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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俯仰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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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俯仰千年

承華二十二年是一個註定要載入史冊的年歲,後世的史官兵書將其寫得濃墨重彩,源遠流長地向歲月盡頭延伸而去。

正月,承華帝重啟千秋宴,宴請天下英豪貴胄,江湖三大宗時隔幾十年再度齊聚一堂,久未現身的瑯琊王重回盛京,正式拉開了席卷九州的這一場風浪的序幕。

緊隨其後,黃金臺比武亮相天下,武原學宮、鳳凰城、滿庭芳等多方勢力的少年英豪紛紛於盛京展露鋒芒,讓人感慨著江湖再次換代之說。

接著,北疆戰情突發,八百裏加急的戰報送達盛京,匈奴入侵的消息迅速席卷整個大雍,鎮北大將軍裏聽瀾未現身盛京的謎團得到解惑;與此同時,皇宮中傳出了承華帝病重,下旨交由懿安長公主代理監國一事,幾中巧合的交疊透露出奇詭之態,一時間整個盛京人心惶惶、眾說紛紜。

然而,在盛京流言四起之時,就在大雍的最中心之處,皇城的養心殿之中,齊王昭王兩位王爺分別勾結匈奴、南詔,意圖謀逆、逼宮造反。最終瑯琊王以雷霆手段壓制住他們,讓兩位王爺徹底失去了競爭皇位的資格。

史稱,承華事變。

而其中最為傳神的,則是圍繞那日發生在養心殿之外的三場戰鬥。

傳聞中那位寵冠後宮的唐貴妃的真實身份居然是南詔國的二公主仡羋約,那位傳說中擁有驚為天人的美貌的敵國公主同樣擁有驚人的實力,她與武原學宮橫空出世的天才少年進行了一場曠世的劍客之戰,那名叫洛桑的少年正是學宮老院長神秘的、不出世的那位關門弟子,他手持天下第三名劍,一劍蒼山負雪展露出千年前的學宮院長武蒼生獨霸天下之風姿,戰勝了那位南詔美人。

而滿庭芳少主宋珩之與劍仙阮秋水這對同門美人師侄之間的切磋也相當精彩,兩位不僅僅擁有全大雍數一數二的容顏,更擁有天下頂尖的劍術,據說宋珩之自創的一劍滿庭芳絕對是當世最美的一劍,讓劍仙阮秋水都為之感嘆動容,相傳,劍仙在此戰之後徹底認可了這位少主的劍術。

更有瑯琊王趙宥居然在最後關頭召喚出了那一柄只在傳說中存在的帝王之劍,一劍軒轅問天便斬破了匈奴意圖刺殺陛下的陰謀詭計。

那可是軒轅劍啊,是會自己認主的帝道之劍——這千百年來能得到軒轅認可的帝王也是鳳毛麟角。

一時之間,趙宥的形象在民間被神化了,他似乎都不用經歷登基這個麻煩的步驟就已經成為了眾口鑠金的皇帝。

他就是那個天選之人,這個位置的不二人選。

在趙宥的主持安排之下,長寧王府的老長寧王裴仲天竟然攜手雁落山孫神醫一同出山,奔赴了大雍北疆的前線助陣李聽瀾,與他們同行的,還有那一位來自武原學宮的、堪稱下一任劍聖的洛桑。幾人一經到達便力挽狂瀾,一改原先戰局上的頹勢,據說洛桑小劍聖那一劍蒼山負雪直接斬退了數萬之敵,深得兩位老祖宗和雪境槍神的欣賞。

而南詔方向,滿庭芳少主宋珩之與長寧王府的世子裴修堯一同領銜,就連一向不對付的酆都和鳳凰城都冰釋前嫌一同前來助陣,南詔的戰局不比北疆激烈,因其主要核心人物已經在盛京被控制住,南詔內部自然產生了一定程度的混亂,西南軍正是抓住這個破綻將其一舉擊潰。

一切仿佛都是水到渠成一般,在大禍未醞釀成行之前得到了解決。

九州再度恢覆了一片海晏河清的繁榮勝景。

而遠在盛京的瑯琊王就像是史書中記載的運籌帷幄於千裏之外的戰神一般,在遠離戰火的盛京指揮著這場戰鬥,他作為那個最靈魂的中樞指揮官,卻深藏功與名。

等趙宥一封封看完那些從前線呈送上來的戰報,他才敢勉強松了一口氣。

戰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同時,他在後方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實時關註著最新戰報。

