒利地掃過房間,不放過一處細節。

然而越看越憋悶。

衣架掛上了白天見過的衣物,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尺碼,風格品味都一般無二,而那件球衣的背號他卻沒有印象。

白色床單換成了男性味十足的靛藍色四件套,兩個枕頭都有凹陷的褶皺。他不想多看一眼,轉而搜查墻壁。

墻壁上掛著幾張合影,景澤陽一張張看過去。

海邊,星空下,開滿藍色小花的屋外花園……寧迦渡身邊都有一個男人,和他體型相似,但要麽背對鏡頭,要麽戴著鴨舌帽,都看不清面孔,而所有照片裏,在自己面前冰塊似的寧迦渡都和煦地笑著,顯得那麽陌生。

景澤陽的十指緩緩收緊。這個房間裏的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的痕跡,說明寧迦渡沒有說謊。他找了個男朋友,並且和景澤陽十分相似。

他應該弄清楚這個人的身份,可占據頭腦的只有一個念頭。

這男人不過是他的替代品,根本配不上寧迦渡!

他不會照顧生病的寧迦渡,也不曾在危險的副本中保護他。照片裏,他甚至沒有正眼看向自己的愛人,只是若即若離地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回應。

令人氣憤!

情侶間如何相處,他這個外人本來不應該置喙,但那是寧迦渡,景澤陽無法置之不理。

他壓抑著不滿,冷聲問:“他對你好嗎?”

寧迦渡楞了一下。他本以為不齒同性戀的景澤陽會不屑多說,轉身離開房間,沒想到對方問出這麽一句,這算是……好奇吧?總不會是關心。

出於自尊,寧迦渡想說他對自己很好。但是他想象不出情侶之間具體如何相處,正如想象不出情侶照片該怎麽拍。於是話就變得吞吞吐吐。

“挺好的。他會……呃,陪我說話,還會,”眼角瞥見桌上高中時的小組討論記錄本,他靈光一現。“還會幫我整理代碼。他很強,會幫我收集萬維之門的原始代碼,所以,不需要你留下來。”

“是嗎?就這些?”

景澤陽說,臉色隨著每一個字越發暗沈,他向寧迦渡走過來,本就極具壓迫感的高大身形大步逼近,將燈光全然擋住的那一刻,寧迦渡心頭一跳,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他要幹什麽?因為自己說得太直白而發怒了嗎?

他本來就站在書桌前,這一退,後腰就抵在了桌邊,頓住的一瞬,景澤陽已經來到面前。

只將兩手撐在他兩側,身影就將他完全籠罩。英俊的面容像覆了淡淡的煞氣,極力控制著什麽。

“陪你說話,那不叫對你好,”景澤陽說,一只手繞過寧迦渡拿起桌上的紅色封皮的筆記本,隨意晃了晃。

“談戀愛的人也不需要代碼。”

“寧迦渡,你喜歡他什麽?或者,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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