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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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凝露,山間水汽氤氳,林間絲絲白霧帶著林中草木與泥土的氣息,撲了蕭溱滿懷。

東方未明,天際孤星高高懸在一片深深的墨藍色中,一抹遙遠的白光正將這稀薄的藍色吞噬。

蕭溱大半夜不修煉,也不睡覺,到這個偏遠僻靜的地方來又是為何?

這裏地處偏僻,既無奇景,亦無奇物,只是一座平平常常的山頭,在南逍門中可謂處處皆是。

這麽個稀松平常又荒無人煙的地方,可以說真是一個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的好地了。

但蕭溱卻並不覺得自己會在這裏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

既然不是他本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理由,那麽顯然是韓南崧本人覺得自己幹的是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在這麽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約了一個這麽偏僻荒蕪的地方。

自空山密境一別之後,兩人之間便沒有任何交集,可謂是把“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這句話演繹地淋漓盡致,和兩人在去空山密境之前是的狀態並無二致。

蕭溱本人一向深居簡出,以前沒進入內門的時候還有一些固定的雜務要做,才能讓韓南崧三天兩頭逮到機會找他麻煩。

但自從他進了內門,搬進了青洺真人的山頭上,這些雜務便再也不需要他做了,這之後韓南崧要找他麻煩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要想找他麻煩,首先他要先找到蕭溱本人。

韓南崧倒是不想放棄找蕭溱麻煩的打算,但是他總不能上青洺真人的山頭去找他吧?

蕭溱也過了一段安生日子,直到後來空山密境出世,兩人才重新碰面。

從空山密境出來之後韓南崧忙著療傷,蕭溱當然也不可能去探望他,恐怕韓南崧本人也並不期待蕭溱的“探望”。

蕭溱收到傳訊的時候還十分詫異,不知道韓南崧不老老實實在床上療傷,沒事給他傳訊幹什麽。

總不能是被自己看到了他狼狽的一面想要殺人滅口吧?

懷著這種疑問,蕭溱展開了傳訊。

不得不說韓南崧很有先見之明,在傳訊符中多寫了幾個字。

他本來只在上面寫了時間地點,但是在最後關頭想到蕭溱那目無尊長的狗脾氣,猶豫一瞬,還是硬邦邦地添了一句話,要不然還真怕請不了蕭溱這尊大神。

畢竟從前蕭溱就沒少忽略韓南崧的傳訊符,只要不是有關宗門的通知與傳訊,他一概不理會,完全無視掉韓南崧。

韓南崧既然傳訊給蕭溱,那自然是有事,可是又是什麽事情呢?

自然是為了密境裏的那株草藥了,沒錯,韓南崧這次就是為了歸還那株草藥。

在密境的時候蕭溱就說的很清楚了,那株草藥是借不是給,既然是借,那自然是要還的。

他沒想過韓南崧會抵賴,因為他知道以韓南崧自負的性格,不會因為這麽一點不會讓他大動幹戈的東西而賴賬,倒是沒想到韓南崧這麽快就想起這件事。他一直以為要過段時間,等韓南崧傷勢大好了,才會有空想起這些身外之物。

還真是心急如焚,怕是一想到他居然欠了自己的人情,就像被火燒了屁股的猴子一樣坐不住了吧?

天色漸漸轉明,蕭溱也到了約定的地點。

他頭上一片藍藍白白的天幕,腳下是一條山間小路,幽幽渺渺的霧氣化了他一身。

明明天空中已不見月亮的蹤影,他卻像是從月華星光中走來,一身瀲灩光華,世間精粹,盡數攏入一雙筆畫難描的眼裏。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見此一人,終不能忘。

遠處夜色漸退,頭頂卻還是一片墨藍,像是恍惚間天地被割裂成了光暗分明的兩處空間,互相獨立,又互相交融,最後漸漸融為一體。

一個人影已經立在他前面的小山坡上多時。

韓南崧長身玉立,一襲白衣站在晨間的一片茫茫霧氣中,水汽撲上他的衣角,卻無奈地在煙月緞制成的衣袍上吃了個閉門羹,不能浸濕半片衣角,最終只得悻悻地離開。

模糊的霧氣暈染了韓南崧的眉間眼角,像是要將他俊美的眉目化作山水畫一樣,格外意蘊深長。只是隱含不耐的神情破壞了這難得的意蘊,顯出幾分氣急敗壞來。

“你為何這個時候才來?”韓南崧面帶不悅,語氣指責,顯然是因為等待多時而生出了不滿。

蕭溱漠然擡眼道:“這個時候,似乎並不算晚。我似乎未曾遲到,不知何來此番指責?”

韓南崧一噎,蕭溱說的沒錯,他並不曾晚到半分,甚至還提前了時間,只是韓南崧並不想被人發現,早早就已經在這裏候著了。

他來得太早,等的還是蕭溱這個他並不想等的人,又左等右等都沒等到蕭溱,自然而然便心生埋怨,沒有多想就直接將自己的不滿說出了口。

他跟蕭溱爭鬥已久,沒事都想找事,挑蕭溱的刺都已經成了一種習慣,話出口都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還頗為理直氣壯,此時被蕭溱冷漠地懟了回來才發現是自己太過急切了。

但讓他對著蕭溱服軟顯然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於是他只能裝作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直接把一個儲物袋丟給蕭溱,生硬地道:“還給你,從此我們兩不相欠了。”

蕭溱的神識在儲物袋中恰好掃過一圈,聽到這話直接氣得挑起眉笑了:“兩不相欠?你是對你這個儲物袋中的東西有什麽誤解嗎?”

蕭溱原本也沒打算讓韓南崧感謝自己,畢竟自己這個救人的也不是多麽情願,被救的人恐怕也沒有多情願,讓他生出感激之情這種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沒想到韓南崧居然如此不識好歹,居然直接理直氣壯地說什麽兩不相欠。

還真是“耿直”啊。

蕭溱不指望韓南崧感謝自己沒錯,但他也沒想過要聽他親口說出來這個事實。

這種事情心照不宣就可以了,實在沒有必要說出口。

自己雖然知道他不是什麽知恩圖報的人,但是也不想聽見這話來給自己添堵。

我救你是情非得已,要你感謝我你不甘不願也未嘗不可,可你未免也太理直氣壯太過分了吧?

“你不要貪得無厭!”韓南崧滿面怒容,他認準了蕭溱就是想要獅子大開口。

“貪得無厭?韓師兄,我還真沒有看出來你倒打一耙的本事這麽厲害。”蕭溱的這句“韓師兄”喊得陰陽怪氣,整句話也帶著一種奇異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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