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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現實世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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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現實世界(一)

【滴——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務!】

宋硯星重新回到虛無空間,耳邊再次響起熟悉的,飽含激動的機械音。

【雖然後面都不算有任務了,但是!總體來說一切都很順利。】

宋硯星心不在焉地點頭,腦海裏都是離開這個世界前的最後一天回憶。

靜謐的夜晚,祝響如從前一般,喜歡在睡覺前窩在書房的沙發上看書。

在01系統告知維持溯洄的能量即將耗盡,他需要盡快脫離這裏,回到現實世界時,看書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書,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坐在書桌的宋硯星和沙發上的人對上視線,心忍不住地顫了顫。

只一眼,他就知道是他。

“宋家那邊虎視眈眈,我派人監看著,回去會有人向你匯報。”

祝響,不,應該是洛澄,略有些別扭地偏過頭,率先開口。

“謝謝。”宋硯星的目光落在他帶著星星點點的痕跡的脖子,那是兩人昨晚胡鬧的結果。

可能是看不過尷尬的場面,能量耗盡前,他們誰都沒來得及和對方說再見,又或者,屬於他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886系統不知道經過,只以為宋硯星的反常是因為能回到現實世界而高興。不過它只高興了片刻,在意識它和宿主也到了分別的時刻,情緒低落下來。

【宿主,我們就要說再見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有再見的機會……唉。】

【悄悄的告訴你,在進入療愈系統前,我家boss的父母就已經在給他篩選對象了。萬一你晚了一步,咱兩就真的沒機會見了。】

“知道了,再見。”宋硯星的神情晦澀不明。

【再見宿主,祝一切順利,山水有相逢。】

系統擦著不存在的淚水,開始調動數據。

【現開始傳送至現實世界。】

【傳送成功。】

-

宴會。

華燈初上,宴會廳人來人往,身穿昂貴禮服的皆是軍政商界的名流,侍者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彎腰為來往的人遞去酒杯。

頂樓休息室。

“宋老爺子是站在你這邊,但宋家那位心可偏著呢,明明證據都齊全了,擺明面上了都,還是把那對母子護了下來。”

“敢情你的命就不是命了?活久見,都是親生的,怎麽他心能偏去大西洋了。”

裴文曜一頓輸出,嗓子幹得冒煙,順手拿起桌子上的水一口喝了,他放下杯子嘆口氣,還想繼續說,才發現正主正蹙眉搗鼓著光腦,神色自若。

敢情他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了。

意識到這點,裴文曜閉上嘴,在光腦的兄弟群裏一頓操作。

宋硯星剛退出科研新聞的頁面,就看見群消息亮起,還是個7條消息的紅點,他點開消息。

[裴文曜:奴才愚鈍伺候不了宋陛下,請趙侍衛、蕭丞相速來護駕!@趙涇@蕭子昂]

[裴文曜:想念趙老板的第n天~(暗示.jpg)]

[趙涇:滾,你想要的新款限量懸浮車無了:)]

[裴文曜:嗚嗚嗚,趙侍衛你好狠的心…]

[蕭子昂:怎麽裴公公還沒有辦法了?你不是自稱殿前第一管事公公嗎哈哈哈。]

[蕭子昂:我們在路上呢,請裴公公再堅持一下。]

[裴文曜:(風雨中飄搖的小白花.jpg)]

“那款車我買了,已經在車庫了。”

裴文曜正沈浸在失去愛車的痛苦中,突然聽他這麽說,眼睛如同八百瓦的燈泡瞬間亮起,他上下看了眼穿著黑色西裝,散漫地坐在沙發的人,讀懂了他的未盡之言,警惕道:“你不會是想讓我去做殺人放火的勾當吧,那可不行!”

“不會,”宋硯星想起出現在新聞裏的熟悉身影,垂下眼,像是隨口一問:“聽說你哥最近在相看對象?”

