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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仙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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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仙俠(三)

殿外。

成鳴謙站了一會,想到這個點師尊可能在午睡,便打算離開晚些再來。

就在這時大門緩緩向兩邊移動,清冷低沈的嗓音響起。

“進來。”

成鳴謙眸光亮起,跨步走了進去。

“師尊。”走至殿中央,成鳴謙低頭行禮,再擡起頭時才發現那熟悉的靈寵蹲坐在自家師尊的肩頭,不期然正正對上那赤色的眼睛,挑釁又嘚瑟。

“不必多禮。”宋硯星擡手撫過蹭他頸側的雀兒,註意力也被帶了去。

成鳴謙應了聲,站直腰,目光掠過他右肩,嘴角笑意淡了下去。

不知這靈寵是否有意對著他幹,每次他和師尊獨處,總能從犄角旮旯跟過來。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除了是故意為之還能是什麽。

真是讓人生厭。

成鳴謙垂下長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澀。

“師尊吩咐的任務已經完成,青雲羅閣主已將靈血髓交我帶回。”

靈血髓由萬年血蓮所化,具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萬年血蓮已是少之又少,而能產出靈血髓的更是千萬分之一,唯一一朵則是青雲羅的鎮宗之寶。

此次被派遣至位於北部大陸的青雲羅,不但路途艱險,換取靈血髓的代價更是不可估量,不過宋硯星卻是眼也沒眨。

能拿到在宋硯星意料之中,畢竟他可是把壓箱底的東西給了出去,他坐直身體,道:“拿上來。”

聞言,成鳴謙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玉瓶,邁上臺階,雙手遞了過去,下一秒手心一輕,他斂眸退後幾步站著,將手背在身後,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掌心那幾乎快要消失的微涼觸感。

說不清什麽時候變得額外註意他的一舉一動,可能是他每日的淳淳教導,又或者是那句“飛羽閣是你的家”,從前只知洚雪劍尊天資過人,待人接物冷冽疏離,是個生活只有練劍的劍癡。

但其實不然,外人不知他對身邊人細致入微、傾囊相授。

成鳴謙回過神,想到靈血髓的功效,擔憂是他身體不適,問道:“師尊可是身體不爽?”

“不是吾,”宋硯星搖頭,看著手裏的瓶子,然後打開,遞到昏昏欲睡、幾乎要站不穩的雀兒前面,“是他。”

宋硯星發現他的小靈寵最近嗜睡愈發嚴重,在綁定契約時就發現了他的脈絡堵滯,後來相處中對方逐漸放松警惕,便趁著他睡著探了他的靈府,發現不但幹涸還有個不知什麽作用的封印。

後邊就是各種天材地寶給他當零食碎嘴吃,養是養好了點,但治根不治本,翻閱各種書籍後,得知靈血髓或許管用,便讓成鳴謙尋了去。

換取其他宗門的鎮宗之寶,竟是為了個靈寵?

他知道師尊出手向來大方,之前出關其他勢力門派送來的賀禮,雖收下卻以十倍奉還。

成鳴謙望著那圓滾滾的雀兒,心頭莫名煩躁,眉頭輕皺了一瞬。

像是感受到極具靈力的吸引,危詔睜開沈重的眼睛,鑲著幾顆紅寶石的透明小瓶子直直懟在他臉前。

“喝吧。”

