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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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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弒神

在目送西夜前往歷練後,宋硯星也開始為回深淵做準備。

劇情發展至此,他的神力恢覆接近於巔峰時期。

回深淵極快的方法就是化回神身,神明不可被人直視,輕則癲狂發瘋,重則七竅流血而亡,所以他需要找一個無人打擾的地方進行傳送。

於是地點就定在下城區他和西夜曾一起住過的小屋。

宋硯星推開塵封的大門,內裏的裝飾一如從前。

門口處的置物架上的木刻小偶是兩人一起去市集挑選的,鞋櫃裏擺放整齊的兩雙拖鞋是西夜在打折促銷活動中搶購的,雖然便宜但質量不錯。

還有餐桌上擺放著鄰居阿婆送的綠植、宋硯星纏著人撒嬌買下的新圍裙、貼在小烤箱上的便利貼上靈動飄逸的字跡,是對經常不吃早餐的人的叮囑……

這是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屋。

宋硯星清掃幹凈家具上的灰塵,在沙發坐了片刻,才回到房間褪去青澀的模樣,徹底幻化為擁有無盡黑暗力量的深淵之主——邪神。

一頭微卷的黑短發瞬間及肩,稚嫩微圓的燦金眸子變得狹長上翹,愈發得鋒利冷銳,本就精致清雋的輪廓更加深邃立體,氣質也伴隨著一股神秘又邪肆的氣息。

宋硯星手指靈活地畫下傳送陣法,藍光亮起,便邁步走了進去,一步即到了深淵前方。

上次匆忙離開沒有主意,這次可以看清深淵的外表,他楞了下。

無他,自己的老窩外層被千年不化的玄冰圍住,甚至他的腳邊還開出幾朵晶瑩剔透的雪花。

宋硯星驀地想起西夜捧讀的那本書籍,書裏對其他神明描述客觀,更是對雪神大肆讚揚。而自己則是被寫成了嚇哭幼童的青面獠牙的怪物,這很難不讓他懷疑自己是著者針對的對象。

再加上自己的深淵神殿被人施以玄冰,這不是普通神術者能夠做到的,雖然沈睡太久而導致記憶模糊,但宋硯星腦海裏隱約有這麽個身影,和邪神不對付。

所以,他合理懷疑給自己神殿造了個這麽“宏偉”雪景的人就是沈睡前來找他幹架的雪神。

破案了,那本書可能就是雪神授意信徒寫下的!

越想越覺得好笑,宋硯星往裏頭走去。

*

五人小隊穿過瘴氣重重的峽谷,進入高聳入雲的迷霧森林。

“我就說剛剛那條阿斯普就不應該放走,白沒了一塊靈石。”普利莫走在隊伍後頭,不滿地道。

羅裏默默翻了個白眼:“拜托,那不是普通蛇妖。它可不是形單影只的動物,雌蛇和雄蛇共同生活,就算我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搞死這條,另一條也會緊追不舍,”他停頓下,悠悠道,“而且,如果不是西夜及時拉走你,你可就被它催眠了。”

“你……”普利莫如鯁在喉,對這個學習吊車尾,卻能被破格成為神眷候選者的人本來就心生不滿,現下更是咬牙切齒。

察覺氣氛不對的西夜轉過頭去,輕聲喊了下他的名字:“羅裏。”

本來還想乘勝追擊的羅裏撇撇嘴,沒再說話。

“不然我們分開吧,本來就是比拼誰獲得的靈石多,一直綁在一起不好行動。”走在最前面的克萊兒停下腳步,倏地出聲。

克萊兒是這支隊伍中唯一的女生,實力也不容小覷。

普利莫見狀哼了一聲,附和道:“就是啊,我可不想因為某人的能力,拉低了自己獲得靈石的數量。”而且他也不屑於與私生子為伍,哪怕從前家族跟著的科爾倒臺,但在他心裏私生子就是私生子。

被點到的羅裏又翻了個白眼:你直接報我名字好了。

西夜倒也不意外,點了點頭,道:“那要分開的人向前走一步吧。”