裴文曜心眼子為零:“是啊,你怎麽知道,聽說是個白手起家的科研公司總裁,精神力還是S級的。很相配。”

“那你哥什麽想法。”

“我哥其實……”裴文曜終於機敏了回,“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宋硯星說:“新聞上有。”

什麽科研峰會後,洛氏集團創始人和裴氏集團太子爺甜蜜共進晚餐……

“噢噢,”裴文曜了然點頭,“我只遠遠見過那位一面,沒大看清人長什麽樣,人有點冷。明明是同輩人,卻不靠家裏,自己走到了那個位置,極少參加宴會社交,也沒聽說過他和圈裏的誰交好。”

“誒,”裴文曜看向他,“你那會車禍昏迷,好像就是住在他公司下的療養院來著,有見過他嗎?”

算是見過?

在那一次次的前世溯洄裏,他們曾親吻、擁抱過無數次,只是自從回到現實世界後,兩人卻從來沒聯系過,所有的經歷像一場不真切的夢。

盜版天道徹底消失,被困的真正天道獲得自由,在表達歉意後,正準備麻溜去收拾爛攤子,被人喊住。

“我和他……”

天道撫摸胡須,看著面色糾結的氣運之子,笑道:“天機不可洩露,但老衲可以送你們一句話——”

“苦盡甘來,終得所願。”

“你們都是好孩子,老衲知道。”他說,“這一路辛苦了。”

他眼裏含著深意,然後就消失了。

宋硯星甚至還沒將心裏的疑惑說出來,人就已經消失,只是這一刻他也徹底豁然明朗。

“在想什麽?自從醒來後你就不大對勁,先是選擇淡出娛樂圈,再是向宋老爺子請求前去偏僻的梅爾星服役。前者理解,畢竟演員這份職業也只是你掩人耳目的手段罷了,但後者你可是要切切實實地服三年兵役。”

裴文曜越說眉頭越緊皺,“世家子弟避之不及的事,你卻偏要去,我真是難以理解。”

宋硯星之前就是在帝國第一軍校畢業的,只是後來因為一些“意外”,精神力紊亂而沒有被軍部調遣任命。

宋家從宋硯星父親開始就從軍轉商,他的上將爺爺在軍部也說得上話,只是宋硯星不想走後門。

他想再回去,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歡送宴了,開心點。”宋硯星說。

裴文曜:“邊境的叛亂分子多危險,誰不清楚。雖然知道你在軍隊有些能用的人,但是戰場上子彈無眼,你……誒!”

“趙涇和蕭子昂也是,跟著你胡鬧。”

明明出生就註定他們站在別人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怎麽還會有人偏要往荊棘方向走,鹹魚裴文曜想不通。

“你們要是都去,那我……也去!”裴文曜嘖了聲。

宋硯星看著人氣得推門離開,無奈的笑了笑。

首都星的形勢千變萬化,更有宋越澤那母子虎視眈眈,他怎麽會不懂。

只是,成為一名帝國軍官,是他的初心。

他正想著,半敞開的門傳來輕微的碰撞聲。

“快看,我給你帶回來什麽了。”

銀發紫眸的小人魚輕甩著漂亮的魚尾,懷裏抱著一個有它一半高的蛋殼,搖搖晃晃地飄進來。

是經常偷溜出去玩的精神體,抱著的是他買的蛋殼玩具。

對方開心得露出個小酒窩,滿眼都是欣喜,不舍地把蛋殼地放在沙發上,還不忘轉頭提醒:“你小聲點,別把它吵醒了。”

“你帶了什麽回來?”宋硯星站在一旁,看著偷裏偷氣的精神體。

小人魚歡欣地甩著尾巴,雙手撐著下巴,趴在蛋殼旁,眼睛一眨不眨,極為專註地望著露出一條小縫隙的蛋殼,渾身洋溢著得意和喜歡。

“是個宇宙無敵可愛的乖乖,圓滾滾的!”

形容得前言不搭後語,宋硯星隱隱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他擡手揉了揉眉心:“哪裏來的?”

