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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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清輝似水,遍灑四方。

劉封靠在一棵大槐樹下,一邊吹著晚風,一邊哼著小曲,別提心裏多得意了。

就在不久前,錢翠居然答應了自己的表白。

劉封是城主府下的門客,錢翠也是城主府內的門客,他對錢翠屬意已久,卻遲遲拿不定錢翠對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也不敢對她表明心意。

他怕萬一錢翠不答應,他再也沒有理由接近她了。

他不敢想象這種可能,只要一想,心裏便難受得不得了,是以遲遲不敢表明心意。

可在昨日,一對大難不死的夫婦讓他深有感觸,今日碰見錢翠的時候腦子一熱,便直接對著錢翠表白了。

而錢翠居然在征楞過後同意了他的表白,直到現在,劉封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於是在晚上他忍不住跑到了原本的城西荒地裏,靠在兩人初次相遇的老槐樹下面發呆。

他很想聽錢翠再答應他百八十次,又怕錢翠後悔,怎麽也不敢再問一遍。所以只敢偷偷跑到這裏癡笑。

如今,偏僻的城西荒地早已經建起了一座座房屋,但這顆槐樹在荒地的邊緣上,離結界邊緣很近,周圍沒有房子,仍然是一片雜草叢生的景象。

就是在這裏,他第一次見到了錢翠呢,而現在錢翠已經是他的戀人了。

他越想越美,越想越開心,嘴巴咧得合都合不攏。

老槐樹周圍雜草叢生,一只夜光蝶輕輕地停在了他周圍的草莖上,它渾身覆著一層瑩瑩的白光,翅膀扇動間便有點點白芒落下。

劉封的註意力被這美麗的生物吸引,視線久久落在夜光蝶的身上。

許是劉封的視線驚擾了了它,這只蝴蝶在停留片刻後很快又振翅飛走。

劉封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這只蝴蝶,直到它飛入更隱蔽的地方。

餘光中他似乎瞥見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然後他瞪大眼睛,看著一道同樣美麗的白光向著自己襲來。

“究竟是何人敢在萬古城內放肆!”劉轅在房間內踱來踱去,終於還是忍不住一揮衣袖,滿臉怒氣。

自他從醫館中回來時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可他的怒火卻越來越盛。

他的門客竟然被人所傷,至今昏迷不醒,現在連傷了他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到底是誰在這個時候故意針對他?

意欲何為?!

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那個人面色蒼白,雙眼緊閉。

一個身穿淡藍色長裙,面目清秀,眉目間籠著一層愁色的女子正坐在床邊。

她沈默地看了床上人好一會,最後擡起頭來對著旁邊眉目緊鎖的人道:“柳醫師,劉封······”她咬了咬唇“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柳聲聞言嘆了口氣:“難說。不知道劉封是被什麽東西所傷,竟然這樣古怪,我現在連劉封沈睡不醒的原因都不知道。”

錢翠聽了他這話,面上一白,卻還是強撐著對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只是她眼中卻有水光搖搖欲墜。

柳聲看見她的神色也是心中一酸,他與劉封和錢翠相熟已久,此時看見劉封這樣人事不醒地躺在床上,而他束手無策,心中也很不好受。

錢翠又回過頭,癡癡地看著病榻上的人,她眼中有淚,卻終究沒有落下來。

看見錢翠此時的表現,他的心中又是一嘆。

他何曾看見這樣的錢翠?

錢翠看上去雖然安靜溫和,可實際上卻是一個堅韌的人,從不會輕易示弱,柳聲從未看見過她這仿佛下一秒便會哭出來的樣子。

“你也別太難過,門主已經請了南逍門的長老,劉封他一定會沒事的。”柳聲安慰道。

“門主他請了南逍門的長老?”錢翠既驚且喜,愁雲緊鎖的眉目中露出幾分真切的喜悅來。

若是南逍門長老出手,那麽事情一定會有轉機吧。

“等會我就去謝謝門主。”錢翠一臉堅定。

雖說南逍門的長老幾乎不擺架子,但是錢翠清楚地知道,別說自己,就連城主與他們之間也是天壤之別,此次南逍門的全力援助,絕對不是看在城主的面子上,換句話說,城主和他們援助的其他人沒有多大區別。

能夠為了劉封請南逍門的長老,城主的這份情她不會忘。

“所以你別這幅樣子了,要不等劉封醒來,你沒哭,他看到你這副樣子都要哭了。”

劉封那傻小子,搞個暗戀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早就勸他去表白,那小子卻一直不敢,有什麽不敢的,他早就說了錢翠肯定也對他有意,還不信,現在不信也得信。

你看看錢翠為你憂心的樣子,怎麽可能對你無意?

