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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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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淩故月沒有在辦公室接見蕭謹,而是讓下屬把他送來接待室, 畢竟蕭謹的安全性未知,若有什麽突發情況也好讓下屬控制住蕭謹。

本該是開春的時節,天上又下起了鵝毛大雪,那顆臘梅樹的花也被雪花覆蓋,香氣也隨之消失了。

淩故月背著手站在窗前,在茫茫大雪中隱隱看到重新建設起來的街道,已經不再像戰爭中那麽荒涼了。

今天是驚蟄,對北七區來說也是一個節日,有些家族或村落會大擺宴席,下午淩故月要前去參與易時雨家舉辦的宴會。

其實淩故月不太喜歡湊這種熱鬧,但社會性群居動物動不動就吃席,他總是不出面也不好,他可不想像符月那樣一點民心都聚集不起來。

所以他給蕭謹的時間不多,只安排了半個小時。

淩故月撫摸著座椅扶手上被打磨過的寶石,這些都是符月從各地搜集過來再嵌上去的,大小、形狀、顏色各異,但放在這把椅子上看起來也不亂,應該是細心琢磨過怎麽擺放,淩故月不知道每一顆寶石象征著什麽。

他研究符月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楞是捉摸不透,可能正常人永遠無法理解瘋子的想法吧。

一個下屬小跑到淩故月身邊,低下頭低聲說:“陛下,客人來了。”

“……我說過以後要叫總統,不要再用這種舊時代的稱呼。”

“抱歉。”

“讓客人進來吧。”

下屬點了點頭,然後他站直身子,使了個眼色,下一秒大門就被緩緩推開了。

看到門後的人,淩故月眉頭一挑。

他知道這個人類記者被實驗犬傷得很重,但親眼看到他的狀況還是有點吃驚。

蕭謹左腿打著石膏,現在只能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路,右腿膝蓋上包著厚厚一圈紗布,大冬天的楞是不能把褲腿放下來,右手也打著石膏,但手不能掛在脖子上,因為他脖子套著頸托,他現在連頭都低不了,臉上還有淡淡淤青,左眼被醫用眼罩包著,右眼貌似是因為休息不好有些浮腫,頭上還纏著一圈微微滲血的紗布,因為治療頭上的傷頭發被剪得像狗啃一樣,簡單形容四個字——沒有人樣。

淩故月查看蕭謹資料的時候看到很多蕭謹以前的照片和視頻,資料裏的蕭謹是個五官周正、皮膚白皙的帥哥,一雙紅棕色的眼睛銳利有神,穿上筆挺的西裝很有氣質,身材修長挺拔,每一個步伐都透露出張揚的自信。

但是從兩年前開始蕭謹就慢慢變了,淩故月越往後翻越懷疑資料是不是整理錯了,怎麽短短兩年時間一個人的變化會那麽大?

他實在無法把現在的蕭謹和兩年前的蕭謹聯系起來。

蕭謹身邊跟著一個狼族小女孩,看起來五六歲的樣子,她緊緊抓著蕭謹的衣服,很是緊張。

“故……”蕭謹頓了一下,然後微微低下頭,卑微道,“抱歉總統,我因為身體不適無法給您行禮,請您諒解。”

“免禮吧。”

淩故月姿態慵懶地靠在座椅上,他一手撐著自己的臉,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還翹起了二郎腿,下巴微微上揚,眼神向下冷冷地看著蕭謹。

說實話,他對這個蕭謹沒有什麽好感,不只是因為夢裏的內容,還因為蕭謹的一些采訪內容,他總覺得蕭謹話裏有話,接受采訪也是有目的性的去引出一些問題,心思不純,是個人精。

蕭謹也不說話,只是擡頭看著淩故月的眼睛,他的眼裏蒙上了一層水光,貌似在等著淩故月回應自己的渴望。

但淩故月只覺得不解,他眉頭一皺,問道:“你為何要流淚?是我們這邊招待不周嗎?實驗犬的事故是我們的工作疏忽,為表歉意你這些天的醫療飲食都是免費提供的,需要賠償我們也願意承擔。”

“不,我這陣子過得很好,只是……”蕭謹有些猶豫,“我可否提出一個請求?”

