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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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月洄部落的成員治療還沒結束,現在又送來一批實驗室,本來這裏的人手就緊張,這下更不夠分了,易時雨還要去研究院工作不能時時刻刻在這幫忙,部落裏的老中醫已經累到需要喝藥調理身體了,所有的壓力都壓在了魏鳴秋身上,他就是長出三頭六臂也顧不過來那麽多患者。

終於在某一個深夜,魏鳴秋撐不住了,他捂著胸口跌坐在地上,身體靠著櫃子暈了過去。

淩故月坐在床邊,看著臉色鐵青的魏鳴秋,心裏不是滋味。

“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

房間的門被猛地推開,易時雨急匆匆地走了進來,他大喘著氣,頭發淩亂,應該是趕回來的。

淩故月默默站起身,把椅子讓給他,他坐了下來,握住了魏鳴秋的手,一臉心疼。

“身體不舒服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淩故月無奈道:“他太要強了。”

“我會申請休假,這幾天都留在這裏幫忙。”

“也只能這樣了。”

淩故月默默退出房間,輕輕關上房門,一轉過身,就看到林霜在走廊的盡頭站著,並看著他。

淩故月走了過去,林霜給他遞了一根煙。

“沒心情抽。”

林霜點點頭,把煙叼進自己嘴裏,低頭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魏醫生怎麽樣了?”林霜問。

“操勞過度,身體透支了,需要休養一陣子吧。”

“那沒辦法了,我本來還有話想問他的。”

“是關於那只小狗的事嗎?”

林霜沈默了一會,隨後低落地說:“魏醫生跟我說過,阿雲有很多器官都感染衰竭了,現在只能靠藥物吊著一條命,這種情況犬族的監獄會管嗎?”

“大概……可以申請保外就醫吧。”

“那他沒錢就醫呢?只能在監獄裏面等死嗎?我那點工資也養不起第二個病人了。”

淩故月沈默了,相當於默認了林霜的疑問。

林霜閉上雙眼,表情有些悲痛。

“我明明是恨他的,上法庭的時候我比誰都更希望他判死刑,我想把他千刀萬剮,我想把他丟進狼窩裏讓他感受一下被活活咬死是什麽滋味,可是他現在真的要死了,我反倒希望他不要死……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淩故月思索了一會,語氣平淡的回應:“因為你現在得知一切的源頭是什麽了,意識到了你和他都是犧牲品,就覺得該死的另有其人,而不是他了吧。”

“是啊,該死的另有其人……邱靖羽必須除掉。”

“在邱靖羽之前,要先把狼王除掉,問題要從源頭解決。”

“你有把握嗎?”

“我只能說盡力。”

林霜把煙頭掐滅,他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麽,便走了出去。

來到實驗犬的治療區,就像來到了地獄一樣,月洄部落那邊的人好歹還是有理智的,這邊全是一群張牙舞爪的瘋狗,他們的脖子被拴上鎖鏈,沒有尊嚴地茍活著。

阿雲不像他們那樣瘋,因為他已經虛弱到動彈不得了,他躺在床上,看著頭頂上掛著的藥水瓶發呆。

但林霜一過來,他就立馬露出笑容,眼神也是亮晶晶的。

當初林霜就是覺得這只小狗眼神很真摯才收養的他,也是沒想到過去那麽多年他的眼神還是沒有分毫變。

“主、林霜,你來看我了……”

林霜看向他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腿,淡淡地問:“還疼嗎?”

“不疼了,魏醫生給我上了鎮痛劑,我現在除了不能走路都挺好的。”

林霜皺起了眉,抿了抿唇,沒有揭穿他。

要不是看過阿雲的X光,看過他破損不堪的器臟,那林霜有可能會信阿雲這番說辭。

阿雲也植入了腦特晶體,神經被啃食一部分了,魏鳴秋用他們研制出來的藥停止了小黑蟲的繁衍,讓腦特晶體短暫的進入沈睡狀態,可是藥物性能還不穩定,小黑蟲可能會產生耐藥性,到時候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只能等,等他們研究出更好的藥物和治療方法,才能看到一絲希望。

“林霜,我真的不疼了,”阿雲的嘴角努力勾起一抹笑,“等我腿上的傷口好了,我就能下地走路了。”

“嗯,盡快好起來,不然你這樣我不好送回監獄。”

阿雲臉色一僵,失落寫在了眼底。

林霜看出了他的情緒,語氣冰冷地說:“我家變成這樣跟你脫離不了關系,你覺得我能原諒你嗎?我現在救你回來,也只是不想讓邱靖羽的奸計得逞罷了。”

“我明白,我的罪孽洗不清的……”

林霜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皮已經皺巴巴的蘋果,他用袖子擦了擦,遞了過去。

“條件有限,別嫌棄。”

阿雲費力地撐起身子,接過那個蘋果,沒有一絲猶豫就啃了下去,嚼了兩口就滿足地笑了。

“好甜,很好吃。”

林霜心裏更是難過,這玩意怎麽會好吃呢?