錢翠被他的話逗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雖然她的眼中仍然有擔憂,但是卻比之前隱而不發的樣子好了太多。

看見錢翠終於露出了笑顏,又想到南逍門的長老馬上便會過來,柳聲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一半,還有一半卻仍是為昏迷不醒的劉封提著。

很快,南逍門的長老就匆匆地來了,然而他來的動作和走的動作一樣匆忙,幾乎快要化作一陣旋風。

好在南逍門的長老在離去之前非常明確地告訴他們,劉封沒有性命之憂。

原本錢翠的心在看到南逍門長老緊緊皺起的眉頭時便是一個“咯噔”,在聽到長老說他目前也沒有辦法讓劉封醒過來時則更是心下一沈,淚已凝在了眼眶。

不過下一秒,南逍門的長老卻道:“雖然我暫時沒有辦法讓他醒過來,可是他也不會有性命之憂,你且等等,再過上一段時日我定有辦法讓他醒來。”

聽到這裏,錢翠雖然心中仍舊有些焦慮,可是心下卻是稍定。

說完了這句話後,這個南逍門的長老便匆忙地告辭,看著他眉目間的郁色,錢翠有一種錯覺,這個南逍門的長老此刻非常、非常的疲憊,不是指身體上,而是指精神上。

直到不久之後,當錢翠聽到南逍門首席大弟子韓南崧入魔、叛出宗門,在萬古城西郊坐做下手腳,造成大量無辜民眾傷亡、與同門弟子操戈相向,而劉封便是此件事情的受害者的時候,才明白那個長老臉上的表情是什麽。

——那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與郁結,還有掩藏的極深的失望、不可置信、甚至難過。

被視作南逍門新生代的標桿與驕傲、掌門的首席大弟子、下一任掌門的不二人選韓南崧,叛逃了。

此事一出,南逍門註定傷筋動骨、無論是名望、聲譽甚至是南逍門眾人的感情,將會永遠留下一個巨大的瘡痂。

遠在千萬裏之外的青榆真人在收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刻便火速趕了過來,然而他終究還是沒能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灌註所有心血的、唯一的弟子。

——韓南崧早在事情暴露的時候出手打傷眾多弟子逃離,現在早已經是不知所蹤。

一貫波瀾不驚讓人懷疑天崩地裂都會不動聲色的青榆真人在得知這個事情的時候大為失態,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等到他一路風塵仆仆飛馳而來,一切的人證物證幾乎都指明了這個他萬分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他幾乎是化作了一顆流星,恨不得瞬息之間就趕到萬雲西境。

可是還是太遲了。

韓南崧早已經不知所蹤。

——連始作俑者自己都逃離了,豈不是說明了正是他做賊心虛,不敢面對一向對自己視若己出的師尊?

哪怕萬般不願意相信,青榆真人最後也沒有找出證據證明自己的徒弟是被冤枉的。

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青榆真人終究只能沈默地面對幾乎快要鋪天蓋地的懷疑與指責。

然而就算面對再大的壓力,他也依然堅持對於此事存疑的態度。

此事蹊蹺,韓南崧無緣無故,沒有任何征兆、任何理由、任何好處去做下這種事情來,很有可能,這是魔教的陰謀。

這是青榆真人一口咬定的說辭。

有許多人覺得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有些人對此不置可否,卻也有些人覺得青榆真人說得有理,認為事情還不能這麽快地下決斷。

不管外界的聲音如何,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只要一日不找到韓南崧,一日不聽見他親口承認,青榆真人便一日不會相信這件事。

他一定會找到韓南崧,然後讓所有人知道,他的弟子,不會是窮兇極惡、忘恩負義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開始走劇情了(托腮),然後就可以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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