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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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峰峰頂。

蕭溱立在峰頂靜靜看了許久,然後往前幾步,看看玉碑上的韓南崧的名字越來越耀眼,臉色卻越發冷凝。

果然。

蕭溱拂袖回了自己的洞府,思及現在自新峰的人,臉上已經陰沈得能夠滴出水來。

韓南崧回到南逍門之後,自廢道統這件事驚動了南逍門上下所有人,無論韓南崧有何種苦衷,這種事情也不是能輕描淡寫揭過的,而韓南崧在進行了必要的交代之後沒有絲毫辯解,在韓南崧自請去思過峰思過之後,關於他的處置結果至今還在爭論不休。

這些爭論的人中並不是想要為難韓南崧,但自廢道統另修魔功這件事實在是很嚴重,若非非常時期,非常緣由,這樣做無異於叛出師門。

如今倒是真不好定奪韓南崧這事,處置重了好像顯得太不近人情,處置輕了好像也太過兒戲,實在讓人左右為難。

蕭溱廣袖一拂,桌上便整整齊齊地出現了一堆盒子,全是韓南崧離開之前放在結界裏的東西,蕭溱將它們小心收好之後,一次也沒有動過裏面的東西。

蕭溱冷著臉,在結界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找到韓南崧,根本沒有關註過這些東西,至多不過掃了一眼,便又恨又氣地將這些東西小心裝好了。

如今倒是他第一次將這些東西拿出來仔細看。

其實也不用仔細看,只要分出一絲註意在這些東西上面,他的心神便已經黏在了其中的一個盒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從一堆盒子中取出來,手指觸碰到盒壁上時,便有一陣暖意直直透到了丹田肺腑。

他的手頓了頓,在上面輕輕撫摸了一下,立刻用靈力包裹住盒子,隔絕了源源不斷往自己體內湧進的暖意。

蕭溱打開盒子瞥了一眼,臉色愈發難看,黑著臉放了快白玉石頭一樣的東西,用重重靈力將它鎖住,又將它小心地放在一個大一點的盒子裏。

做完了這一切,蕭溱周身百尺都旋著黑雲,陰沈的神色可止小兒夜啼。

這裏面裝的果然是韓南崧的修為靈力!

簡直胡來!

蕭溱當然知道韓南崧自廢道統轉化功法是萬不得已。

因為從泣血教老祖分魂進入韓南崧識海的那刻起,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分魂和本體之間聯系緊密,只要他一出極淵,離了特殊的環境,沒了肆虐魔氣的幹擾,泣血教老祖便能在第一時間定位他,然後撕開空間帶走,甚至直接奪舍他。

出來不行,不出來也不行。

時刻侵蝕身體的極淵也不是能夠長待的地方,他無法一直呆在那裏躲避泣血教老祖的追捕,何況他必須盡快將蕭溱帶離極淵這個充斥著魔氣的地方。

唯一的辦法,就只有修煉與魂燈配套的功法,然後控制魂燈阻斷泣血教老祖分魂與本體之間的聯系。

然而修煉魂燈配套的功法意味著他必須親自廢去從小修煉的南逍門道統,廢去他引以為驕傲的一切。

甘心嗎?

不甘心。

怎麽可能甘心,那是他半生驕傲半生歲月半生榮辱與共的一切。

可他別無選擇。

這一切決定只在那短短的片刻中就完成了,蕭溱無法想象,他究竟是怎樣在那麽短暫的時間中就接受了這一殘酷的事實,又是怎樣在被這絕望砸中之後沒有絲毫緩沖地做下這一切決定的。

這些事情,蕭溱並不敢多想,每每想到這裏,他的心便揪做一團難以呼吸。

可韓南崧將半身修為藏在這堆盒子裏的舉動還是讓蕭溱怒急攻心。

自廢道統之前你還敢取半身修為出來?!

你是真的能耐了不得啊!

半身修為!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半身修為!半身修為!這種東西你也敢隨便亂取!

你不知道你當時的情形有多麽兇險嗎!

是不是覺得修煉了那麽久的道統全部廢去太可惜了?

反正也是要廢去的東西,所以幹脆留一半給自己?!

你怎麽那麽能耐!

敢以失去半身修為的狀態轉換功法?!