自己的精神體他還沒能不了解嗎,平常誰也看不上,毒舌腹黑,甚至還把裴文曜的精神體給懟哭過,所以他還真好奇什麽樣的東西能把這個挑剔鬼給收服了。

“走廊撿……”小人魚一頓,終於舍得移開視線看了眼“大人魚”,紫眸滴溜一轉,“酒店門口擺攤大爺送的。”

帝國首都的酒店哪裏會有擺地攤,更何況這家酒店還是首屈一指的名流場所。

小人魚對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癟了癟嘴,垂下那雙大而圓翹的眼睛:“我就是喜歡,它真的很可愛。”

散發光亮的眼睛逐漸黯淡下來,搖曳的魚尾也耷拉下來。

“我想要。”

小人魚不懂喜歡是什麽,只知道心口處的喜愛快要溢滿,它只能遵從內心,笨拙地表達喜歡。

喜歡就是想擁有。

“不可以,送回去。”

“我就不!”

“送回去。”

“我不……”

和自己精神體的對峙被“嘎噠”的蛋殼聲打斷,只見上部蛋殼被短而厚實的毛茸茸爪子撐開,露出圓溜溜的腦袋,和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

它有著黑白相間的毛色,身體大部分是白色,四肢、肩部、耳朵和眼圈是黑色。頭部圓潤,鼻子短而圓,黑色眼圈顯得眼睛很大。

像個毛茸茸的玩偶。

許是被陌生環境嚇到,它坐起身體,用手揉著惺忪的眼睛,茫然又好奇地望著周圍。

小人魚正想湊上去,就被大掌牢牢按住。

“你好,請問你是誰的精神體?”宋硯星望著憨態可掬的小貓熊,抑制住想rua的沖動。

小貓熊擡眼看到氣質冷峻的人,圓不溜秋的瞳孔縮了下,小聲的嗚咽出聲:“嗚……”

漆黑的眼睛漫起水霧,明顯是被嚇到了。

宋硯星身體一僵,還沒反應過來,掌下的小人魚就靈活躲開他的桎梏,沖到小貓熊身前,擡起手輕輕地撫摸著它圓圓的腦袋,還不忘柔聲哄道:“不哭不哭,待會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小貓熊眨巴著眼睛,聽到好吃的忍不住心下微動,看著眼前溫柔漂亮的人魚,耳朵輕顫了顫,點點頭:“謝謝你,”它又看了看小人魚,兩個爪子攏在一起,低聲誇道,“你真好。”

不但在走廊時,豪氣地讓它在它最喜歡的窩裏睡覺,還請他吃好吃的。

小人魚被誇得飄飄然,恨不得立刻抱著貓熊百米沖刺到餐廳。

宋硯星按住蠢蠢欲動的人魚:“不可以,暴露精神體是不好的。”

更何況是稀有的貓熊。

精神力越高,精神體越稀有,甚至等級高的還會有實體。

精神體不常被其擁有者放出,因為一旦精神體受到傷害,本人也會受到傷害。

宋硯星對上兩雙渴求的眼睛,一頓:“我讓人送過來。”

小人魚不忘伸手將小貓熊從蛋殼裏扶出來,一邊把靠枕放在它的身後,一邊體貼地問這問那,生怕讓“人”不開心了。

宋硯星打完電話,坐在一旁看著一魚一熊玩得不亦樂乎,但就是每當他低頭劃拉光腦的時候,那雙黑亮如寶石的眼睛就會望過來,在他擡頭望過去時,又會若無其事的快速收回。

小人魚很闊氣,將身上的寶貝全都堆在小貓熊前面,還嚷嚷著要帶它回家,家裏有一屋子它的寶物。

闊氣得不正常,平常可是碰都不讓人碰一下的。

門鈴響起,宋硯星以為是餐食到了,快步走去開門,視線仍放在客廳沙發上,隨口道:“進來。”

餘光裏人沒動,也沒有乘著食物的推車。

宋硯星這才轉過頭看去,看清來人後,垂落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

這是回到現實世界後,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冷白燈光下,青年一頭烏黑的碎發,白色襯衣,搭配黑色西裝褲,手臂搭著駝色大衣,長身玉立站在門口,垂下的清雋眉眼懨懨,盡是疏離和清冽。