“請講。”

“可不可以讓您這些下屬退下?我有些話不方便在他們面前說。”

“可以。”

蕭謹對淩故月來說危險系數不高,也不必太過於防備,便應了他的要求。

下屬都退下後,偌大的接待廳只剩淩故月、蕭謹、嫻嫻三人,蕭謹帶著孩子走到臺階最邊緣,仰著頭用覆雜的神情看著淩故月。

淩故月莫名有點受不了他這個眼神,便冷聲質問道:“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故月,”蕭謹聲音有些顫抖,貌似在哽咽,“真的是你……”

淩故月沈默了一會,隨後順著他的話接下去:“蕭謹,你大費周章的跑來這裏兩趟究竟是為了什麽?”

“當然是為了你啊!”蕭謹一下就激動了起來,“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找你都做了什麽?我真的很想再見你一面,真的還想再聽到你的聲音,我在死亡名單上看到你編號的時候感覺天都要塌了,我以為我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蕭謹說著說著聲音染上了哭腔,眼淚也隨之滑落,看著還真有點可憐。

但現在的淩故月只覺得他這反應莫名其妙。

“你為了找我啊?”淩故月嘲諷地笑了笑,“你不覺得你有點可笑嗎?以前對我那麽冷漠,我離開了反而上趕著湊了。”

“以前是我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蕭謹愧疚地說,“我已經和蕭氏斷絕關系了,以後不會再那麽忙了,我也不會再忽視你了。”

只是隨口一詐就給詐出來了,夢裏的內容居然是真的?

見淩故月沒有說話,蕭謹又急忙補充道:“故月,你要是恨我,那打我罵我都可以,只是……只是能不能不要再離開我了?”

“意思是你以前對我做過的事,我可以報覆回去對嗎?”淩故月意味深長地說,“以前你把我關進地下室,那現在我豈不是可以把你關進地牢?”

“如果這麽做能讓你心裏好受點的話,那你把我關進去吧,但是……”蕭謹下意識把小女孩護在身後,懇求道,“但是這孩子不能跟我一起進地牢,她是無辜的,求你妥善安排她。”

“爸爸……”小姑娘一臉慌張,“爸爸你要把我丟在這嗎?”

“不是……”蕭謹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跟這孩子說。

“所以……”淩故月若有所思。

所以冷暴力是真的,推進地下室也是真的。

蕭謹做了這些事,現在又跑來說很想他,說不想離開他,未免也太過於割裂了,夢裏的蕭謹關上地下室的門是那麽的決絕,可不像是離不開他的樣子。

“行了,不要再演父女情深了,”淩故月語氣很是冷漠,“我一直很想問你,這孩子是怎麽來的?”

“我在你們西北狼領地領養的。”

“你是個正值壯年的人蛇混血男性,領養一個純種狼族女孩的可能幾乎為零,你一定是鉆了什麽法律空子,我們西北狼族的血脈絕對不能落在你這種人手上。”

“故月,你聽我說,這孩子……”

蕭謹又頓住了,他還是沒做好準備,無法在嫻嫻面前說出她爸爸媽媽都離開了的事實。

“還有,以前我不管跟你關系如何,現在你可不是能直呼我名字的身份,說話之前過過腦子。”

淩故月語氣很沖,對蕭謹的厭惡毫不掩蓋,蕭謹何曾聽到淩故月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他的心陣陣疼痛,曾經那個跟在他身旁笑眼盈盈喊他主人的小狗,現在用一種看垃圾般的眼神看著他。

蕭謹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那句話:“我找了你好久,跟我回家好嗎?你不要我這個主人了嗎?”

主人?大概是指那份偽造的認主協議吧,蕭謹居然還挺當回事。

淩故月愈發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可笑,真不知道他怎麽有臉問出這種話。

淩故月嗤笑一聲,冷言道:“你是什麽東西?你覺得你配?”

