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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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溱本就是他銘記了許多年的恩人,楚之杭其實一直都是他的小迷弟,還是死忠粉的那種。

至於韓南崧,南逍門大師兄在南逍門上下或者整個修真界的口碑都很好,什麽風度翩翩、俊美高貴、修為高深、謙遜有禮這些詞都好像不要錢一樣地往他身上套,蕭溱每次聽到都怕酸倒了牙。

所以楚之杭一看見打架的人是他們兩個,心裏就自覺地給他們找了一個互相切磋、交流進步的理由。

這大概就是迷弟的濾鏡了,楚之杭現在已經徹底忘記了兩人之前打鬥兇狠得好似不死不休的模樣了。

蕭溱和韓南崧聽到這句話都楞了楞,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從剛才那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打鬥中看出交流切磋的。也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人精。

但是既然師弟已經給他們找到了臺階,自然沒有不順著下的道理,於是索性默認了。

楚之杭見兩人默認了自己的推測,不由興沖沖地道:“蕭師兄大師兄你們感情真好啊。”然後眼巴巴盯著蕭溱,似乎是想要得到蕭溱的肯定。

他覺得兩人同時收手,又同時盯著他,步調一致,動作相同,顯然是非常有默契了,既然都這樣默契了,那麽關系一定是非常好了。

然而楚之杭真心實意的感慨並沒有得到蕭溱的肯定,他只得到了蕭溱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韓南崧聞言也是十分震驚,他幾乎快繃不住臉上的神色,於是黑著臉像蕭溱看去,想要說:這人是你從哪裏認識的小傻子?

蕭溱卻沒有看他,於是自然沒能領會到韓南崧那跌宕起伏的心緒。

他的臉色在聽了那番話語後也很是一言難盡,他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中飛快閃過一抹吃了蒼蠅一樣的嫌棄神色,難以忍受地看了韓南崧一眼便飛快地轉過頭,好像多看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睛。

韓南崧恰好把這嫌棄的神色抓個正著,硬生生按下手中快要出鞘的劍,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深吸一口氣,趁著楚之杭的註意力在蕭溱那裏,努力把臉上陰沈的表情收起來,勉強端出了一個威嚴卻不失平和的大師兄形象,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他臉上那點收不回去的扭曲。

蕭溱和韓南崧都沒有說話,楚之杭卻完全不覺得他自己的推論有什麽不對,仍舊在心中興沖沖地感慨兩人之間的情誼。

有默契=關系好,公式成立=推論正確。

既然蕭師兄和大師兄都沒有反駁我,那就說明他們默認我是對的。

我楚之杭今天也是一個機智又明察秋毫的人呢。

“楚師弟說笑了。”

“事實上是因為我近日修行上有處疑惑始終不解,師尊又在閉關,無人可為我解惑,而韓師兄修為高深,是以我只得厚著臉皮叨饒韓師兄,但求一解疑惑。”

“韓師兄是我派上下,師弟師妹的榜樣,品德······”蕭溱終究沒能昧著自己的良心把這句話說完,只得含糊過去,飛速接道:“沒有怪罪我的冒昧。”

他瘋狂暗示楚之杭,希望他聞弦歌而知雅意,明白自己和韓南崧根本沒有什麽交情,更遑論交情好,師弟你一定不要誤會。

然而蕭溱這番苦心終究還是白費了,楚之杭完全沒能明白他的暗示。

韓南崧起先聽到蕭溱誇他的時候還有些警惕,聽到後面就了然了,明白他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和自己撇清關系。

他這番對韓南崧避之如蛇蠍的舉動讓韓南崧極其不是滋味,自己什麽時候被人這樣嫌棄過?

要嫌棄也只能是自己嫌棄他,誰給他的膽子讓他來嫌棄自己?

他心中惱怒,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倒不覺得蕭師弟知道請教我是一件麻煩事,就怕蕭師弟還看不上我。今日師弟前來,還真是蓬蓽生輝,不勝榮幸,實在是令我惶恐不已啊。”

——瞧你多能啊,我怎麽敢指教你?

蕭溱只當沒聽到。

楚之杭完全沒發現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也沒有聽明白蕭溱和韓南崧這一番唇槍舌劍,還以為兩人在互相謙虛。

為了防止楚之杭說出更驚人的言論,蕭溱開始轉移話題:“楚師弟,你在這裏······?”

楚之杭果然被蕭溱這句話轉移了註意,老老實實開口道:“我之前無事的時候在這山上閑逛,發現了一株快要成熟的金葵草,昨日想著成熟就是這幾天了,於是今日便試著來采了。”

他說著還向韓南崧和蕭溱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藥草,兩只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金葵草也就是一個普通的二級靈植,韓南崧沒明白他為什麽那麽開心,但還是按著平時的習慣,對楚之杭點點頭,示意自己對其的讚賞。

他身為南逍門的首席弟子,見慣了各種各樣的好東西,這種二級靈實在不能讓他分去絲毫註意。

蕭溱倒是認真地端詳了他舉起來的藥草,笑道:“很不錯。這株藥草品相良好,根須完整,靈力充沛,而且對金葵草成熟的時間把握地也很準確。看來楚師弟不僅眼光好,基本功也很好。”

聽見蕭溱這番直白的誇獎,楚之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看向蕭溱的目光中滿是孺慕和尊敬,臉上還有被誇獎之後的紅暈,結結巴巴道:“師、師兄謬讚,我、我只是這次運氣好而已。”