洛澄有些不耐地撩起眼皮,卻在對上那雙眼時楞住,眉眼間的冰雪緩緩消融。

是他。

修長挺拔的人只和他對視一眼,便低頭整理著袖口,微風拂過碎發遮住的眉眼,露出淺紫色的眸子,深邃覆雜的讓人看不清情緒。

過肩的銀發不羈地垂落在肩頭,再配上那張雕刻完美的臉龐,顯得高貴而慵懶。

大概雙方都沒想到會在這裏重逢,盡管表面平靜,但都有各自起伏波瀾。

宋硯星看向他,頷首:“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洛澄說。

兩人靜默下來,片刻後又同時開口。

“你……”

“我……”

宋硯星笑了下:“你先說。”

“我聽說你要去梅爾星了,要去多久?”洛澄語氣淡然,身側的手指卻意識地收緊。

“快的話三年,慢的話,還不知道。”宋硯星想了想,回道。

洛澄“哦”了聲,身體沈默地往後仰了仰,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最近怎麽樣?”宋硯星垂眸看他。

“挺好的,”洛澄頓了頓,補充道:“身體健康,公司項目也順利。”

身體健康……好像有點敷衍。

洛澄輕皺眉頭,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性子有些悶,嘴也笨拙。

明明他預想中的重逢不該是在這般境況下,原本略微有些蹙緊的眉頭更緊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些關於系統的事,就見自己溜走的精神體被一個迷你版的宋硯星抱在懷裏,向這邊飄來,身後還晃悠著一條紫色的漂亮魚尾,一魚一熊都笑呵呵的。

洛澄:“……”

雖然和精神體有鏈接,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情感波動,知道它沒什麽大事,甚至心情還十分愉悅,但洛澄還是不免擔憂的尋了過來。

但它未免過於開心了。

“它是你的精神體吧。”縈繞在心頭的熟悉感,有了解釋,宋硯星的目光在蹙眉的青年,和笑得彎了眼睛的貓熊來回切換,望著相似又不相似的洛澄和貓熊,嘴角微微上揚。

洛澄看著黏在小人魚身上,不肯下來的貓熊,唇微抿:“是。”

一定程度上,精神體的相互吸引,恰恰說明了雙方精神力的匹配度極高。

洛澄擡眼看了看明顯帶著笑意的人,眼神微閃。

男人輪廓分明的臉龐柔和下來,長睫下的紫眸微彎,降低了狹長眼形帶來的銳利,顯得尤為深情。

宋硯星屈指彈了彈小人魚的額頭,緩聲說:“把它還回去。”還不忘幽幽道,“再敢說不,你的寶貝們全部沒收。”

“你!”

小人魚敢怒不敢言,眸光一亮,含著盈盈秋水望向在場的另一個人。

一雙和宋硯星相差無幾的眼睛誠懇地望著自己,一切都在不言中。

洛澄無端端地聯想到,要是眼前的人長出了魚尾、魚鰭會和小人魚一模一樣嗎。

大概相差不了多少,洛澄突然心癢癢。

精神力紊亂,還真有可能失控變成和精神體一樣的模樣,以此激發精神體的血脈天賦達到自愈效果,更簡潔的說,是返祖。

小人魚的目光非常具有穿透性,洛澄回過神來,對上那雙紫眸,他移開視線,又對上另一雙相似的眸子,真是……

沒頂住幾秒,洛澄就稀裏糊塗地答應,讓小貓熊吃完東西再離開。

兩個精神體手牽著手,去了小房間玩,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兩人的關系就像一條緊繃的弦,已經拉扯到了極致的程度,退一步難,進一步也難。

“白開水,還是茶?”

“白開水就好。”

沒一會,眼底出現了骨節分明的手,將水杯遞了過來。

洛澄伸手接過:“謝謝。”

兩人相對而坐,氣氛也隨之靜默下來。

宋硯星怎麽會看不出他的不自在,他主動挑起話題:“說起來,我們還是高中校友。”他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下,玩笑般地說,“高中學業還是挺忙的,我通告也多,幾乎沒怎麽回過學校,你應該不知道吧。”

“我知道。”

洛澄心想,怎麽會不知道呢。

對方憑借短短半分鐘的校慶彈唱視頻,爆紅星網,後面更是因為卓越的能力,和出眾的樣貌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

洛澄性情冷淡,沒什麽興趣愛好,更不會追什麽星。但就是那麽巧,在某天放學,和物理題戰鬥完的他摘下耳機,校園廣播同時響起。

“下面這首歌是高三16班李詩韻同學點給高三全體同學的。她想說,生命不過三萬天,此時此刻,將是我們滾燙青春裏最沸騰的一章!”