蕭謹身子很明顯的僵了一下,他楞楞的看著淩故月,許久都無法回應。

是啊,他現在是什麽東西?蕭總?蕭記者?說好聽點是自由記者,說難聽點不就是沒有穩定收入的普通人嗎?現在的他哪還配得上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淩故月呢?

淩故月看了眼時間,不耐煩地說:“會見時間到了,你請回吧,孩子留下,我會給她妥善安排去處。”

“不……不能走!”

蕭謹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好不容易見到淩故月,好不容易聽到他的聲音,他怎麽能就這麽離開,他不顧一切地快步往臺階上走,直至走到那張椅子旁邊他丟下拐杖,還沒等淩故月反應過來就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蕭謹一把抓住淩故月的手,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生怕淩故月又一次逃走。

“我不走,你也不能走,求你了不要趕我走!我們真的沒辦法回到過去了嗎?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你,但我可以努力的,我可以在這邊開公司到這邊工作,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你讓我舍棄人類領地的一切我都願意!反正我在那邊早就沒有家了,我現在的家人只有你和這個孩子,我們三個就在狼族領地好好生活好嗎?我可以嫁過來,我不介意的,只要能在你身邊,只要每天一睜眼都能看見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不要趕我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你怎麽忍心趕我走呢?以前的事全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把我關進地牢都可以,只要你還留我一條命你怎麽懲罰我都行,我真的真的很愛你,我也只愛過你,我知道我說這句話你不會信,因為我以前真的很混賬很畜生,但我真的知道錯了,把你關進地下室是我這輩子犯下最大的錯誤,是不可原諒的罪孽,我都恨不得捅死當時的自己,你要是真的很介意我當時的行為,那你捅我幾刀解氣也行,只要還留我一條命,只要還能讓我有機會見到你,只要還能留在你身邊,那怎麽樣我都願意,求你了,求你了真的……不要再走了,求你……”

蕭謹痛哭流涕的說出這番話,被醫療眼罩蒙住的哪只眼睛甚至滲出了血淚,他膝蓋滲出的血都染紅了地毯,他卻像不知道痛一樣還在跪著喋喋不休。

淩故月都聽傻了,這是他沒預料到的情況,他瞥了一眼那個孩子,小姑娘也是一臉不知所措。

“先放手。”

淩故月想掙脫開蕭謹的手,但他越是要掰開蕭謹抓得越緊,最後淩故月不耐煩了,直接用利爪在蕭謹手背上劃出一道口子。

“啊!”

蕭謹吃痛地喊了一聲,趁他松懈之際淩故月立馬把手抽回,然後一腳踹上了蕭謹的胸口,本來就受傷的蕭謹瞬間倒地,捂著胸口痛苦的嗚咽。

“來人,把這個瘋子拖走,扔出西北狼領地!”

蕭謹一臉驚恐地看著淩故月,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兩個士兵就把他架起,並把他拖向門外。

“故月!你不能這麽對我!放開我!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呢?!”

“等會。”

士兵停止了前行,淩故月站起身,緩緩走向蕭謹,眼神冰冷地看著他,然後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你把我關在地下室的時候,我也問過你差不多的話,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呢?現在你知道我的心情了嗎?”

說完,淩故月就後退兩步,吩咐道:“把他帶走吧,丟遠點。”

蕭謹呆楞片刻,在快要被拖出大門的時候,嫻嫻的哭聲拉回了他的思緒。

“孩子……嫻嫻!”蕭謹激動地喊著,“我是她的爸爸!我不能不管她!你們不能把我帶走!”

眼看著蕭謹身上冒出鱗片,士兵手疾眼快的把沾有藥水的紗布捂在蕭謹的口鼻上,蕭謹掙紮了幾秒,身體就漸漸癱軟了。

接待廳的大門被關上了,這裏只剩下嫻嫻哭喊著要爸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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