普利莫和克萊兒同時向前走了一步,羅裏選擇跟著自己,在西夜意料之中,但是一路上沈默寡言的艾納也選擇跟著自己,就有點意外了。

西夜沒有多想,只是對那兩人道:“那到時候我們就在這兒集合。”

兩人點頭不再多說,朝兩個不同的方向離去。

“好兄弟,跟著我們有肉吃!”看著那兩人的背影,羅裏十分自來熟地搭上艾納的肩膀。

艾納羞怯地退後一步“嗯”了聲。

小隊進行試煉的地區位於王國的極北之地,極度嚴寒之下這裏卻長出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道路並不崎嶇,甚至十分利於人行走。

樹木蔥蘢而高大,銀白色的厚雪將枝椏壓得彎了腰,林中沒有鳥鳴聲,靜得只能聽見三人的腳步聲和寒風呼嘯而過的嗚嗚聲。

烈日高懸,陽光從間隙中投下來,卻也沒有賦予半點暖意,身負神術的幾人也是凍得不輕。

羅裏靈活地躲過從天而降的積雪,吸了吸鼻子,搓著手臂道:“我怎麽感覺這片森林過分安靜了,整得我的心有點慌。”

“是不對勁,”西夜擡頭看了眼濃密的樹葉幾乎把整片天空擋住,看得人幾乎透不過氣,“這像一個……”籠子。

還沒說完,就被羅裏的尖叫聲打斷。

“我靠我靠我靠,這什麽東西啊!”

西夜順聲看去,只見如成年男性大腿般粗壯的藤蔓緩慢地潛伏在樹叢中,被人發現後便往這邊快速地游來。

讓人更加驚懼的是,這條藤蔓的動作一呼百應,隱藏在其他角落的數百條藤蔓也開始向幾人游動。

密密麻麻,速度極快。

西夜往那群藤蔓丟了個冰封術法,扭頭吼道:“楞什麽,快跑!”

楞住的兩人回過神,一邊往後丟法術,一邊迅速向前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西夜只感覺自己的喉嚨溢滿了鐵銹味,刺骨的寒風如刀片刮過臉頰,心臟仿佛要從胸腔中跳出來,麻木發軟的雙腳只知道不能停下。

“好……好像甩掉了。”羅裏喘息粗氣往後看了一眼。

三人扶著樹木停下休息,時刻保持十二分警惕,不敢松懈。

畢竟追著他們的可是成百上千的樹根妖精,一種喜歡吸食人的腦漿,一種則是帶著致幻的黏液,哪種都不好惹。

從周邊巡視一圈回來的西夜,指了指右手邊向兩人道:“那邊有濕泥,抹上可以掩蓋我們的氣味。”

羅裏和艾納點了下頭,邊往那邊走邊說著自己得到的信息。

“我去探了路,發現再往前走就是冰川了。”羅裏頗為苦惱。

艾納也皺起眉頭:“我去的那邊是個死路,沒辦法行走。”

行至那個泥坑,三人挨著蹲下。

“真臭啊。”到底是嬌生慣養的貴族,羅裏聞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腥臭,差點幹嘔出來。

西夜面不改色地伸手挖了一坨泥就往手臂上抹:“忍忍吧。”

艾納也恍若未覺地抹起泥巴。

“我天,你們是真的厲害,”羅裏看了眼旁邊的沈默寡言的人,心中燃起好奇,八卦道,“艾納,你是在哪裏出生的啊?”

艾納抹泥巴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下,垂下眼簾,輕聲回答:“寒城。”

“寒城?”羅裏眼睛轉了轉,半天才在腦海裏搜索出來,“噢,原來是那個最近發生海嘯,以漁業為發展的小漁村,聽說受災很嚴重,你們家沒事吧?”