他不再說什麽,就坐在床邊,默默地陪著阿雲。

這段時間阿雲跟林霜說了很多自己的過去,很多信息都串聯起來了。

阿雲從記事起就在孤兒院,他沒有姓,‘阿雲’就是園長隨便給起的名字,在他十五歲那年的某一天,幾個紅狼族走進了園長辦公室,也不知道他們在那幾個小時裏聊了什麽,阿雲只看到園長送走他們的時候笑得很開心,一個星期後,他們開開心心的坐上了郊游的大巴,可終點卻不是公園,而是實驗犬研究基地。

紅狼族一開始並沒有讓他們進入實驗室,而是先讓他們在一個類似於教室的地方上課,大屏幕上輪番播放著做實驗犬的好處,紅狼族的老師跟他們說只是簡單的試個藥,副作用很小,以後身體會慢慢養回來的,並承諾實驗結束後還會給他們安排做藥廠的後勤。

對於他們這群初中學歷、沒錢沒住所的孤兒來說,六十萬的傭金加上一個包吃包住的後勤工作是有很大的誘惑的,況且紅狼族也說了實驗副作用會很小,所以他們願意試一試。

一開始確實只是簡單的試藥,吃點小藥丸或者喝一些藥水,除了有些反胃也沒太大問題。

後來發展成了把藥物註射進血液裏,但這時候副作用也只是頭暈嗜睡,沒有別的大問題。

再後來他們總是被帶進一個房間裏,四個角落會釋放出煙霧,不一會他們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有了手術的痕跡,根本不知道紅狼族對他們的身體做了什麽。

他們察覺到不對勁了,所以他們開始策劃著逃跑,阿雲和幾個同齡的孩子是這群實驗犬裏的“頭狼”,他們覺得年齡小的孩子體力不夠逃跑,所以要先把他們送出去,隨後他們幾個大孩子再跟上。

就在他們決定逃跑的那晚,就在他們快要把最後一個小孩子送出地洞的時候,一聲槍響打破了他們的計劃。

阿雲在孤兒院最好的朋友,被紅狼族士兵一槍擊中了太陽穴,死在了他的面前,並且死不瞑目,他的生命終止在了十四歲。

他們全被抓回來了,作為領頭狼的阿雲受到了最嚴重的處罰,他被折磨到身上沒有一塊好的地方,可即使這樣紅狼族還是每天拖他去做實驗。

他覺得大腦越來越痛,痛到他睡不著覺,就在他失眠的某個晚上,他隱隱聽到那些研究員的閑聊,得知他們把一個叫做腦特晶體的東西放進了他們的大腦裏,貌似是一個黃色的小方塊。

所以,初代腦特晶體是從他們這批實驗犬的身上研究出來的。

地獄般的生活過了兩年,他們身上實在是榨不出什麽價值了,基地的研究員就把他們裝進了垃圾車裏,隨便開去一個人類領地的垃圾場把他們倒了出來,讓他們聽天由命。

阿雲也不知道哪來的毅力,他一路撿路邊的垃圾和野果吃,就這麽走了三天三夜,楞是找到了附近的一個人類村莊,那些人類人很好,大半夜的打著電筒跟他走到垃圾場,可只有三個孩子活下來了。

村子裏不需要那麽多小狗,那三個孩子留在村裏幫忙看家護院就夠了,阿雲也不好再麻煩他們,便離開了。

之後就是他來到了人類領地的市區,在找工作碰壁的時候碰到了大學剛畢業的林霜,林霜正好想要一只小狗,便把他接回了家。

阿雲有家了,林霜和他的父母都很疼愛他,他們就像一家人一樣,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去郊游,後來林霜的媽媽還生了一個小弟弟,那孩子話都不會說,卻很喜歡抓他的手指玩,他也把這孩子當親弟弟一樣看待。

他以為他的命變好了,他終於苦盡甘來了。

直到那天紅色滿月,他的頭久違地痛了起來,他一開始沒太在意,吃了一片止痛藥就沒再管,但晚飯過後他視線變得模糊,隨後他好像沒有了意識一樣,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再次清醒家裏已一片狼藉,林霜的媽媽抱著一個鮮血淋漓的孩子痛哭,林霜則是呆楞的坐在地上,久久沒能回過神,而一向和藹的林霜爸爸,舉起菜刀怒吼著要殺了他,若不是警察把他按住他真會被殺死。

阿雲在法庭上得知了來龍去脈,他把林霜的家給毀了,只是法官和犬族長老幫他隱瞞了實驗犬的經歷,因為這是犬族的恥辱,不能大肆宣揚。

他還得知當初留在村裏的那三個同伴,也因為紅色滿月觸發了副作用導致發狂,被村民當場擊殺了。

最後法院給他判了十年的監禁,他都默默接受,他不會辯解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跟林霜解釋,一切解釋都變得好無力,這本不是林霜一家該承受的。

林霜對判決結果不太滿意,在法庭上失態地嚷嚷著要求死刑,阿雲看到林霜這幅樣子心像被刀割一樣痛,若是給他一把刀他真會自我了斷,滿足林霜的心願。



阿雲啃完了蘋果,對著林霜傻傻的笑了笑。

林霜撇過頭,看著窗外的月亮,淡淡道:“一切緣由都已經理清了,是該一一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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