一邊在不見天日的極淵中絕望地尋找自己,一邊做下這殘酷無比的決定,真是令人佩服極了。

這般超人的毅力與狠絕,當真讓許多人望塵莫及,難以望其項背,使人肅然起敬啊。

蕭溱咬牙切齒地想:把這種東西體貼地留給我,當真體貼,當真厲害。

就這麽不怕的麽!

怒火將他的理智燒得所剩無幾,天空出現了一顆流星,瞬息間便劃到了思過峰上。

蕭溱像一根直挺挺的木樁,陰沈地站在了門口,生生嚇退了無數不時在周圍晃蕩等待的弟子。

思過峰峰頂陰風陣陣,寒氣森森,蔓延的烏雲讓所有的弟子都作鳥獸散了,一時間只剩下了寒氣的中心,烏雲的來源——蕭溱本人立在那裏。

有不慎溜得慢了一點的弟子,在蕭溱造成的低氣壓中多待了一會,回去後好幾個時辰都心驚肉跳的。

這蕭師兄平時雖然不是什麽熱情活潑的性格,可也算是一個好相處的人,沒想到發起脾氣來這麽可怕。

看來惹誰都不能惹蕭溱師兄啊。

但蕭溱師兄為什麽會一臉陰沈地站在思過峰峰頂呢?

看上去好像是想找大師兄算賬,可蕭師兄在長老們面前為大師兄據理力爭就是前幾天的事情啊,這幾天的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弟子一邊打寒戰一邊百思不得其解,腳下卻飛快,一下子就沒影了。

嚇退了眾多弟子之後,蕭溱渾身的低氣壓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嚴重了,黑漆漆的陰雲籠罩在他的周身。

“難怪思過峰逃下來那麽多弟子。”

蕭溱擡眼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一望,青榆真人的身影便出現在眼中。

青榆真人見蕭溱發現了自己,調侃道:“你這孩子這樣站在這裏,把其他的孩子都嚇走了。”

“到底怎麽了?這麽委屈地站在這裏?”青榆看了一眼蕭溱之前一直盯著的地方,道,“是南崧做了什麽事讓你生氣了?”

“掌門,”蕭溱幹幹地說了這兩個字後沈默了一會,片刻後又氣又無奈道:“我適才去了一趟萬年峰,發現師兄他,他把······”想到這事他就生氣,剛剛才壓下去的低氣壓又重新升起。

青榆真人適時接道:“原來你是為這件事生氣嗎?”

難道掌門知道自己要說的是什麽?

蕭溱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青榆真人卻勸道:“他給了你,那便是他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就算這事再危險,他也度過了。”

但蕭溱顯然沒有被這句話安慰到,青榆真人又道:“不過他這樣胡來,是該罵,這樣吧,你便進去替我罵罵他吧。”

蕭溱驚訝望他,青榆點點頭示意他沒聽錯,蕭溱便喜出望外道:“多謝掌門。”說罷便拔腿往思過峰上的那間靜室裏跑。

然而沒過幾秒,蕭溱又遲疑著回頭,對靜靜站在一旁看他往裏面沖的青榆真人道:“掌門,你不進去嗎?”

青榆真人搖搖頭道:“我就不進去了。”

“恐怕他此時看到我,不僅不會感到安慰,反而會更加愧疚。”

蕭溱想了想,覺得青榆真人的擔憂未必沒有道理,便沖掌門告辭,瞬移走遠。

這孩子,跑這麽快做什麽,自己又不會反悔,雖然這麽埋怨了一句,青榆卻很為這師兄弟兩人感情和睦而感到欣慰。

這個時候,能有他陪著,想必南崧的心裏會好受很多吧。

自己這個寶貝徒弟,這次可真是被泣血教那些渣滓給害苦了,多年修行毀於一旦,還被逼著修煉了那害人的魔功。

青榆真人的心裏現在很不是滋味。自己看著寵著長大,連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又乖巧又懂事又可愛的徒弟居然被人暗算得這麽苦,他心疼得不得了,簡直想沖進泣血教的老巢將他們捅上千八百個窟窿都不能一解心中之氣。