“……沒事。”艾納將視線投向草叢中,對被沖毀的家園只字不提。

就在這時,他看見西夜靠近的草叢枝葉極其細微地動了下,他屏氣收回視線應付著羅裏的嘰嘰喳喳,眼角餘光觀察時機。

“小心!”艾納朝西夜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堪堪躲過藤蔓的襲擊。

羅裏迅速反應過來,對著那條偷襲的藤蔓就是一陣輸出。

西夜穩住身子,扶好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手在艾納的左手臂停頓了下,然後怔怔地擡起附著黏液的指尖。

身體隨之一麻,在視線模糊逐漸陷入黑暗前,西夜聽到羅裏和艾納的呼喊聲,便再無所覺。

*

“在這調酒可賺不了大錢,你不如跟著我回主城!”

男人的聲音是抑制不住的亢奮,西夜怔怔地回過神,看著黃發的壯實男人心生厭惡,很快將手抽回:“這位大人您說笑了,我這種人是不配到主城的。”

“怎麽會……”黃發男咽了下口水,還沒說什麽就被打斷。

從酒館外走進來的紐曼對這種騷擾見怪不怪,熟練救場:“西夜,你可以下班了,你家神術士在外頭等你呢。”

神術士……西夜心中一動,定定向漆黑的酒館外看去。

打發掉神情沮喪的黃發男,紐曼拍拍楞住的人肩膀,好笑道:“哪有什麽神術士,這難道不是我慣常胡謅給你解圍的理由嗎,怎麽還看入神了呢。”

紐曼嘆氣道:“巴裏特家又出事了,只得我頂上了,”轉而對身邊的人叮囑道,“你還是早點回去吧,註意安全。”

“……好。”西夜應了聲,覺得這些話語有說不清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經聽過一樣。

向紐曼打個招呼後,西夜換上鬥篷,向回家的小道走去。

破舊褪色的房屋,崎嶇泥濘的小路,一如從前,但西夜心裏還是升起莫名的違和感。

轉入另一個街道,他倏地停下腳步,在那個位置站了半響,月色下他的身影孤獨寂寥,什麽都沒有發生。

……什麽都沒有,那他在等待什麽呢。

西夜茫然地擡起頭看向閃爍的星空,這時“咻”地一下,熒光微閃的流星劃過天際。

今天真是魔怔了,他低下頭帶著空落落的心臟,重新邁起腳步。

深夜被吵醒的西夜,從門外人支支吾吾中知道了是巴裏特被人挾持來威脅他開門。

西夜的手抖得厲害,腰間的傷疤突然發熱,在提醒他這就像是在重現多年前的那一幕。

他微弱沒有經過訓練的神術,只是阻擋了一陣,便頃刻崩塌。

他不夠時間跑去暗道,只能沖到三米高的陽臺,然後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中跳了下去。

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卻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每到潮濕雨天,他的雙腿就會酸痛不已。

*

紐曼興致勃勃地說著自己聽到的八卦,對著西夜道:“你聽說了嗎,街頭那間的服裝店倒閉了,”他嘆了口氣,“這年頭生意真不好做啊!”

看出他的走神,紐曼放出重磅消息,難掩激動道:“你知道嗎,據說外出歷練受重傷的科爾子爵居然毫發無傷的回來了,真是神明保佑啊!而且他的父親凱西伯爵不久就要來我們這巡防唉!”

西夜點頭沒有說話,目光移至不遠處顧客正在食用的盒飯上。

“咋了,你餓了啊?”紐曼輕皺了下眉頭,“你從上次我給你解圍起就不大對勁了,發生什麽事了?”他腦海冒出個念頭,“差錢什麽的跟我說,作為店長我還是有點小錢的。”畢竟可不能讓這個招財樹因為缺錢辭職。

“不是,”西夜終是忍不住問他,“你難道不覺得缺少了什麽嗎,就是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聞言,紐曼挑起眉頭,打趣道:“沒覺得,你是缺男人了吧。”雖然不知道這個同事的性取向,但他的外貌太過於鋒利稠麗了,估計沒有女人願意伴侶比自己還要漂亮。

西夜:“……”

交流無果,西夜沒有再提起過這回事。

後來,他和母親被從未見過的父親接了回去。

在踏入那棟富麗堂皇的府邸大門時,他與站在平臺上,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同父異母的弟弟視線交匯。