危詔聽著他雲淡風輕的聲音,又低頭看了看瓶裏靈力逼人、看起來就非比尋常的澄澈透明液體。

比他之前喝的靈露還要吸引人,肯定不是凡物。

“不會害你。”宋硯星看出他的猶豫,輕笑道。

才不是這個原因,雖然失憶了,但這些總得還,危詔想。

感應到不遠處透著凜冽的視線,危詔餘光瞟了眼,扭頭沖那個方向眨了眨眼,然後一口喝完。

氣死你。

不出所料,成鳴謙果然氣得手都捏緊了。

又將人成功逗生氣了,危詔心情舒暢。

將想回窩睡覺的雀兒強行留下觀察,在他即將耐心耗盡前,沒觀察出什麽的宋硯星只好放他離開。

看著他急不可耐飛走的背影,宋硯星無奈笑笑。

“師尊,掌門說需要和您商量一下宗門大典的事情。”礙眼的終於走了,想到掌門迫切的希翼,成鳴謙硬著頭皮問道。

各門各派表面和諧,實則暗流湧動,上界修仙學院選拔即將開始,而劍尊也作為上界的長老擁有抉擇權,但因常年閉關便沒有參與過上界學院的事務。

劍宗上一任掌門雲游多年,和宋硯星同輩的天之驕子也一個個因渡劫而隕落,劍宗早已不比當年。

沒有哪個宗門不希望自家弟子進入上界修煉,而選拔場地定在哪也很重要,畢竟選拔大賽落在哪個宗門舉辦,優勢就在哪裏。

按照以往規定,一般都是宗門裏有強大中立的能力者優先考慮。

誰都知道劍尊不問世事,但掌門還是希望能讓他露面撐場子,廣而告之,四大宗門之首的劍宗沒有式微,最好能以此掙來舉辦選拔大賽的機會。

“走罷。”宋硯星沈思了一會兒,站起身來。

成鳴謙松了口氣,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

-

此時,寂靜的偏殿。

埋頭熟睡的危詔忽覺渾身無力,為了睡得舒服而保持鳥雀模樣的身體變回了本體黑霧,在布置雅致的房裏毫無目的地亂竄,撞倒了一堆東西。

危詔只覺得幾乎要熱得爆炸,像是有無數的火焰在周圍燃燒,哪哪都痛得不行。

他跌落在床上,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房間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危詔睜開那雙泛著流光的赤紅眸子,塵封在腦海深處的記憶覺醒。

月光從未關緊的窗戶傾瀉進來,落在那一張昳麗得有些邪氣的臉蛋,男子膚色是少見的古銅色,除了那雙紅瞳,最奪目的大概是他額頭中央的微微凸起著一塊堅硬而尖銳的小犄角。

仔細看去,如同雪白玉骨的犄角附著神秘而細密的紋路。

即便室內漆黑,危詔視物無礙,將一切都看得真切,他坐起身子,看著室內各種為他準備的珍寶玩物,還是無法忍受他堂堂魔王居然成了修者的靈寵。

但也得虧那人的投餵,他才能提前恢覆。

他站起身,哼了聲,從窗外遙遙看去,一層強勁的結界牢牢籠罩在飛羽閣,既隔絕了外邊進來人的可能,也阻隔了魔氣傳出去。

危詔收斂著魔氣,環視一圈,竟生出了不舍的情緒,他搖搖頭,去了趟那人的書房,便施了個傳送法陣離開了。

-

宋硯星剛回到飛羽閣大門外,就察覺出一絲不對勁,跟在身後的成鳴謙看到他臉色一變,也加快了步伐,向最靠近主殿的偏殿走去。

靜得出奇,常年亮著的夜明珠摔碎在地,室內一片黑暗。

插著海棠花的青白釉梅瓶、水雲紋宮燈、盆栽皆碎了一地,最喜歡窩在那張柔軟大床睡覺的雀兒卻不見身影。

吃飽喝足,拍拍屁股離開了,宋硯星快要氣笑了。

他伸出手無聲念咒,半響過去,掌心沒有一絲反應,代表著契約的圖案沒有顯現。

怪不得,在他與宗內長老商議事情時感受到了契約的異動,他只是想著服用了靈血髓的雀,沒準真的沖破滯澀化形了,但即便這樣也不可能沖破結界離開,所以才沒在意。

讓他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有這般能力,也這麽沒良心。

“師尊……”成鳴謙看他斂下濃密的長睫,無悲無喜的神情看起來莫名有些失落,他急忙開口低低喊了聲。

宋硯星回神:“這裏派人收拾一下,”頓了頓,道,“保持原樣不動。”

沒良心的小白眼狼,但他又並非沒有一絲感情。

“是。”成鳴謙點頭。

-

蕪寧城。

皓月當空,星光月來。

雖已入冬,位處天子腳下的蕪寧城卻一片喧騰繁華,寬闊的街道擠滿了人,聲音嘈雜,人潮湧動。

宋硯星獨自坐在茶樓的二樓包廂,靜靜看著樓下的熱鬧。

系統臨時下線維護,沒有耳邊熟悉的嘮叨聲,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客官,您的茶。”小二將托盤裏的茶杯和茶壺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中央。

“謝謝。”

細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擡起,幾個碎銀子就出現在桌子上。

知道這是打賞的小費,小二接過,被忙碌工作壓得麻木的臉露出笑容:“謝謝客官!”

小二收起托盤走下樓梯,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靠窗一襲白衣的人,對方身上修仙者的氣質掩蓋不住,但他看不清他的臉,見得多了也知道這是修仙者特意遮掩。

宋硯星拿起茶杯喝了口,眉頭輕皺,然後默默放下。

他正等得百無聊賴,街道斜對面驀地響起陣陣起哄聲。

擡眼望去,衣著單薄、瘦骨嶙峋的男孩被幾個同齡孩子從巷子裏拖到街道,壓著打,仔細聽去,還能聽見幾聲咒罵。

“臭老鼠,敢偷鄧兄東西!”