“一首宋硯星的《繭》送給大家,祝高考順利。”

廣播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從教室黑板最上方的音響傳出,靜了幾秒後,悠揚悅耳的旋律響起。

前調的男聲低沈悠遠,隱隱蓄著一股勢,後面調子變得急促,風雨欲來、抓人心弦,到了副歌部分,在突然沈寂的一秒後,節奏徹底激昂高亢,猶如沖鋒陷陣的勇士破除束縛,不懼風雨直面挑戰,聽得人心潮澎湃。

洛澄回過神,才發現桌子上的卷子被緊握在手裏的簽字筆戳出了幾個小洞。

也是那時,洛澄開始註意起這個人,並且第一次違逆家族規劃好的路線,毅然改了志願,學了自己的心儀的專業。再後來,他創立第一家公司……

說不清是什麽驅使他“離經叛道”做了回自己,或許是已經熟悉到能哼唱的歌曲中流露的掙紮和不屈;又或者是打聽來的消息說,那人的處境並不輕松,心底不自覺蔓延的絲絲在意和心疼。

想成為他的底氣,默默在背後支持。

遺憾的是,兩人只見過三次面,並且在盜版天道的使壞下,遇見、遺忘成了慣例。

洛澄擡眼看向面露詫異的人,認真道:“高中那會我知道你,歌很好聽,電影也很好看。”

宋硯星怔了怔,沒想到他會註意到,心下微動,卻只是笑笑道謝:“謝謝。”

氣氛沒有之前那麽僵滯,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屏障沒有消失,拉扯的弦繃得愈發緊。

一人想給對方足夠的時間,一人因膽怯猶豫不前。

如果系統在的話,肯定會說他怎麽不沖,思及此,宋硯星垂下鴉羽,掩去眼底的晦暗,轉而問道:“886系統怎麽樣了?”

“它在休年假,01系統也是。”洛澄說,“01升級了很多功能,算是全能型機器人,你去邊境地區的話,或許可以幫助你一些。”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它召回,而且它本來就是我送你的,理應物歸原主。”

盜版系統消失,他自然也想起了兩人僅有的三次見面交談。

宋硯星目光落到有些緊張的人身上,慢悠悠問:“洛總就這麽剝奪了員工的年假?”

然後就聽他嗯了聲。

“咚咚咚——”

房門被敷衍的敲了下,接著就被人推開。

“稟告宋大爺,趙侍衛和蕭丞相來了,速來迎接……”裴文曜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邁進一步,就恨不得拿喇叭廣而告之。

然後就對上了沙發望過來的兩道視線,他呆滯地手動合上自己的嘴,擺手打招呼:“兩位好,打擾了,兩位再見。”

說完轉身準備掉頭退出去,就被門外的人踹了腳。

“幹什麽,走錯房了?快點進去,別在門口擋路。”

蕭子昂收回踹人的腳,沒理會眼睛一直抽搐的人,走進屋裏看清情況後也楞了下,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走上前:“原來是洛總,最近怎麽樣?”

“不是……是我想的那個洛嗎?”裴文曜拍了拍被踹的腚,木然地看向進屋也接受良好的趙涇。

趙涇一臉看智障的眼神:“首都星還有哪位姓洛的能出現在這。”

裴文曜眼睛一亮,真是那位姓洛的話,不就是一家親。

三人坐在另一張沙發,寒暄和自我介紹了一番。

“聽說洛總公司的精神力醫療器械項目已經立項,真是個好消息,相信以後精神力暴動事件會減少。”蕭子昂是個健談的,軍人世家出身,豪爽大方。

洛澄點點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裴文曜趁機問:“澄哥,我和宋大……宋哥今天還聊著,在新聞上看到你和我哥一起出席會展,項目合作順利嗎?”

