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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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眼前的白光散去,蕭溱面前便出現了一片空茫茫的天地。

這是一片雪原,白茫茫的雪連接了天地,不僅是地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雪,空中還飄蕩著細小的雪花。

置身於這片極寒極靜的天地中,仿佛連呼吸都隨著這片冰冷的雪地凍住了,銀白無垠的雪原,天與地在遠處相交,連接成一片密閉的空間。

他的眼前除了白色還是白色,好像天地間也只存在著這一種顏色。

蕭溱是隨著南逍門弟子一起進來的,可是他的身邊空無一人,只有一片茫茫無垠的雪地和呼嘯的寒風。

這寒風冰冷刺骨,撲面刮來的寒風就像刀子一樣,冷意隨著寒風一點點滲透到骨子裏,蕭溱呼出一口氣,那口氣便化作白色的霧氣裊裊上升。

沒想到一進密境就與眾人失散了,還到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但是蕭溱的心中卻並不見幾分慌亂,事實上,與宗門失散甚至還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他與這次前往密境的弟子並不熟悉,而帶隊的韓南崧更是令他厭煩,與這些人失散反而給了他更大的自由。

若是與韓南崧一道,他不僅要防止密境的兇險,還要應付來自同門的找茬,實在令人心煩。

只是這裏實在是太古怪了。

除了雪,沒有任何東西,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都沒有,與他作伴的只有這漫天風雪。

白色的雪花飄飄灑灑,掩蓋住了一切痕跡,這片清冷的雪原裏寂靜無聲,極其靜謐,呆得久了,就讓人覺得好像世界上也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孤獨,寂寞的情緒在心裏瘋長,就像蔓生的野草一樣。

一步,又一步,他的步伐越來越沈重,每邁上一步幾乎都要花上他全部的力氣。然而他的步伐依然堅定,沒有半分猶豫,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不能停。

若是停下來,他一定會被被這片奇異的雪原凍結,成為冰蓋下的一具骸骨。

時間在這片雪原中靜靜流逝,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一年,哪怕蕭溱從未放棄,他的的步伐也越來越緩慢,肢體也越來越僵硬,好像要與這片雪原化為一體。

萬千雪花飄飄揚揚,掩蓋了天地萬物。

白色的雪花飄落在他的衣襟上,發絲上,他整個人已然被白雪包圍,好像一個行走的雪人。

——一尊美麗得足以令人驚艷屏息,失去語言能力但卻毫無生機的雪人。

他的動作似乎也變得像冰雕一般僵硬機械。

這個時候,有一片雪花落到了他長長的眼睫上,他的發被染成了雪的顏色,這片晶瑩剔透的雪花似乎要將他的眼睫也染上冰霜的顏色。

恍然間看去,似乎他整個人都變成了白雪的顏色——被雪染成銀白色的發絲眼睫,還有那因為寒冷變得蒼白的皮膚。

思緒已經在長時間的冰凍下變得遲鈍,過了好久,蕭溱才微微眨動眼睛,這片落在他眼睫上的雪花也隨著他眼睛的眨動化作了水。

他已經不知疲倦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似乎已經忘記時間,久到似乎就要這樣凝固在時間的盡頭。

除了雪,還是雪,無論他走了再久,似乎眼前的事物都沒有半分變化,好似他從未移動過一般。

身體已經疲憊到極點。支持他前進的不過是一股信念,他的腦海中早已是渾渾噩噩的一片,只不過心中模模糊糊一直有個聲音讓他不能放棄。

這片雪花落在了他的眼睫上,忽然讓他渾渾噩噩的大腦得到了片刻清醒。

也是在這個時候,蕭溱的胸中忽然一陣悸動,他突然有一種突如其來、莫名其妙但卻極其堅定的直覺——有什麽改變在這座雪原裏發生了。

它掩藏在寂靜之下,雪原之中,但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蕭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然後他便看見了一朵花的盛開。

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又似乎進在咫尺。

一道微小細弱卻清晰得好似滾雷的聲音。

“哢。”

這細微的,常人不能聽見的響動之後,一朵他從未見過、極冷極艷的花在這片雪原裏開了,

明明這花也是和雪一樣的白色,但它就是讓人覺得這花的白色比最純粹的白雪還要來得潔白無瑕。

這朵花很美,晶瑩剔透如夢似幻,全身上下除了白色找不出第二種顏色,可它就是美得攝人心魂、動人心魄,就像是吸走了這片雪原所有的精魄,似乎天地間只剩下了眼前這朵盛開的花。