縱使自己知道自己弟子的苦楚,甚至南逍門的那些長老也知道,但修行魔功是所有仙門的大忌,無論如何也無法輕易揭過,前些日子,已經有其他仙門的人來打聽這件事的真實性了,說是打聽,實際上也不過是來問個說法的,就算是泣血教逼迫這件事證據確鑿,青榆真人也廢了很大力氣才將此事暫且壓了下來。

泣血教。

光是想到這三個字,青榆面上的笑容就已經徹底消失了,一貫溫文的神色冷厲得可怕。

他總會讓泣血教付出代價的。

遠不止這一筆。

南逍門和泣血教的帳,總要一筆一筆地算完的。

······

門從外面被人推開了。

光從被推開的門扉中瀉進室內,流到房間中央那個人的身上。

乍然光起,韓南崧微微眨了眨眼,蕭溱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底。

“蕭溱?”

蕭溱繃著臉,不理會韓南崧。

韓南崧一頭霧水,不明白蕭溱為何突然對自己不理不睬。

“師弟?”他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一般,換了個稱呼又喚了一聲。

然而蕭溱還是冷著臉沒理他,走到韓南崧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屋內一時非常安靜,韓南崧思考了許久,也沒找到蕭溱忽然不理他的理由,正冥思苦想緣由的時候,蕭溱忽然開口道:“師兄,你出爾反爾。”

“啊?”韓南崧滿心疑惑,“什麽時候?”

蕭溱道:“剛才。”

“什麽?”

“我去了萬年峰。”

韓南崧瞬間心虛,片刻後道:“但這件事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沒有出爾反爾。”

“你有。”蕭溱道。

“我沒·······”韓南崧看進蕭溱的眼,瞬間轉口道:“我的錯,是師兄不對。”

蕭溱聞言,嘆了口氣,忽然伸手將人抱住,悶著聲音道:“師兄,再也不要這樣了。”語氣中帶著無窮的心驚膽戰的後怕。

到現在,想到那時的危險,他還非常非常的害怕。

原本在看見這個人之前他還滿心的後怕與怒氣,但是見了這個人時,一句重話也說不出來,甚至連不理會這個人對他自己都是一種折磨。

到了這一刻,他已經開始後悔自己之前的冷漠了。

自己剛才的做法,會不會太過分了?

這個時候,自己怎麽能發些莫名其妙的脾氣?

蕭溱的身體一僵,對自己剛才的做法極其後悔。

這時韓南崧卻已經軟了聲音哄道:“好,再也不會了。”

聽了韓南崧這話,蕭溱一楞,繼而又收緊了自己的手。

韓南崧的手也搭了上來,輕輕回抱住蕭溱。

蕭溱心中的忐忑不安甚至惶恐也一點點在這懷抱中消失,溫度也一點點流轉回他的體內。

“師兄。”

“嗯?”

“對不起,剛剛是我失態了。”

“沒有的事,是我不該擅自瞞著你做這樣的決定。”

“師兄,”蕭溱悶著頭笑,“你這樣就不怕我得寸進尺嗎?”

“不怕。”

“你會得寸進尺嗎”他問。

“會。”蕭溱毫不猶豫,“你後悔了嗎?”

“為什麽後悔?”韓南崧佯裝無奈,“讓你得寸進尺又如何?”

蕭溱又笑了幾下,震動透過胸腔傳到體內,讓人的心也有一點顫。

“既然師兄都這麽說了,那我往後可真要得寸進尺了。”

“好。”韓南崧笑著應了。

······

蕭溱從靜室出來時,青榆真人居然還等在那裏。

他面上罕見地沒有什麽表情,眼神中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傷痛,在感知到蕭溱的時候,便將放在峰頂的雲霭上的視線收了回來。

“南崧怎麽樣?”他問。

蕭溱對於青榆真人一直等在這裏的舉動驚訝一瞬,聽到他問自己,很快回道:“師兄很好。”

青榆真人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為了讓自己寬心才這樣說,蕭溱又已經道:“最難挨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往後有我們,師兄一定會好起來的。”

蕭溱這話說得沒錯,南崧心性強韌,一人便抗過了無數風雨,何況如今已經回到南逍門這個家來裏了,自然會越來越好。

青榆真人點頭認同了蕭溱的說法,又道:“蕭溱,你隨我來一趟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改了下上一章,感覺這樣要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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