他的眼睛很亮,就差沒直接問,你倆發展怎麽樣了。

聞言,宋硯星看了裴文曜一眼,沒說什麽。

洛澄回答:“挺順利的,和裴氏的合作很愉快。”

“噢噢,那就好。”

裴文曜莫名打了個冷顫,環視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對洛澄公事公辦的回答有些失落,但又很快鼓起勁,再接再厲地問了幾句。

“我哥吃飯挑剔,你們沒有鬧不愉快吧?”

“聽說你愛吃甜的,下次可以讓我哥帶些家裏保姆做的糕點,你喜歡幾分甜的?”

洛澄回答地有點心不在焉,裴文曜只能暫時歇了吃瓜磕cp的心思。

“你今天沒吃藥?”

“收斂點,你是要舞到正主臉上嗎?”

被兩人揪到陽臺的裴文曜,一臉不爽:“你倆幹嘛啊,一直打斷我說話。”又得意的說,“沒準洛澄會成為我的未來哥夫,我先熟悉熟悉怎麽了?”

哥夫?

他也敢想。

蕭子昂和趙涇看向客廳裏,自成他人融不進氛圍的兩人,又看了看沈浸在自己世界的裴文曜。

趙涇深吸一口氣,冷笑:“不想跟單細胞生物溝通,蕭子昂你和他說。”

“大傻子。”蕭子昂擡手給了他頭一掌,“在外面別說我們是發小。”

“你哥和洛澄沒可能,你別先入為主。”

裴文曜皺眉,不解問道:“為什麽?我看新聞上他們還挺有好感的。”

“新聞報道你還信?總之不想被這樣,”蕭子昂用手在脖子比劃了下,“你就少說話。”

他個局外人,在裴文曜不斷叭叭時,可看到那位都要被氣笑了,想刀人的眼神幾乎藏不住。

我把兄弟放心裏,兄弟給我戴綠帽。

也是沒誰了,蕭子昂忍笑。

裴文曜摸了摸發涼的後頸,含糊道:“好吧,本來也是看個樂子。有點可惜。”

-

宴會開始,三人組在拐角走廊等著,給兩人留出空間。

兩人在走廊並肩而立,影影綽綽的影子交纏在一起,比他們本人還要坦誠。

洛澄看了眼不遠處等著自己的助理,側頭看向燈光下的人,斟酌道:“公司有急事,我就先離開了。”

本來就是想遠遠見一面才來的,沒想到陰差陽錯地見面了。

宋硯星垂眸,片刻道:“好,註意安全。”

盡管切身經歷了每一世,彌補了前世的遺憾,知道對方為兩人的未來而不顧險阻,洛澄還是會躊躇不決。

每個世界都美好得不可思議,所以在醒來那刻,猛然失去的失落感把他包圍。

那份炙熱純粹的愛,他真的能擁有嗎?可以擁有嗎?

會不會也像夢一樣,一覺醒來就會忘記。

想要靠近的沖動,和占據上風的理智,將他撕扯。

洛澄嘴唇微動,心底猶豫不定,最終只是說:“一切順利,平安回來。”

“會的,你也是。”

兩人又陷入沈默,該離開了,洛澄卻怎麽也邁不動腳。

明明很想擁抱,很想和對方說,我等你回來,可怎麽也說不出口。

宋硯星眉眼含笑,“要抱一下嗎。”

洛澄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在他說要不要抱一下的時候,鼻子一酸,幾乎是立刻點頭,帶著鼻音:“嗯。”

男人俯身抱住他,溫熱的體溫穿過布料熨貼著皮膚,柔順的銀發垂落在他的頸側,呼吸間都是他獨有的冷香。

昏暗的一角,兩具年輕的身體緊緊擁抱在一起,胸腔下的兩顆心臟砰砰撞擊著。

宋硯星擡起手掌輕緩地拍著他的後背,柔聲道:“洛澄。”

“是我非要產生的羈絆,那麽所有的痛苦也應該由我承擔。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

“我希望你不要有負擔,更不要被影響。去遵從內心的聲音,任何結果我都接受。”

洛澄攥著他的衣服,眨了下眼,才看清周遭環境。

他向自己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那一步怎麽能因為自己的怯懦而止步不前。

“我想好了,”洛澄說,“我等你回來。”

