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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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當年符月出生的衛生院早在十年前關門,當時的院長在五年前已經壽終正寢,無病無災的走了,雖然衛生院裏的紙質檔案還在,但混血新生兒的檔案只找到了三十五份,可湖裏撈出來的有一百六十三具嬰兒屍體。

難道還有不在衛生院醫院分娩的?

也不是沒可能,在那個年代,有些比較落後的村莊女人生孩子還是找接生婆在家分娩。

那怎麽找?

況且屍體腐敗成這樣,當初DNA數據庫又不夠完善,現在根本不能比對身份。

“總統,村民又鬧了,問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總統,下游的水流被攔截太久了,排不下來影響很大。”

“總統,氣象局那邊檢測到三天後會連下一星期的大雨,再不放閘上游有可能會鬧洪災的。”

淩故月總覺得還沒挖完,底下肯定還有很多屍骨,可是現在這個局勢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一夜未眠,直到天微微亮,窗外響起鳥叫聲,他坐起身,做好了決定。

“證據收集到此為止了,安排放閘吧。”

他這個命令下去,所有人都稍微松了口氣。

這些天一直高強度高壓工作,有些人精神狀態已經很差了,現在停止了挖掘工作,終於能稍微輕松了點。

其實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湖底下的東西不一定要全都挖出來,只是淩故月想給湖底的孩子們一個交代,讓他們真正能得到安息,但現在無法實現了。

湖水從上游湧下來的那一刻,淩故月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像是看了一場悲劇收尾的話劇,幕布合上的那一刻他還沈浸在故事裏走不出來。

現在重點排查當年衛生院和孤兒院所有領導員工的關系鏈,但當年還是用座機的時代,互聯網還沒問世,想查清楚誰和誰來往密切又做過什麽交易比登天還難。

最有效的方法是找到當年的涉案人,然後嚴刑拷打撬開他的嘴,但當年那些人現在都是老頭的年紀了,要是上酷刑恐怕會被外界指責。

壞人變老了就不用受到責罰了嗎?

年輕時做盡了壞事,然後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起來度過中年,甚至還有可能結婚生子兒孫滿堂,熬到老了被抓到也已經免於責罰了。

這不合理。

而且符月就沒想過要殺他們?

這是淩故月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小警員又拿著一疊資料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他剛想說話,就被淩故月攔住了。

“停,你先緩緩再說。”

“哦……”

小警員深呼吸一口氣,呼吸稍微平靜點了才匯報:“報告!我們調查衛生院老院長的關系鏈,發現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在十二年前失蹤了,他的妻子因此患上了精神疾病,某天在家做飯時因為沒看住火,她和兩個孫子都被活活燒死了。”

淩故月沈默了一會,片刻後問:“十二年前村裏也通網了吧,查到他三個孩子最後去哪了嗎?”

“他們在當年三月份上了一趟火車,然後就失蹤了,那班火車已經停運五年了。”

又是十二年前,又是上火車失蹤。

看來符月也沒放過他們。

是什麽讓三個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坐上火車去往那麽危險的地方呢?

十二年前混血和純血的暴亂是在紅狼族領地發生的,可是火車去不了紅狼族領地,只能坐船坐飛機或開車,那班火車可能只是個轉接點,他們有可能在中途下了車,用別的方式去了紅狼族領地。

但這些都只是猜想,當年暴亂死了多少人、又是以什麽方式死的,只有紅狼族的檔案庫有具體的記載,符月並沒有派人將同胞的屍體接回來,他們大概被紅狼族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還是得找沈戎,想到他就覺得頭痛。

發過去的十次會見申請都石沈大海,淩故月又不能像段霖那樣風風火火地踹門進去,虎族和紅狼族沒仇,他們西北狼族有,一個錯誤決定,又會引起新的戰爭。

晚上他們開了一場會議,主要安排撤離和證據運輸,等工作分配結束,已經是半夜兩點了。

淩故月拖著疲憊的身軀回房間,還沒進屋,就聽到了屋內蕭謹的聲音。

“劉局,跟您說到那麽晚真是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們總統最近在忙大事,工作安排比較緊湊。”

“大家都辛苦嘛,一切都是為了西北狼族的穩定發展。”

“等我回去了,我請您喝酒,代我丈夫敬您一杯,您早點休息,明天我盡快把文件審核。”

淩故月知道蕭謹這段時間也很累,他一門心思撲在了清葦湖上,可西北狼領地那麽大,不止這一件事要處理,蕭謹便主動幫他分擔了一部分,要是沒有蕭謹,他肯定忙不過來。

他輕輕推開門,就看到蕭謹摘下眼鏡揉眉心的樣子。

“你也剛下班?”蕭謹問。

“嗯。”