再也看不見其他。

花開一瞬,花謝亦只一瞬。

轉瞬之間,所有的花瓣齊齊墜落,化作點點銀芒消散。

雪原在他的面前轟然坍塌,那朵盛開的花卻好像刻入了他的腦海,再睜眼,面前已經是一片綠意盎然。

蔥郁的綠色在眼前鋪展,流水潺潺,遠處群山一座連著一座,近處奇花異草爛漫開放,如織帶一樣環繞在四周。

這裏的靈氣極其濃稠,一呼一吸間靈氣就自動進入體內,源源不斷的靈氣在體內滌蕩,一遍又一遍,蕭溱也在這靈氣的滌蕩下一舉從築基中期邁入了築基後期,甚至還攀升到了築基巔峰。

這修為的增長速度簡直快得令人難以置信,頗有種路邊撿到絕世寶物的虛幻感,蕭溱甚至感到幾分荒謬。

修為攀升至築基巔峰之後便停了下來,蕭溱的面前隨之似乎出現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這道屏障像是一層透明的薄膜,似乎一伸手就可以穿過,好像只要他願意,他便可以一舉從築基巔峰突破到金丹。

饒是蕭溱素來鎮靜,此時也被這奇異的現象嚇了一跳——築基與金丹之間有一道極其難越過關隘。

無數人卡在這一步多年不得寸進,只有那些天資出眾的人才能在邁入築基巔峰之後才能在五年之內突破這一道屏障。

當初韓南崧在半年之內進階,已經是千年來速度最快進階的人,惹得無數門派眼紅不已,紛紛羨慕南逍門收了韓南崧這樣一個天才。

而蕭溱這樣的情況簡直是聞所未聞,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相信世上居然還會有這樣的事情。

哪怕是蕭溱自己,也對此感到十分震撼。

這層薄膜並沒有存在很長的時間,不過片刻就被洶湧而來的靈氣沖破,而一直晴朗的天色也開始暗淡下來,天空中忽然充滿了一種低沈壓抑的氣息。

雷劫已至,金丹將成。

不過片刻,第一道雷降落。

這道雷光快、準、狠地朝著蕭溱劈了下來。

早在這道雷光開始醞釀的時候,蕭溱便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令人心驚的力量。

——像是一張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了蕭溱的心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雷電的聲勢看上去不像是普通金丹修士的二九雷劫。

等到這道雷劈下來的時候,蕭溱便知道這的確不是普通金丹修士的雷劫,恐怕這是三九雷劫。

一道又一道的閃電聲勢浩大地劈下來,蕭溱的法衣早已經是破破爛爛,他的儲物袋中有很多青洺真人給他的防禦法器,然而此刻他卻一件也沒有動用。

這是因為他修煉的功法特殊,可以借由雷劫中蘊含的能量鍛煉自身,這一縷縷精純的能量將會被他吸收煉化,儲存在他的丹田之中。

哪怕身體已經在雷劫的毀壞下變得千瘡百孔,甚至似乎能夠聞到皮肉被燒焦的氣味,他的目光卻依舊亮得驚人。

他已經嘗夠了弱小的滋味,不過是些皮肉之苦,又怎能讓他有絲毫動搖?

雖然生抗雷劫十分危險,但是蕭溱並不是毫無把握,他對於自身的實力十分清楚,有七分把握能夠抗下這雷劫,更何況還有青洺真人給他的諸多法器。

若是能夠將雷劫之中的能量煉化,那麽他恢覆的時間也會變短,在這兇險的密境之中自然是恢覆的時間越短越好。

只是,這雷劫威力大得有點超出他的想象,蕭溱露出了一絲苦笑,他原本以為這是三九天劫,沒想到竟然是最為罕見的四九天劫。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一般情況下金丹修士的雷劫都是二九天劫,只有那些天資出眾的人才是三九天劫,而四九天劫已經多年沒有出現過了,沒想到居然被他遇上了。

蕭溱的嘴角已經有幾縷鮮血,雷電在他的經脈之間四處亂竄,將經脈沖出一道又一道的裂口,他渾身上下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而天上還醞釀著最後一道,也是最為強大的一道雷光。

事已至此,萬萬沒有退縮的機會了。

蕭溱望著天邊翻滾的雷電,目光卻比雷電更加明亮——今日他若不身隕在這雷劫之下,便是這劫雷化作他丹田中的養料。

“轟”的一聲,大地為之震顫,天地為之失色,這最後一道雷電終於劈下。

良久過後,一個灰頭土臉的人才從雷電劈出的大坑中爬了出來。

他衣衫破爛,靈力枯竭,丹田中空空蕩蕩,渾身的經脈滿是細小的裂痕,體內一顆金丹卻是流光溢彩,光華璀璨,仔細看時,便會發現其上隱約有紫色的雷光閃耀。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擺出一個五心朝天的姿勢開始打坐,他的姿勢才剛剛擺好,周圍的靈力就像是流水一樣向他湧去,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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