我知道你有想實現的理想,但別讓我等太久好不好。

宋硯星沒想到會聽到他的回答,怔了幾秒:“好。”默默將人抱緊了幾分。

-

將近三年,等待的時間洛澄在有意忙碌中飛速流逝。

他們偶爾會在終端上發信息,打視頻,但邊境星球信號差,常常會掉線卡頓。再加上軍隊管理嚴格,一個月僅有一兩次的對外通訊次數,也不準人去看望。

在又一次視頻聊天出現雪花屏幕時,洛澄做了個大膽決定。

三天後。

夕陽餘暉透過玻璃窗,落到翻閱文件的修長手指上,白而薄的皮膚下可見血管。

星艦工作人員走到座位旁邊,彎腰道:“洛總,星艦將在十分鐘後降落梅爾星機場,屆時會有人在休息室接待您。”

洛澄放下最後一個文件,揉著隱隱泛疼的太陽穴:“知道了,謝謝。”

這幾天他加班加點處理完所有事情,為的就是空出時間來見人一面。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兩年前的歡送宴上,攤開說清了,面對的卻是即刻離別。

星艦平穩降落,洛澄從樓梯走下,星艦躍遷蟲洞的好幾次跌宕讓他的胃翻江倒海,臉色蒼白。

他剛落在平地,不遠處就響起喊聲。

“洛澄,這裏。”

是蕭子昂。

洛澄心裏燃起不好的預感。

“宋哥出事了。”蕭子昂說,在人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時,連忙補充,“沒什麽大事,就是摔斷了肋骨,在醫院躺著。”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快步向停在旁邊的懸浮車走去。

洛澄偏過頭問:“你的意思是,叛軍挾持了中學的學生,要求支付二十億星幣贖回來,但有關部門拖著不向上面匯報,宋硯星就自己帶著突擊小隊去救了人?”

“是這樣,我們沒辦法了,叛軍明顯沒了耐心,學生狀態也不好。”蕭子昂都不敢看洛澄的臉色,只能一一如實告知,還不忘吶吶地補充道:“星網上也有了報道。”

懸浮車緩緩起飛,洛澄打開光腦,鋪天蓋地的都是有關宋硯星的報道。

其中有一幕,是一身軍裝大衣的男人為了護著被叛軍推下樓的人質,從十米高的窗口跳下,結結實實地成了肉墊子。

視頻很短只有五秒,洛澄卻看得心驚。

到了醫院,洛澄走到門口,放在把手上的手頓住,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知道我來了嗎?”

跟在身後的蕭子昂搖頭:“沒有,我也是從裴文曜嘴裏知道的,出來接你的時候,他還躺在醫療艙沒醒。”

自從三人知道了他們的關系,裴文曜就成了——潛伏在首都星的頭號“記者”,日常負責傳遞有關洛澄的消息,防止有人覬覦兄弟的人,哦,他哥也不行。

本就是頭腦一熱來找人,卻巧合地碰上他受傷。

“他之前也受過傷嗎?”

蕭子昂正後悔不小心將裴文曜供了出來,因對方沒有追問而松口氣,沒想到這問題更不好回答,“呃……”

那可多了,梅爾星的反叛軍就是讓宋硯星鏟除了差不多,才惹得叛軍觸底反彈,急眼了就去綁架人質。

洛澄見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什麽來,就明白了,沒再多問。

他按下門把手,推開門,卻發現偌大的房間空無一人。

“奇怪了,人呢?”蕭子昂伸進去半個頭,滿臉疑惑。

洛澄蹙眉,轉身正想向護士站走去,一道清朗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你們是這間病房的家屬嗎?”

