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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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師兄?”顧盼秋的語調上帶上了幾分疑惑。

韓南崧在聽到顧盼秋疑惑的聲音時便反應過來自己沈默得太久了。

他想開口,目光卻忍不住被顧盼秋劍穗上掛著的一枚晶瑩剔透的圓珠上吸引。

那枚圓珠不看則已,一看便很容易被吸引住目光。

——一顆不大的圓珠上,竟然縮刻著山川河流、亭臺樓閣,氣勢恢宏與精雅秀致和諧並處,有些地方還用了十分覆雜的鏤空工藝,韓南崧看得出來,整顆圓珠是用蘊冰石雕刻的,雲霧一般的內裏閃爍著星星點點的金芒。

這般精美的東西,倒配得上師妹。

韓南崧想,蘊冰石對冰靈根的修士也是很好的。

“我近日新得了一瓶醉春山,想邀請師妹同飲。”

他回過神,很快開口道。

醉春山是降塵居一道極其有名的佳釀,每年不過出售五瓶。

降塵居的美酒在整個修真界中都是芳名在外,而醉春山更是它的招牌美酒。

曾經有一位酒中醉仙說過:初品這酒,仿佛看到了春日遍山芳菲,嗅到了其中的清甜滋味;再飲此酒,就仿佛將百花的美妙一同飲進了肺腑;品到了最後,花香漸漸散去,只留下滿腔林木與江水的清渺之氣。

這位酒中醉仙說完了這話,眼神也變得幽深起來,仿佛還在回味那美妙難言的感覺。

醉春山盛名遠揚,想要得到一瓶便要同好些嗜酒如命的真人手裏虎口奪食,韓南崧此番得到它也頗為不易。

“我今日有些乏了,怕是不能應承師兄的一番心意了。”顧盼秋秀眉微蹙,露出一個有些為難的神色。

韓南崧的面色微微一楞,顯然是沒有想到顧盼秋會這樣毫不猶豫地回絕他。

但是很快,他又收斂了面上神色道:“既然這樣,那師妹明日有空嗎?”

“多謝韓師兄相邀,只是我明日還有許多事情,恐怕是無法前來了,實在抱歉。”

“你······就一定要這樣嗎?”

“幾時開始,你竟避我如蛇蠍?”

韓南崧的話語中有幾分苦澀。

顧盼秋聞言一楞,心下嘆了口氣:她與韓南崧從小就認識了,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一年最多見上一次,但多少也有著師兄妹的情誼。

原本故人相邀,怎麽也該飲上一杯的,但是韓南崧從來不掩飾對她有意這件事。她對韓南崧卻是無意,從未打算應承他這番感情,於是只得多次委婉地拒絕韓南崧。

可韓南崧並沒有放棄,顧盼秋也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兩人見面總是有幾分尷尬。

既然不打算回應,又何必給人希望?

顧盼秋眼神微閃,卻還是沒有改口應承,只是微帶歉意地望著韓南崧。

片刻之後,韓南崧苦笑道:“是我冒失了,沒有考慮到師妹已經勞累一天了。”

“師妹慢走。”

他萬分悵然地在顧盼秋的堅持下一敗塗地,不再試圖使她改變主意答應自己的邀約,只是眼神中還帶著明顯的留戀,仿佛仍然在希冀顧盼秋改變主意。

“天色不晚了,韓師兄也早些休息吧”顧盼秋好似不知道他的言不由衷,說完這句話,便下山了。

韓南崧久久凝視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師妹,你為何總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一切是因為那個蕭溱嗎?

他的手在寬大的袖袍中緊握成拳,慢慢收緊,心中突然湧上一陣不可抑制的怒火,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明顯的紅霧,這紅霧出現地猝不及防,消逝的速度也快若流星,隱在漆黑的夜幕中,誰也沒有看見,連韓南崧自己都全然沒有察覺。

片刻之後,韓南崧握緊的手慢慢松開,身形化為一道流光。

他降落在一片幽靜的竹林中,竹林中間有一眼泉水,泉水冰寒凜冽,哪怕是數丈之外都能夠感受到森森的寒氣。

月光投在地面,描出婆娑的竹影,簌簌清風穿過竹林,泉水清波漾漾,雖則景色如此清幽,這裏卻荒無人煙,原來是一般人受不了這裏凜冽的寒氣,對這裏是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韓南崧卻直直朝著泉水走了過去。