將士們有多少個不眠之夜,他就在盛京輾轉反側了多少個夜晚,如今,他緊繃著的一根心弦終於可以得到片刻的放松,他終於可以去處理一些自己尚未處理好的事情。

自從承華事變之後,承華帝徹底閉門謝客,就連趙宥和懿安長公主都沒有機會能見他一面,似乎只有國師姜乙依舊與他保持了一定聯系。

午後,卸下了一身重擔的趙宥獨自一人在宮中踱步,宋珩之不在身邊,他的瑯琊王叔身為左丞相自然在此時忙得不可開交,他在盛京之中,實在是個孤獨之人。

他兜兜轉轉,尋尋覓覓,最終在巍峨仙溢的天道閣門前停住了腳步。雖說他現在已經是整座皇宮毋庸置疑的主人,但在這偌大的宮廷裏,他卻只感到了的冷清。

他在這深宮裏的去處不多,從前如此,如今還是如此。

天道閣如今的主人,國師姜乙並不意外趙宥的出現,當趙宥邁進天道閣時,姜乙正一個人站在天道閣的一處水榭樓臺旁,始終在面上維持著那一抹淺笑,靜靜享受著冬日的暖陽。

他也是獨身一人。

但是他身上卻看不出趙宥那樣顧影對憐的寂寞之感。

在這樣特殊的多事之秋,想來除了這位仙人,也沒有人還能保持如此淡定。

趙宥知道自己這是來對了。

顯然,對方也在等他。

繼而他又在心裏否定了這個有些天真的想法,以姜乙的道行之深,想來如今天下有什麽事情是他算不到的?

“陛下果然沒有看錯你。”

看著對方笑瞇瞇的、和藹慈祥的面龐,趙宥心裏有幾分不是滋味,他感到幾分別扭:“……這是你們逼我的。”

在姜乙這樣絕對的長輩面前,他尚且能表現出幾分只屬於孩子的稚氣,說實在的,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位看似不好接近的國師,其實比他的父皇對孩子更有耐心,他淡漠得出塵是真,溫柔至骨也不假。

他真的悲憫世間所有人。

“即便如此,殿下不是依然做得很好嗎?”姜乙笑得溫柔。

當真是把趙宥當作一個孩子來誇。

“……我可沒答應你一定會做下去。”趙宥卻是挑起了眉,臉上有幾分傲嬌之色。

“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姜乙的話一向說不滿,在這個世上,論打啞謎的技術,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比過他。

趙宥的道行顯然在他之下。

他只能吃鱉地閉上嘴。

看著姜乙滿頭的白發,似有一些模糊的記憶在趙宥的腦海中緩緩浮現,他依稀記得在他小的時候,這位國師雖看上去與他父皇是差不多的年紀,可如今他的父皇尚且還是那個不惑之年的模樣,而姜乙已經斑白了他的頭發。

是為什麽呢?

是為了這個天下麽?

趙宥無端地聯想起他們二人並肩而立的模樣。

福至心靈一般,他忽然開了口:“……父皇,他在還是秦王的時候,就不茍言笑嗎。”

姜乙面上依舊是那一抹非常沈靜而溫和的微笑:“他在還是趙殊的時候,就不愛笑了。”

“……這樣嗎……”

趙宥微微嘆了一口氣,但面上完全不見半分困惑,對於這個回答,他並不意外,但其中的深意,也令他安靜下來細細深思。

他不夠了解他的父皇,而對方也無意需要他的理解,所以他們兩個註定不會是相處非常融洽的父子,但是能保持現在這樣的狀態,似乎對於對立多年的他們而言,也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國師……日後我還能請您主持大局嗎?”

幾經猶豫,但趙宥最終還是問出了聲。

雖然這個問題在他開口的一瞬間裏,就已經猜到了對方的回答。

姜乙的白發在風中飄搖,像是即刻就會隨風而去的謫仙人,面對趙宥忽然的發問,他只是微微一笑,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

趙宥點點頭。

他不知道對方與自己父親之間的故事,但是,他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以他的理解所不能衡量的。

能被譽為千古君臣的兩人,締造的是只屬於承華年間的盛世。這樣的神話並不會隨著新帝的登基而延續下去,物是人非,事事皆休,這是他們之間的情誼。

“陛下已經欽點過了,你該去向蕭宋爭取。”

“他才是你的臣子,要與你共同締造全新的盛世的,不是我。”

姜乙出聲提點道。

“我只是他一人的臣子,如今他要離去,那我也不做臣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讓趙宥在原地感到一陣無端的沈重。

“……不會了,父皇才是大雍的千古一帝。”兩相沈默了許久,趙宥才輕輕出聲,“我要做的,不過是延續承華盛世的餘暉罷了。”

“……我不欠他什麽。”

聞言,姜乙緩緩地睜大了眼睛,這是趙宥第一次完整地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太清澈,太靈動的眼,裏面似乎沒有沾染這塵世的任何一分嘈雜與塵埃。

那是仙人的眼睛。

“也是了。你終究不是會被這些東西困住的人。”

姜乙嘆了一口氣,了然。

“你真的很像你的雙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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