青年一身白大褂,眉眼清秀儒雅。

“是的,請問他在哪?”洛澄點頭上前。

晏忻看清他的長相後,楞了下,認出對方是經常出現在電視頻道上的新銳企業家,“他精神力出現了點問題,已經被主治醫生轉到更高級的醫療艙了。”

聯系到今天中午爆出的視頻,頻頻立下軍功的駐守軍A隊的隊長竟然是首都星宋家的太子爺,在梅爾星隱姓埋名近兩年多,晏忻已經沒那麽震驚了。

只是……

晏忻拋去雜念,主動說:“宋隊長他在六樓,可以跟我來。”

在聽到他的稱呼後,洛澄微乎其微地挑了下眉:“謝謝,麻煩了。”

三人坐上懸浮電梯。

“怎麽稱呼?”洛澄看向身側的人。

“晏忻,”晏忻說,“我知道你,在科研器械方面很厲害的企業家。”

洛澄淡笑:“謝謝,晏醫生也年輕有為。”偏頭看了眼自從晏忻出現後,表情就變得奇怪的蕭子昂,仿佛地上有非常吸引他的東西,一直低頭望著腳尖。

正極力降低存在感的蕭子昂突然脊背一涼,就聽洛澄開口問:“你和蕭子昂也認識嗎。”

“也”字,就很有意思。

蕭子昂:“……”

晏忻仿佛沒有察覺詭異的氣氛,嘴角始終掛著笑,他像是有些無奈道:“是認識,宋隊長出任務經常帶傷回來,蕭副隊也是軍醫部的常客。”

“這次也算是有驚無險,宋隊長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就是不知道怎麽突然精神力紊亂了。”

洛澄點頭,沒有再開口。

“可以冒昧問一下,洛總和宋隊長是什麽關系嗎?”

蕭子昂跟坐過山車似的,心一會上一會下,盡管知道宋硯星明確拒絕過晏忻,但也阻止不了對方有合理理由的靠近,忐忑地看向情緒難辨的洛澄。

夜幕已經降臨,懸浮電梯的玻璃是透明的,可以看見底下渺小奔波的人。

青年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宛如青松。

電梯到達的叮咚聲響起,在梯門打開前,清越的聲音在並不寬敞的空間響起。

“男朋友。”

晏忻看著兩人先行離開的背影,回過神,青年擦肩而過時,輕笑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我以為晏醫生知道。”

他的確知道,見到的第一面就知道了。

宋硯星拒絕他時就說了自己有男朋友,而且兩人手腕上的還戴著相似的手鏈。

執行任務並不方便佩戴飾品,所以他見過宋硯星在躺在病床時被喊回去時,小心翼翼地把附著迷你黑白貓熊的深棕色編織繩,從手腕摘下放進口袋。

而洛澄手腕也有一條款式相同的編織繩,中間是個迷你的藍紫色人魚。

晏忻知道,但他總想著異地兩年,感情再怎麽深厚也該消耗了,但並沒有,一切都是妄想。

時至今日他才知道宋硯星的身世,他們之間隔著一條天塹,更何況無論從哪方面,兩人都是相配的。

他驀地想起,第一次和宋硯星的初見,對方踢飛了迎面砍來的刀,幫他趕走了醫鬧的人。

但只是職責所在,是他自己當真了。

晏忻低嘲一聲沒有出去,電梯門在三秒後自動關上。

合上的電梯門隔絕了兩個世界,或著說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既然不會有結果,那就停在這裏。

晏忻想。

-

軍醫院的六樓住的都是非富即貴軍官,即便是在偏僻的星球,這一套也始終在貫徹。

“你好蕭副隊,”站在房間門口的主任連忙打招呼,看見洛澄後眼睛微微瞪大,“洛總也來了!”

自從今天宋硯星的真正身份被曝出後,一同的蕭子昂也被人認出是首都星開國元勳的兒子。這可給小而偏僻的星球帶來了一波又一波的震驚。

現在連科研院所的大佬也來了。

蕭子昂笑著說:“鄧主任怎麽生疏了,我宋哥沒事吧?”

“害,這不是突然被嚇到了,”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首都星派來的專家在裏面,宋隊沒什麽大事,就是……”

洛澄忍不住微蹙了眉:“就是怎麽了?”

“我只聽說了大概,應該是由於頻繁使用精神力,導致紊亂,出現了返祖……”主任低聲說。

“家屬來了嗎?進來。”裏邊傳來聲音。

洛澄還在沈思,就被蕭子昂利落打開門推了進去,還不忘嘴裏喊道——

“來了來了,家屬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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