韓南崧在一旁聽了全程,發現楚之杭目光中的東西很眼熟——那通常是南逍門弟子看他的眼神,頓覺十分礙眼,同時又在心裏給蕭溱記了一筆。

晉級金丹還沒幾天,就已經會拉攏人心了,要是再給蕭溱時間,怕是真的想上天。

不得不防。

他看蕭溱的眼神深沈起來。

他心中九曲回腸,蕭溱一概不知,因為他萬萬沒想到韓南崧居然會覺得自己對下任掌門的位置有覬覦之心。

要是他知道,只怕會乜他一眼,冷笑著嘲笑韓南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爭權奪利汲汲營營便以為天下所有人都和他一樣麽。

韓南崧是掌門首徒,天資聲望一樣不少,下任掌門的身份基本上是板上定釘,除非犯了天大的錯誤,否則這個位置穩得很。

蕭溱還真對掌門這個位置沒有絲毫興趣,在他看來,當掌門實在是一件麻煩事,會分走自己的精力,讓自己不能專心修煉。

即使韓南崧看他不順眼,蕭溱目前也沒動過把他拉下馬取而代之的念頭——現任掌門的狀態好得很,韓南崧要繼承掌門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這麽長的時間,足夠他修煉出成果了,到時候韓南崧真的要找他麻煩也沒那麽容易。

南逍門又不是韓南崧的一言堂,韓南崧只要不喪心病狂,也未必真能拿他怎麽樣。

但是蕭溱不知道韓南崧在想什麽,因此他搖搖頭,溫和地對著楚之杭道:“不用謙虛,你真的做得很好。”

他的聲音不大,語調也沒有特別的起伏,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楚之杭的臉在聽到他的肯定時更紅了,像是被一份巨大的驚喜砸中,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韓南崧冷眼看著蕭溱兩句話就把楚之杭哄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內心嗤之以鼻,非常不爽,面上卻還要維持自己大師兄的風度。

冷不丁被自己崇拜的人誇獎,楚之杭激動了好半天才平靜下來,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打擾了他們兩人的切磋。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蕭師兄?”

這下連好了,大師兄都不喊了,看來蕭溱的迷魂藥灌得真是好,眼裏是完全沒有我這個大師兄了。

韓南崧在心裏涼涼道,他現在看楚之杭已經沒有一開始的順眼了,覺得這個小傻子真會給人添堵。

“沒有打擾我,我的疑惑已經解答清楚了。”既然這樣說,秉持著做戲做全套的理念,蕭溱便敷衍潦草地對韓南崧道了謝:“多謝師兄指教。”

韓南崧也敷衍道:“師弟不用多禮。”說這話時他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兩人的表演都不走心,對彼此的嫌棄不滿都快要溢出了,只是他們碰到的是不僅心大,腦子還不會拐彎的楚之杭,半點沒看穿兩人拙劣的演技。

“蕭師弟,既然已經無事,那我便回去了。”他又沖著楚之杭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左右今天的目的是達不成了,再呆下去也只是給自己添堵。

韓南崧說完,也不等蕭溱回答,駕著劍就化作了一道流光。

韓南崧飛走了,蕭溱也沒有想要留在這裏看風景的逸致,他看著楚之杭依依不舍的眼神,猶豫一瞬,開口道:“我要回去了,師弟你呢?”

“我也要回去。”

“既然如此,那我們一道吧?”

“好啊好啊。”楚之杭點頭如搗蒜。

這次回去之後,韓南崧沒有再給蕭溱找什麽麻煩,因為岳論大會馬上就要到了,韓南崧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用來“關照”蕭溱了。

岳論大會有兩個固定流程,第一個美其名曰交流修煉經驗,實際上已經變成了大家吃吃喝喝聊天吹牛的晚宴。

三門五宗已經屹立在這片傳承林立的修真大陸的頂端千數年,成為了一道不可輕易撼動的標桿,他們之間或許互有爭鬥,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齟齬,還有試圖爭奪魁首的互相較勁,然而共同對抗魔修的守望之情也同樣存在。

何況這片大陸地界浩渺,就是連爭地盤遇上的幾率都很小,是以這些修真界的頂級宗門的感情互相之間還是很過得去的。

既然仙門理應同氣連枝,共同為守護修真界的和平而努力,那麽這些仙門未來的中堅力量自然也不能素不相識,老一輩的交情完全可以延續到下一代嘛。

那麽怎麽樣才能讓下一輩這些小崽子們繼承一下我們的交情呢

老前輩冥思苦想,終於靈光一閃,搞個聚會聚一聚玩一玩不就認識了嘛,他大手一揮,奠定了第一屆岳論大會的指導思想。

渠道我們已經提供給了你們這些小年輕們,那麽剩下的就看自己了,誰看誰更順眼就和誰去攀交情唄,無論你是找道侶還是交朋友都各憑本事。

於是岳論就這樣一屆一屆地開了下來。

至於岳論大會的第二個流程比鬥,純粹是因為當時舉辦大會的前輩覺得雖然搞個大會是為了玩一玩聚一聚,培養一下感情,但這個目的聽起來就有點不務正業,還是扯個幌子遮一下好了,就說我們這個大會是集論道比鬥為一體的多功能大會好了。

但是幌子做了許多年也只是幌子,它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以假亂真,岳論大會的深刻宗旨反而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了下來,每屆大會從不偏離老前輩的思想指導方向。

在這個大會上,找基友的找基友,接近心上人的接近心上人,放風的放風,偷懶的偷懶,幾乎沒有幾個人認真比賽。

這樣一來,那些天之驕子們對這個大會上的比試沒有絲毫興趣,而鹹魚們也不願意在臺上唱戲,他們可不想放棄大好的游山逛水睡瞌睡的時光。

到了後來,這些比賽名單的人員決定都全靠抽簽,抽到誰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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