“唉,回到基地就好了,在這邊工作效率不高。”

“明天起來收拾一下東西就出發了,不能在這裏拖太久。”

蕭謹點了點頭,然後合上電腦,整理了一下桌面就起身走了過來。

“床鋪我已經鋪好了,睡覺吧。”

“你還真是越來越賢惠了啊,”淩故月無奈笑了笑,“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蕭總還會幹這種事呢。”

“你能不能不要忘那麽幹凈啊,你剛來我家養傷的時候都是我幫你鋪的床,你說床鋪沾染上太多人的氣味你睡不著。”蕭謹感到不滿。

“抱歉抱歉,我現在記得了,”淩故月勾住蕭謹的脖子,對著他的臉蛋親了一口,“謝謝你,老婆。”

“別那麽膩,”蕭謹忍不住笑了,“趕緊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淩故月倒頭就睡了,蕭謹卻有點失眠。

他看著淩故月的睡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湖水還在往下排,窗外都是嘩啦啦的水聲,估計再過兩天清葦湖就會恢覆如初,那些罪孽又一次被湖水掩蓋。

那些村民不會因為湖裏死過人就搬家的,他們的根在這,事業在這,即使真相公布,他們也只會唏噓一陣子,再燒點香和紙錢,勢頭過去又繼續在湖裏養魚養蝦。

不過出了這種醜聞,估計湖裏產出的水產品銷量會受到影響,到時候又是一個要解決的問題。

公開過往的代價就是犧牲這些村民的利益,對他們來說是無妄之災。

蕭謹就這麽半睡半醒的熬到了天亮,他把淩故月叫醒,自己先起來收拾東西了。

他們帶的東西不多,就幾套衣服和一些證件,一個行李箱就能裝滿。

最後他們簡單的吃了些早餐,把行李遞給保鏢,就坐上了回去的車。

淩故月坐在車上,給車外的賀笛發了一根煙,吩咐道:“後面的事就交給你了,我要回去找紅狼族談判了。”

“你放心,這裏我會處理好的,”賀笛把煙別在耳後,拍著胸脯保證道,“你回去一定要給紅狼族一點顏色看看。”

“文明點,我們又不是什麽野蠻社會,”淩故月無奈笑了笑,“我自有辦法見到沈戎。”

車子開上了崎嶇的山路,淩故月又開始頭痛了,這後遺癥真是越來越嚴重,好在易時雨跟他說藥物開發有了點苗頭,現在正在加速研發。

蕭謹遞過來兩顆水果糖,問道:“要不要吃點?”

“不了。”

淩故月搖了搖頭,餘光中瞥見路邊的樹叢裏站了兩個人,他轉頭看過去,發現有兩個老婆婆在註視著他們的車。

眼神突然跟她們對上了,淩故月瞬間打了個寒顫,二十多度的天,卻讓他腳底發涼。

那兩個老婆婆的眼神宛如一潭死水,冰冷、沒有一絲生氣,黑漆漆的眼球像黑洞一般恐怖。

現在是大白天,不可能鬧鬼啊。

兩個老婆婆身影佝僂,看起來個子不高,肚子有種腫脹,不像是胖的,而是一坨肉垂下來的那種感覺。

“停車。”淩故月吩咐道。

車子立馬停下了,他打開車門,朝那兩個老人家走過去。

她們不跑不動,表情也沒什麽變化。

淩故月走到她們面前,禮貌地說:“老婆婆,這段路不太安全,容易摔下山,你們不要在這裏留太久。”

兩個老人家只是擡頭看著淩故月,沒說話。

“你們這邊是有什麽困難嗎?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以跟我說。”

其中一個老婆婆搖了搖頭,還是沒說話。

蕭謹也走了下來,但他還沒走進,那兩個老婆婆就像見了鬼一樣,轉身連忙走了。

她們有點坡腳,走得不快,但淩故月沒攔著他們。

“她們怎麽了?”蕭謹問。

“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淩故月皺起眉,迷惑道,“她們兩個肚子都是差不多的,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沒註意看,但是……對女人來說,讓腹部變化最大的事大概是生孩子。”

蕭謹見過媽媽布滿妊娠紋還帶著一道疤痕的肚子,即使她已經很瘦了,但肚子那部分還是有些腫起來的感覺 。

“是嘛……可能是同病相憐才走得近吧,”淩故月嘆了口氣,“繼續上路吧。”

蕭謹走之前看了那兩個老婆婆的背影一眼,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她們也停下腳步同時回頭,但距離太遠,看不清她們的表情。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完美混血啊……”一個老婆婆喃喃道。

“是啊,”另一個老婆婆附和道,“當初要是能多生幾個這樣的,我們也能少遭點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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