白色的外衫滑落在地,透過貼身的裏衣,可以看出韓南崧修長優美的身形輪廓。

將裏衣的系帶解開,韓南崧全身沈入泉水。

冰寒的寒氣似乎能將人的骨髓都徹底凍住,然而韓南崧卻毫不在意,他甚至感到了一絲隱隱的快意。

在這寒涼的泉水中,似乎能夠將一直在他心底深處的煩躁紛雜的情緒一起冷凍下來,讓他得到片刻的寧靜。

水珠從韓南崧的鬢角劃過,蹭過他潔白俊美的面孔,落到臉頰,最終滑入水面。他漆黑如墨的發絲柔順地飄蕩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有細小的水珠凝結在韓南崧的睫毛上,它們越聚越大,最後滾下來,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化在了他的眼睛裏。

清淩淩的波光映上他的眉間,半明半暗的光格讓他多了幾分屬於夜晚的幽暗氣息。

韓南崧似是滿足地喟嘆了一聲,渾身浮躁的氣血都歸於平靜。

今日師尊又按著自己服下了碎日果,服下這碎日果之後,一道炙熱霸道的熱浪飛快地溫暖了他的丹田,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韓南崧甚至都有一種自己的體內的傷勢幾乎在瞬間就被抹平了的感受。

事實上也沒錯,這碎日果是高階靈藥,哪怕對於青榆真人這種地位的修士來說都稱得上可遇不可求,拿來給已經並無大礙的韓南崧服用簡直是大材小用。

只是青榆真人可不管是不是大材小用,總之先把徒弟的傷治好才是他關心的,要不然看著一個病歪歪的徒弟多難受?

碎日果藥效顯著,是滋補良品,但是它性味極熱,同時也讓他渾身的氣血和心緒都略微浮躁。

好在這寒潭效果不錯,能夠壓制他浮躁的心緒。

只是,韓南崧的眼裏閃過一絲心虛,若是讓他的師尊自己今天跑到這裏泡寒泉,估計自己免不了會被說上一通。

然而只要師尊不知道自己偷偷跑來泡寒泉就沒事了,韓南崧很快將這絲心虛拋到了腦後,他的身體微微下沈,似乎這樣就不會被青榆真人發現一樣。

月上柳梢,蕭溱本應如同以往的許多個日夜一樣,盤膝凝神靜心修煉。可是今日他卻沒有修煉。

他的手正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

就在剛才,自己手腕上忽然出現了一朵花的印記,這朵在空山密境曾經見過的,美得驚心動魄的花突然在他的手腕上浮現,然後慢慢收縮,最終化為一顆小小的紅痣。

紅痣結成的一瞬間,他的意識也從身體中抽離,進入一處滿是白色霧氣的空間。

那裏白茫茫一片,時空好像都是靜止的,他不能前進,也不能移動,只能看見隱隱約約看見眼前似乎有一片極其廣袤的空間隱藏在白霧之下。

意識抽離的瞬間他的心中沒有半分驚恐,心緒平靜得沒有一點波動,似乎篤定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沒有危險的。

這片空間被籠罩在白霧之下,白霧並不厚,但卻能阻擋視線。他什麽也看不清,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這裏他曾經見過千萬遍,曾經走過千萬遍。

他本該懷疑這是幻境,心中卻沒有半分這樣的懷疑。

他莫名地相信這裏不是幻境,是真實存在的;還似乎知道這片空間原本應該是另一番他熟悉的模樣。

他站在那裏,不能前進也不能移動,心裏卻有一種自己能夠主宰這空間一切的篤定,這份篤定毫無來由,卻又極其自然,仿佛金烏東升西落一樣理所應當。

心念一動,他的意識又從那片空間中抽離,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這之後,無論他再怎麽嘗試,這顆紅痣都沒有半分反應,再不能進入剛才那片奇異的空間。

但他的心中沒有失落,沒有驚慌,仿佛早就知道了這種情況,更是冥冥中有一種感覺:那片空間就在那裏,只等有一天塵埃落盡,重見天日。

從那片空間出來之後,蕭溱就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他目光沈著,心緒平靜。

在自己身上發生了這樣奇異的事情,他原本應該有些波動的。可是並沒有,他平靜得不能再平靜了。

片刻之後,蕭溱不再摩挲自己的手腕,他重新入定,將靈氣在體內運轉數個周天。

隨著他運轉功法,他的周身也漸漸籠罩了一層星月光輝織就的白紗,一點一點地被他吸入體內。

作者有話要說:

咳,今天份的神交。大師兄已經邁出了思念蕭溱的第一步:心裏想著他,記著他,把他放在胸口(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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