“我早就說過,沒父母管教的孤兒能有什麽禮儀廉恥,夫子看他可憐便讓他來上學,結果是引狼入室!”

被壓在地上的男孩,嘴角溢著血,擡起頭倔犟道:“我沒偷,不是我!”

“還敢狡辯,玉佩就是從你口袋裏搜出來的。”

“鄧兄別管他,把他打服,我就不信他還不承認!”穿金戴銀的男孩抱臂站在旁邊。

周圍漸漸聚集了一堆人,指著中央鼻青臉腫的男孩討論著。

“這不是南桉街那個天煞孤星嗎?不但克死了父母,還經常偷雞摸狗。”

“啊,我也想起來了,還以為他進了學堂會改呢,沒想到連學堂同學的東西都偷。”

男孩聽著周圍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漲紅了臉,一遍又一遍的反駁:“不是我偷的!”

被欺淩的倔犟模樣,看起來就像落難主角,宋硯星站起身來,正想下樓,卻突然瞧見另一邊也聚集人流。

男孩同樣是衣服寒酸,甚至破爛得多,但讓人為之註目的大概是那異於常人的膚色。

“這人偷東西,街坊四鄰快來看看啊!”

男孩被店家推倒在地,粗糲的地面一下子劃破了他的破爛不堪的衣服,露出了破皮帶血的膝蓋。

“這人的膚色怎的這般奇怪?不會是邪兆吧!”說話的中年男子猛地大步後退。

“我想起來了,他住北洄街那邊的,聽說也是個孤兒。”

“他偷什麽了?”大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古銅色手掌死死握著一個……橘子,還是看起來很酸的那種。

“他摘了我店門口的橘子盆栽!”店家大聲吆喝,“大家夥評評理啊!”

“那橘子送我都不要。”站在人群最後的男子小聲和同伴道。

同伴食指豎在唇前,小聲道:“噓!你沒認出來嗎,這店家可是遠近聞名的摳門。前陣子,還因為菜園子裏少了一根蔥找上衙門,說鄰居偷了他家的蔥。”

男子一拍腦袋:“此人真乃絕品啊,那這孩子不會被衙門抓走吧,畢竟這店家可是一毛不拔、小肚雞腸。”

“就一個橘子,不用小題大做吧?得饒人處且饒人。”有個圍觀群眾開口。

店家怒了:“什麽叫小題大做?他偷了我的橘子,這是事實!”

摔倒在地的男孩昂起頭,漆黑的眼睛漫起水霧:“我沒偷,地上撿的。”

“地上撿的,難道就不是我的了嗎!”

聽他這麽說,圍觀的一群人更是面露無語,紛紛小聲討論。

“偷了就是偷了,和我去見官差!”失了面子的店家說著就去扯起男孩的袖子。

“且慢。”一道聲線微冷的嗓音響起,圍觀的眾人沿聲看去。

只見一身白衣的男子緩步走了過來,周身氣勢隱隱透著股不一樣,凜冽的威勢壓了下來。

大家夥都看不清他的臉,看他裝扮心裏也有了猜測,自覺地讓開一條路。

宋硯星走至店家前面,將男孩不著痕跡地護在了身後。

“強詞奪理,吾也照樣可以帶你去見官差。”

“你……!”那股威壓落在身上,店家的額頭冒出冷汗,心知這是碰到硬茬子了,他挺起腰桿哼了聲,強裝鎮定:“我大人大量就放過他一次!”說完就大步走回了店裏,狠狠地關上門。

圍觀群眾見事情解決,便一哄而散。

宋硯星低頭看著自己站起身的男孩,問道:“要和吾走嗎?”

雖然衣服破爛,但古銅色的臉蛋卻很幹凈,稚嫩的臉尤可見長大後的艷麗。

男孩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裏的橘子,好一會才擡頭看他,看清他的模樣怔了怔,小聲道:“我沒有偷東西,橘子是撿的。”

“嗯,吾知道。”

“我撿了就是我的。”

“確是如此。”

“我也只有橘子。”男孩握緊橘子,他像是鼓起勇氣,雙手捧著橘子遞向他,緊張道:“我不是不詳的天煞,我把橘子給仙長,仙長別怕我。”

宋硯星楞了楞,眸子彎起:“嗯,吾不怕。”

“吾也會帶你走。”

看著男子伸出的手,男孩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正牽上人,宋硯星就聽見系統上線的聲音。

系統打著哈欠:【宿主,你不做任務,牽著個黑皮小美人幹嘛?】

宋硯星腳步一頓:“這不是主角?”

聽他這麽說,系統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開始查詢,然後僵住:【主角在你右手邊的大街……】

【你撿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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