科爾的嘴角動了動,便回了房間。

而西夜也看清了他的嘴型,嫡系正統的繼承人對他說“歡迎”,沒有絲毫把他放在眼裏,但他也不在意。

*

節假日回府邸的西夜,在經過科爾房間時,聽到了裏面的乞求聲音。

“我已經走投無路了,你難道忍心看我被學校,家族厭棄嗎,”科爾沙啞的開口,“是我喚醒的你,我不求你幫我別的,只希望你能幫我渡過這次難關。”

西夜回想了下,校園裏的確傳著關於科爾的風言風語,大抵說的是他偽裝神術士。

偷聽人說話本就不太好,西夜對科爾和誰說話也不好奇,只是稍一停頓便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轉身的那瞬,他聽見了屋裏傳來的磁性低沈的應答聲。

“……好。”

後來,專心致志學習的西夜也從他人口中得知,科爾的流言都是假的,他向學院眾人當面展示了自己的神術,狠狠地打了別人的臉。

至此,科爾的逆襲開始了,他的神術不斷提高,出眾地完成所有任務,成了所有人眼裏的天之驕子。

再後來,西夜拼著命,一步步爬上去的職位,在科爾與他的上司閑聊中的輕輕一提,所有的努力與付出瞬間化為烏有。

他被科爾如踩死一只螞蟻般,輕易地踩在了腳下。

那是個陰雨天,徹底成為閑人的西夜拖著酸疼的雙腳,去到郊外采摘緩解腿疼的草藥。

然後他看到了……

狂風肆虐,電閃雷鳴,被科爾一行人圍在中間的黑色卷發的男人低垂著頭,“滴答滴答”鎏金色的血液從他的嘴角和指尖溢出,胸口中央插著的匕首散發著紅色的光芒,正在吸食著他的生機。

“……科爾。”黑發的俊美男人低聲念那人的名字,又突覺沒了意義,是自己瞎了眼助紂為虐。

科爾抿唇,升起的愧疚感又被即將到手的無上權力給壓制住,在眾人面前如同正義凜然的勇士:“怪不得我,都是你一直在使用邪術害了那麽多人,就連我老師也……”

“科爾殿下,我們可不能放過他!”

“就是就是,此人作惡多端可留不得!”

西夜霎時想起了神話中,天真無邪的美人魚為愛生生切去自己的魚尾,只為變出雙腳去陸上找到王子報恩。

可惜王子聽說了鮫人的眼淚可變成珍珠,而人魚淚水一生只有一滴,乃是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

王子動了歹心,將她關在牢裏,用荊棘密布的鞭子抽打她,將夾板用在他曾讚美過的纖細手指上,直至她落下鮫人淚,變成泡沫飄散在世間。

總結:白眼狼,過河拆橋。

西夜蹲在暗處,看著俊美如神祂的男人終究不敵,強撐的身體如破布跌落在地,如同螢火飄散世間。

跟著科爾的一群人打了勝仗般,興高采烈地離去,過了十幾分鐘,西夜忍著疼痛一步一步地朝路中間的那把匕首走去。

他艱難地蹲下身子,拾起那把帶著鎏金色血液的匕首,挑了個好地方挖個小坑,埋了進去。

“就當是同病相憐吧。”

“下輩子,不要……重蹈覆轍了。”

如山泉流動的清冷嗓音在林間響起,像是對已經消散的人的勸解,又像是對自己糟糕一生的釋然。

西夜不會知道他給從未結識的人立下的衣冠冢,會成為某個神明時常佇立的地方,風雨無阻。

那群義憤填膺,舉著為民除害旗幟,而弒神的人,也不會知道世間的惡念不消,邪神即永遠存在。

誕生於黑暗深淵的祂,懶洋洋地倚靠在樹枝上,他心中沒有對科爾的仇恨,只是會時常想起那個踉蹌躲在樹後的那個人。

真遺憾啊,沒有早點遇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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